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笼中雀第一章结婚三年,他从未碰过我婚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坐在婚车里,
窗看见酒店门口的LED屏上滚动着一行字——“恭贺陆景珩先生与温知鸢**新婚之喜”。
温知鸢。我叫温知鸢。婚车停稳的时候,助理撑着一把黑伞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我手工定制的婚纱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提着裙摆下车,
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红毯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酒店大堂里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所有人都在笑。可我的新郎不在。准确地说,陆景珩在。他站在宴会厅最前方的香槟塔旁,
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暖色灯光下像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塑。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他在看手机。准确地说,
他在看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女人的**照,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宋挽晴。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三年了,到今天还没**。我走上红毯的时候,
司仪热情洋溢地说了什么,宾客们鼓了掌,我父亲把我的手交到了陆景珩手里。
他的手指修长而凉,握住我的指尖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像握一件必须完成交接的物品。
“新郎,你愿意娶温知鸢**为妻吗?”“我愿意。”三个字,说得标准而平淡,
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新娘,你愿意嫁给陆景珩先生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深褐色,冷而疏离,像冬天的湖水。“我愿意。
”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还是说了我愿意。因为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站在我面前,
浑身湿透,声音沙哑地对我说:“温知鸢,我需要一段婚姻。你愿意吗?
”那时候我刚被公司裁员,房租到期,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我站在漏雨的出租屋里,
天花板上渗下来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的塑料盆里,像一首没有节奏的哀歌。而我爱他。
从大学时期,从我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厚厚的《合同法》,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他。所以我答应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不爱我也没关系。能留在他身边就够了。新婚之夜,陆景珩把主卧让给了我,
自己睡进了客房。他站在客房门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项工作:“主卧的衣帽间我已经清出来了,左边是你的。
洗漱用品在卫生间第二个抽屉里。有事给我发消息。”“陆景珩。”我叫住他。他回头,
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说。“我知道。”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挤出一句:“晚安。”“晚安。
”他关上了客房的房门。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它重重地砸在了我胸口上。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钻戒——2.5克拉,D色VVS1净度,
是他助理选的,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是结婚第一天的夜晚。而我还不知道,这样的夜晚,
我还会经历一千多个。第二章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婚后的日子像一杯温水,不烫手,
但也永远不会沸腾。陆景珩给了我一张黑卡,额度很高,
每个月还有一笔固定的家用转到我的账户里。他给我请了最好的厨师和保洁,
让我搬进了城东那套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他给我了一切,除了他自己。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保持着精准而礼貌的距离。早上他七点出门,
我八点起床;晚上他通常十一点以后回来,而我早就关上了卧室的灯。偶尔在客厅碰面,
他会点一下头,问一句“吃了吗”,然后各自回房。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尴尬。
因为尴尬需要两个人共同感知,而陆景珩根本不在乎。我试过靠近他。结婚第三个月,
我学会了他最喜欢喝的咖啡——蓝山咖啡豆,研磨度中等偏细,92度的水,
手冲壶水流要稳而慢。我端着一杯做好的咖啡敲开他书房的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味道可以。”他说。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我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三十秒,确认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的打算,转身离开了。
我也试过让他吃醋。结婚第六个月,我故意和一个大学时期的男同学多聊了几句,
还发了条朋友圈。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男同学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陆景珩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如果觉得闷,可以和朋友多出去走走。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不是“他是谁”,不是“你们什么关系”,甚至不是“把手拿开”。
是“注意安全”。像一个房东对租客的叮嘱。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删掉了朋友圈,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一个人坐了很久。结婚第一年的纪念日,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我订了他喜欢的日料餐厅,买了一条新裙子——雾蓝色,
他曾经在一次晚宴上盯着穿同色系礼服的女人多看了两眼。那天我从下午四点开始化妆,
换好裙子,喷了他最常用那款香水的中性调版本。他七点到家,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结婚一周年。”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然后说:“抱歉,我忘了。今晚有个并购案的会议,
改天补上。”改天。陆景珩的“改天”,和“永远不会”是同义词。他转身要走,
我站起来叫住他:“陆景珩,你能不能……今晚别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就今晚。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试着经营这段婚姻。
”他站在玄关,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过了大概十秒,
他说:“温知鸢,我答应过给你一段婚姻。但我没答应过给你感情。”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首饰,
看了看桌上那瓶醒了一个小时的红酒,看了看蛋糕上已经微微融化的奶油。
