王大龙扒在百叶窗缝隙上的手指猛地一缩。
指甲盖在塑料叶片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楼下那个穿着破皮夹克的男人,刚才那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像把淬了毒的冰锥,顺着他的瞳孔直扎进脑仁。
王大龙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两条腿肚子控制不住地直转筋。
“妈的,是个不要命的疯狗!”
他一**跌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椅背发出“嘎吱”一声**。
脑门上的虚汗针尖似的往外冒,顺着油腻的鼻沟往下淌。
这新来的局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动用长枪把红木棺材突突了,还当众拷了四海商会的人,这简直是把临川市的天捅了个对穿。
王大龙哆嗦着手,在鼓鼓囊囊的警裤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那个刚换的最新款诺基亚直板手机,按键滑得怎么也按不准。
“喂、喂?雷爷……对,出大乱子了!”
电话还没接通,他先对着屏幕干咽了口唾沫,急得原地转圈。
“那姓裴的疯了!他拿着九五式把阿强拷了!您赶紧找……找郑书记压一压,不然我这……”
话音未落。
“砰!”
治安大队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连带着门锁直接从外面被一脚踹飞。
半扇门板砸在地板上,腾起一股呛人的灰。
裴峥大步流星地跨进来,旧皮靴踩在碎木碴子上嘎吱作响。
他手里还倒提着那把打空了子弹、枪管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九五式步枪。
王大龙吓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手里正拨着号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裴、裴局……您这是干什么?我、我正跟下面派出所了解案情呢。”
裴峥没搭理他的鬼扯。
直接欺身而上,一把揪住王大龙警服的后衣领。
王大龙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在裴峥手里却像个空心麻袋。
被硬生生拎了起来,上半身狠狠砸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被撞翻,茶水混着半泡枸杞哗啦啦流了一桌子,直接浸湿了那台正在“嘟嘟”响的手机。
“了解案情?”
裴峥单手把王大龙的脸死死按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他偏了偏头,视线扫过那部诺基亚。
屏幕上亮着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
“跟谁了解?四海商会的雷破天?还是你那位好靠山郑书记?”
王大龙半边脸泡在热茶水里,烫得直抽凉气,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放屁!裴峥,我警告你别乱来!”
他拼命扭动着胖大的身躯,试图挣脱。
“我是市委任命的治安大队长!我是郑老虎书记的兵!你一个没实权的光杆司令,敢动我一根指头,明天就得脱衣服滚蛋!”
王大龙一边嘶吼,一边挣扎着伸出右手,想去够桌上那部手机。
手指尖刚碰着手机壳的边缘。
裴峥眼神一冷,瞳孔里浮起一丝嗜血的猩红。
他松开拎着枪管的手,顺势操起桌角那个重达三斤的水晶烟灰缸。
没有半点犹豫。
夹杂着破空声,烟灰缸像砸核桃一样,狠狠砸向王大龙那只伸长的右手。
“咔嚓!”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屏幕玻璃爆开的声音。
王大龙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二楼走廊。
“啊——我的手!**的裴峥你疯了!”
那只水晶烟灰缸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底下的手机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
电池板崩飞出去,砸在墙上弹进垃圾篓里。
鲜血顺着王大龙被砸扁的指甲盖缝隙渗出来,和桌上的枸杞茶混成一摊令人作呕的暗红。
门外的走廊上,刚才那些躲着看戏的警员全跑了过来。
把治安大队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孙浩手里还死死拽着被拷住的花衬衫马仔,站在最前面,看着办公室里的惨状,倒抽了一口凉气。
赵立功喘着粗气拨开人群挤进来。
看到王大龙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吓得脚底下一软,直接扶住了门框。
“裴、裴局!使不得啊!”
赵立功声音尖锐得像太监。
“王大龙可是正科级干部!你动用私刑……这、这这是违纪违法啊!”
他伸出两根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裴峥,想上前又不敢。
裴峥冷笑一声。
把带血的水晶烟灰缸随意扔在地上,“咣当”响了半天。
他从桌上扯了两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关节上溅到的几滴茶水。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空气里只剩下王大龙粗重的惨嚎。
“违纪?”
裴峥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在王大龙脸上。
“市局大门被黑社会用棺材堵死,门卫不拦,治安不管。这算哪门子的纪律?”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外那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警察。
“他王大龙作为治安大队长,私通四海商会,默许黑帮分子冲击国家机关,在场的人都聋了瞎了吗!”
门外一片死寂,几个平时跟王大龙走得近的警员心虚地低下头,直躲闪裴峥的眼神。
裴峥一把揪起痛得直翻白眼的王大龙,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
“赵副局长,你既然这么懂法。”
裴峥路过赵立功身边,停下脚步,偏头盯着他。
“那我就按程序办。现在,我以临川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正式宣布王大龙涉嫌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当场拘捕。”
赵立功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嘴唇蠕动了几下,硬是没敢蹦出一个字。
裴峥把半死不活的王大龙扔给门外的孙浩。
“把这孙子,跟那个送棺材的黑社会,关在同一个审讯室里。”
他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病态的疯狂。
“我倒要看看,是政法委书记的权大,还是我手里的枪硬。今天,谁也别想从我这儿领人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