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把妆卸了,把裙子换下来挂回衣橱,把那块蛋糕切了一小块,
自己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了。很甜。甜得我有点想吐。结婚第二年,
宋挽晴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那天我在家里整理换季衣物,
陆景珩的书房平时不让我进,但那天保洁阿姨不小心把钥匙锁在里面了,
我找了备用钥匙去开门。书桌上很整洁,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夹,一个相框。
相框是扣着放的。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走过去翻开了那个相框。是一张合照。
陆景珩和宋挽晴。照片里的陆景珩在笑——是那种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形,
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少年气的温度。他一只手搭在宋挽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宋挽晴靠在他怀里,笑得明媚张扬,像一朵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夏·毕业快乐”2019年。
那是我们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原来他也会笑。原来他的笑容不是天生吝啬,
只是从来不对我展露。我把相框重新扣好,锁上门,回到客厅继续整理衣物。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煮了一碗馄饨。他路过厨房门口,闻到了香味,
脚步顿了一下。“给我也煮一碗。”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我要东西。我多煮了一碗,
端到餐桌上。他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你今天进了我的书房。
”他突然开口。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备用钥匙的取用记录里有。”他补充道,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保洁阿姨把钥匙锁里面了,我只是去开门。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馄饨。沉默了很久,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我说:“那个相框,你想看可以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愣住了。
“挽晴是我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他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那个停顿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现在在国外,
已经结婚了。”他说“已经结婚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不是释然,
更像是……认命。我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里他的笑容。原来你会笑啊。只是不会为我笑而已。
结婚第二年下半年,宋挽晴回国了。我没有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是陆景珩的助理小林在给我转交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温**,
陆总今天下午的行程改了,宋**回国,
他去机场接——”小林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刷地白了。“没事。
”我接过文件,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那天晚上陆景珩十一点半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用惯的那款,是一款花香调的女士香水。
他换鞋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还没睡?”“等你。”他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宋挽晴回来了?”我问。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换鞋:“小林告诉你的?”“是。”他沉默了一会儿,
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解开袖扣,语气平静:“她刚离婚,回国散散心。
我只是去接了个机。”“只是接机?”“温知鸢。”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深吸了一口气:“陆景珩,我是你妻子。你前女友回国,
你从你妻子这里知道这件事,而不是你自己告诉我——你觉得这合适吗?”“她不是前女友。
”他说。“什么?”“挽晴不是我前女友。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我怔住了。
“我们大学时期确实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但事实是——”他停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喜欢的一直是别人。”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那个裂痕很小,转瞬即逝,但被我捕捉到了。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他是爱而不得。他爱宋挽晴,爱了整个大学时代,也许到现在还在爱。
而宋挽晴不喜欢他,嫁给了别人,现在离了婚,回来了。而我温知鸢,
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不,甚至不是“其次”。
是他在最需要一段婚姻来维持家族企业形象的时候,
刚好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合适的人选”。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回客房,
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我回卧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仰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盖着眼睛,喉结微微滚动。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我想,为宋挽晴,
他大概哭过很多次。第三章她住进了我的家宋挽晴回国后,陆景珩的变化是细微但确凿的。
他开始喷香水了。不是以前那种商务场合的木质调,
而是更年轻、更清爽的柑橘调——我后来在商场里闻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导购告诉我这是某品牌的“少年感”系列。他开始健身了。以前他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
现在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在家里练两个小时,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举铁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渐渐分明。他甚至开始在意自己的发型和穿搭。
有一次我路过衣帽间,看见他对着镜子试了三件衬衫,最后选了那件最显年轻的浅蓝色。
这一切的改变,都指向同一个人。我没有质问,没有吵闹。我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吵闹的资格。
一个用“我愿意”换来的婚姻,本来就不该奢望忠诚。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我难得在家里的客厅看书,陆景珩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她比照片上更漂亮。
栗色的长发微卷,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奶油色的羊绒大衣,
脚上踩着一双Gucci的小白鞋,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知鸢,这是宋挽晴。
”陆景珩的介绍简洁得不像话,“挽晴,这是温知鸢,我太太。”宋挽晴朝我笑了笑,
梨涡浅浅的,眼睛弯弯的:“知鸢,你好呀。早就听景珩提起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叫我“知鸢”,像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叫陆景珩“景珩”,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熟稔。而我叫他“陆景珩”,三个字,
生硬得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挽晴的房子在装修,这段时间暂时住在我们这里。
”陆景珩说。暂时。住在我们这里。他没有和我商量。我看向陆景珩,
他的眼神里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有通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补充道。
家里有三间客房。他用了“已经”,说明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
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会不会同意。或者说,他考虑了,但不在乎。“好。”我说。
宋挽晴住进来的第一周,一切都还好。她很懂分寸,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偶尔出来倒杯水或者拿个水果,见到我会甜甜地笑一下。但陆景珩变了。他回家早了。
以前十一点才到家,现在七点就回来了。他会敲宋挽晴的房门,问她想吃什么,
然后让厨师做。他会在客厅陪她看电视——那些无聊的综艺节目,宋挽晴笑的时候,
他嘴角也会跟着微微上扬。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宋挽晴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陆景珩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在看宋挽晴。
那个眼神温柔得让我心碎。因为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第二周,事情开始变味了。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是的,我后来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出版社做编辑,工资不高,
但足够让我不用完全依赖陆景珩。我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笑声。宋挽晴在做饭,
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炒着什么。陆景珩站在她身后,
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帮她扶着锅盖,两个人的姿势几乎贴在一起。“哎呀糊了糊了!
”宋挽晴尖叫。“你火开太大了,笨蛋。”陆景珩的声音带着笑意。笨蛋。他叫她笨蛋。
那个语气宠溺得像在哄一个小朋友。我站在玄关,
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我想着今天亲自下厨做顿饭,
因为陆景珩前几天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胃口不太好”。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发红。
我悄悄退了出去,把菜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然后重新推开门,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我回来了。”宋挽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知鸢回来啦!我在做晚饭,
一起吃呀!”“好。”我说。那天晚饭,宋挽晴做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卖相不太好看的红烧茄子。
陆景珩吃了三碗饭。我做的饭,他从来没有吃过三碗。“知鸢你怎么不吃呀?”宋挽晴问我。
“我在吃。”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很甜。和那天我一个人吃的蛋糕一样甜。
第三周,我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那天我身体不舒服,提前从公司回来。推开家门的时候,
客厅里很安静,我以为没人在。然后我听见了宋挽晴房间传来的声音。是哭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宋挽晴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陆景珩蹲在她面前,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而温柔:“别哭了,不值得。
”“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宋挽晴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以为离婚了就能忘了他,
可是我不行……景珩,我是不是很没用?”“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傻了。
”陆景珩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傻到去爱一个不值得的人。”宋挽晴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傻?”陆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是。但没关系。”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指腹从她的眼角滑到颧骨,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我退后一步,背靠着走廊的墙壁,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原来他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他的温柔不是天生匮乏,只是全都留给了一个人。而我,
连分到一点残羹冷炙的资格都没有。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到大学时期第一次见到陆景珩的场景——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呢?我在想,这个男生好特别,好安静,好让人心动。
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早在遇见我之前就给了别人,我还会选择靠近他吗?会的。
因为我是温知鸢。一个从小被父母教育“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的女生,
一个在大学里连续三年拿到奖学金的女生,
一个在被裁员后只哭了十分钟就开始投简历的女生。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坚持,够隐忍,
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可我忘了,感情不是奖学金,不是工作,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感情是陆景珩看宋挽晴的眼神。是我不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第四章戒指,
他让我摘下来宋挽晴住进来的第四周,出了一件事。陆氏集团的一个海外项目出了纰漏,
陆景珩需要出差去新加坡两周。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箱,
宋挽晴坐在旁边帮他叠衬衫。“这件要带去吗?”宋挽晴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带吧。
”陆景珩头也没抬。“这件领口有点皱了,我帮你熨一下。”“好。”我在厨房倒水,
透过玻璃门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讽刺。那是我的丈夫。那是他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可我却像一个局外人,隔着玻璃门看着另一个女人帮他收拾行李。更讽刺的是,
陆景珩甚至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出差的那两周,家里安静了下来。
宋挽晴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偶尔出来和我打个照面,两个人客气地笑笑,
然后各自走开。有一次我们在客厅碰上了,她主动坐到我旁边,犹豫了一下说:“知鸢,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住在这里?”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没有。”我说。“其实……”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景珩结婚了,我不应该这样住进来。
但是我刚离婚,国内也没什么朋友,景珩是唯一一个……”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对我很好。”她最终说,“从大学到现在,一直都很好。我知道他对我……但我也知道,
他结婚了,你有你的位置。我不会越界的。”她说“我不会越界”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可我想告诉她,你已经越界了。从你住进我家的那一刻起,从你帮他叠衬衫的那一刻起,
从他为你擦眼泪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越过了所有该有的界限。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越界者不是她。是陆景珩。是他的心从来没有留在我们的婚姻里。
陆景珩从新加坡回来的那天,带了两份礼物。一份给宋挽晴的——一条某品牌的丝巾,
花色是宋挽晴最喜欢的暖橙色。另一份给我的——一盒机场免税店的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递给我的时候说:“随手拿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随手。不知道。
我接过巧克力,说了声谢谢。那天晚上我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是黑巧克力,
可可含量85%,苦得我皱了一下眉。他不知道我喜欢吃牛奶巧克力。
就像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颜色,喜欢读什么书,
喜欢在周末的下午去哪个公园散步。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知道。
结婚第三年的春天,宋挽晴的房子装修好了。她搬走的那天,
陆景珩帮她搬了三个大行李箱到车上,回来的时候站在玄关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走了。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嗯。”我坐在客厅里,翻着一本书,头也没抬。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宋挽晴搬走后,
我以为一切会回到从前。我错了。宋挽晴搬走了,但她的影子没有。陆景珩开始频繁地加班。
不,不是加班。是去找宋挽晴。我从他的行程表上看到了——当然,不是他主动给我看的,
是他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景珩,今晚还过来吗?
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挽晴”我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吃饭。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他回来了,凌晨两点,身上带着酒气。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差点撞上玄关的鞋柜。我扶了他一把,他站稳后低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迷离而陌生。“知鸢。”他叫我的名字,口齿不清。“嗯。
”“你说……如果当年我先遇到的是你……会不会不一样?”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说的“当年”,是他遇见宋挽晴的当年。“你喝多了。”我说。“我没醉。”他摇头,
但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她还是选择了别人?”他靠在墙上,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呢喃的呓语:“我到底哪里不够好……”我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为一个女人痛苦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心疼吗?不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却发现那是一滩有毒的泉水。我爱的人,在我面前为另一个女人流泪。
而我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没有立场吃醋,没有立场生气,
甚至没有立场伤心。我所有的情绪都是不合时宜的。我所有的痛苦都是自作自受。
那天晚上我把他扶到客房,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他昏睡过去之后,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的睡颜很好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睡着的时候,
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甚至带着一点脆弱的少年气。我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骨上方,
没有落下去。“陆景珩,”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看不到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地吹动了窗帘。结婚第三年的夏天,
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起因是陆氏集团的年会。作为陆太太,我每年都会陪陆景珩出席。
今年也不例外。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化了精致的妆,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宴会厅。
宋挽晴也在。她作为陆氏的合作方代表出席,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短裙,
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整个人像月光一样清冷而迷人。陆景珩看见她的那一刻,
我感觉到他挽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我去打个招呼。”他说,松开了我的手。
他走向宋挽晴,两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说了几句话。宋挽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景珩笑了——又是那种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我站在香槟塔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看着他们。“陆太太,一个人?”有人走过来搭讪。
我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嗯,陆先生在忙。”“陆总和宋**关系真好,
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是。”我说,“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年会进行到一半,
有一个环节是公司高管的家属上台致辞。往年这个环节都是随便说几句场面话就过去了,
但今年主持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把话筒递给了我。“让我们欢迎陆太太说几句!
”灯光打在我身上,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站起来,接过话筒,微笑着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感谢员工的付出,感谢合作伙伴的支持,感谢陆景珩——我转头看向陆景珩,他坐在主桌上,
表情平淡。“感谢我的丈夫,”我说,“感谢他给了我一段……非常特别的婚姻。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然后我看见了宋挽晴的表情。
她坐在陆景珩旁边,微微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恶意的**。不管陆景珩的心在哪里,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被叫做“陆太太”的人是我。在所有人面前拥有他的人是我。那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
因为接下来,我看见了陆景珩的手。他的手放在桌下,但在灯光掠过的时候,
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搭在宋挽晴的手腕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那个动作很小,
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那是一个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动作。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才能做的动作。
他把它用在了宋挽晴身上。我放下话筒,坐回座位上,
手指摸着无名指上那枚2.5克拉的钻戒。冰凉的。和陆景珩的心一样凉。年会结束后,
在回家的车上,陆景珩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座。司机在前面开车,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你今天说的话,”他突然开口,“什么意思?
”“哪句?”“‘非常特别的婚姻’。”“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我们的婚姻,确实很特别,不是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我转过头看他。后视镜里,他的侧脸冷硬而疏离,
下颌线绷得很紧。“陆景珩,你爱宋挽晴吗?”这个问题我问出口的时候,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没有回答。“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我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你这三年为什么在客房睡,
知道你为什么不碰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她住进来的那段时间每天早回家。我全都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温知鸢。”他的声音很低,“我和挽晴——”“你们没什么,
我知道。”我打断他,“她没有喜欢你,你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但陆景珩,
精神上的越界,比身体上的出轨更让人恶心。”他猛地转过头看我。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给她叠衬衫,你帮她擦眼泪,
你在桌子底下牵她的手——你觉得这些不算什么,对吗?你觉得只要没有上床,就不算出轨。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做过这些吗?”他沉默了。“你从来没有。”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控制住了。“你从来没有帮我叠过衣服,从来没有在我哭的时候擦过我的眼泪,
从来没有在桌子底下牵过我的手。因为你把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的所有情感,
全都给了她。留给我的是一个空壳——一个叫‘陆太太’的空壳。
”“温知鸢——”“我说完了。”我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那天晚上回家后,陆景珩破天荒地没有去客房,而是在主卧门口站了很久。我关上门,
没有让他进来。隔着门板,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渐渐远去。
**着门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2.5克拉,D色VVS1净度。冰冷,昂贵,
毫无意义。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陆景珩的字迹,
清瘦而锋利:“今天下午六点,在家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还有九个小时。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是什么好事。下午六点,他准时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家居服,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示意我也坐下。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杯他泡的茶,和一杯我习惯喝的热牛奶。“温知鸢,”他说,“我想了很久,
有些话应该跟你说清楚。”“你说。”“关于挽晴,我承认,我对她确实有感情。
那种感情……从大学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端着牛奶杯,
手指收紧。“但是,”他顿了顿,“我知道我结婚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觉得荒谬极了,“陆景珩,你已经在做了。”“我没有。”“你没有?
”我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你让她住进我们家,你每天去找她,
你在年会的桌子底下牵她的手——你觉得这些不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看见的。”我说,“年会那天,
我全都看见了。”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天她心情不好,
我只是安慰她。”“安慰她需要牵手?”“温知鸢,你不要无理取闹。”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我无理取闹?我忍了三年,忍到你白月光住进我家里,
忍到你在所有人面前牵她的手——我现在说出来,叫无理取闹?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陆景珩,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如果宋挽晴现在对你说,她喜欢你,
她想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他沉默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我知道了。
”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你不用说了。”“知鸢——”“还有一件事。
”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昨天晚上说,如果先遇到的是我,会不会不一样。
我现在回答你——不会。”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解。“因为问题不是你遇见了谁,
而是你是谁。”我说,“你是一个心里住着别人的人。不管你先遇到谁,
你都会把那个人当成替代品。而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我转过身,走向卧室。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陆景珩,这枚戒指,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摘下来。”身后没有回应。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第五章他的第一次回头我说出那句话之后,陆景珩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注意我了。
不是那种丈夫对妻子的注意,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意。
他开始问我晚饭想吃什么。以前他从来不过问,厨师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开始在我加班的时候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以前他连我几点到家都不关心。
他甚至有一次在客厅里看见我在看书,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说了一句:“东野圭吾?
我以为你喜欢看言情小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看言情小说?”我问。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没有问过我,所以你不知道。”我说,
“我不看言情小说。我喜欢推理和科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下次我送你几本。
”“不用了。”我翻了一页书,“我喜欢自己买。”他站在旁边,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这些小变化,换做以前的我,大概会欣喜若狂。但现在,
我只觉得疲惫。因为我知道,他的改变不是因为爱我,
而是因为我的那句“我会自己摘下来戒指”让他感到了某种危机——不是失去爱人的危机,
而是失去“陆太太”这个角色的危机。他不在乎我,但他在乎他的婚姻完整。这就是陆景珩。
一个把一切都当作项目管理的人——包括婚姻。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那天我感冒了,
烧到39度,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找退烧药。药箱在客厅的柜子里,
我光着脚走到客厅,翻出药箱,蹲在地上找药。陆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发烧了,找药。”我头也没抬。他走过来,
蹲在我旁边,拿过我手里的药箱,翻出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先量体温。
”他把温度计递给我,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我量完体温,
他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皱了皱眉:“39度2。怎么不早说?”“说了你也不会在意。
”我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把退烧药吞了下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天晚上,
他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事——他把我扶回了主卧,帮我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你睡吧,
我在这儿守着。”“不用——”“温知鸢。”他打断我,“让我做一件事。”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请求。我没有再拒绝,闭上了眼睛。半睡半醒之间,
我感觉有人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我的额头和手心。那个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是陆景珩。他的手法很生疏,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那一刻,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可以做到这些的。
他明明可以做一个温柔的、体贴的丈夫。他不是不会,他只是不想。对宋挽晴,
他什么都愿意做。对我,他需要被提醒,被**,被那句“我会摘戒指”逼到墙角,
才会勉强施舍一点温柔。这样的温柔,我不要。第二天烧退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维生素C,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
中午让厨师给你做点清淡的。——陆景珩”他把纸条上的名字写得很完整,
像在签一份正式文件。我看了一眼纸条,
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之前他写给我的所有纸条放在一起。三年来,
他一共给我写过七张纸条。我全都留着。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本病历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患者:温知鸢。诊断:中度抑郁症。建议:定期心理治疗,必要时药物干预。
”这是上个月我去看心理医生时拿到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景珩。
第六章白月光的真面目结婚第三年的秋天,宋挽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约我见面。地点是城西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厅,装修风格是复古工业风,
墙上有大大的铁艺时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知鸢,谢谢你愿意来。”她站起来,朝我笑了笑。
我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我不喝咖啡,这个习惯陆景珩不知道,
但宋挽晴大概也不会知道。“你找我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推到我面前。“这是什么?”“你打开看看。”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陆景珩和宋挽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餐厅、咖啡厅、公园、商场。
每一张照片里,陆景珩都在看宋挽晴,眼神温柔而专注。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如果他不爱你,为什么不放手?”我抬头看宋挽晴。
“这些照片不是我拍的。”她说,“是有人寄给我的。寄件人不详,
但我想……应该是想让我看到这些东西,然后做些什么。”“你想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知鸢,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景珩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敢爱你。”我愣住了。“大学时期,
他喜欢了我四年。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他的吗?”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利用了他的喜欢。
我让他帮我写论文、帮我排队买**版的包、帮我处理和前男友的感情纠纷。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