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未婚未育的林晚成为了一个四岁男孩的母亲。初见顾承宇时,
是在一个萤光漫溢的山洞。林晚抵达云市,转眼已是一年。一年前,她受家中长辈所托,
南下探望生病的表姐。表姐嫁入了当地有名的顾家豪门,可她登门第一天起,
就始终没能见到表姐本人,接待的人只让她再等等。家中长辈知晓情况后放心不下,
叮嘱她务必见到表姐再走,这一等,便是一年。一年将尽,林晚每次前往顾家都无功而返,
下人永远回以同一句话:表姐在外治病,至今未归。无奈之下,
林晚在云市找了家中医馆落脚做工,只偶尔再去顾家打听消息。这天,
林晚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傍晚准备下山时,途经一处山洞,
只见洞内岩壁上泛着一层冷绿色的微光。林晚像是被什么指引着,小心翼翼的朝里走,
山洞的空气里浮着潮湿的土腥气,洞深处传来细碎的呜咽。指尖不经意擦过岩壁的萤石,
那冷绿色的光竟似有吸附力一般,贴着指尖微微发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涌上来,
让她脚步都不由顿了顿,却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继续往深处走。
碎石堆里坐着一个四岁男孩,额角渗着血,不哭不闹,只安静地望着她。
他的小手正攥着一块掌心大的萤石,绿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竟让那双眼眸显得格外幽深,
不像孩童该有的模样。看见她的那一刻,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妈。
”那声“妈妈”,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林晚的心。“别怕,我带你回家。”林晚蹲下身,
声音轻得像风。她刚满二十五岁,眉眼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像极了顾承宇记忆里模糊的母亲。
当林晚将顾承宇带下山时,林晚才得知山洞里的小男孩原来是表姐唯一的儿子。
顾衍在第一时间收到顾承宇被人带离山洞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林晚。他身形挺拔,
气场冷冽,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林晚?”紧接着,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怀里紧紧抱着的男孩身上,语气冷得像冰:“你不该把他带下山。
”林晚心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他:“为什么?他不是你和表姐的亲生儿子吗?
”顾衍薄唇轻启,语气里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只剩近乎残忍的冷漠:“我把他丢在那里,
本就是想让他死。”这句话像一把寒刃,直直扎进林晚的心里。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冷漠又带着一丝疲惫的脸,胸口又气又疼,
却异常坚定地开口:“你不要他,我要。我来养他,我会把他带离顾家,抚养成人,
从此以后,他和顾家、和你,再无半分关系。”“不行。”顾衍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制止,
语气强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能带他走。”林晚正要开口质问,
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眼神怯生生的小男孩,忽然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顾衍,
小声而委屈地唤了一句:“爸爸,你不要我了吗?”那一声微弱的“爸爸”,
让顾衍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可那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林晚,声音沉冷地开口:“既然你执意要养他,那我们结婚。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有名无实,只为给孩子一个看似完整的家。”林晚当即想开口拒绝,顾衍却直接打断了她,
语气带着逼人的决断:“要么,和我结婚,留下照顾他;要么,你现在就离开云市,孩子,
你不能带走。”林晚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怀里的孩子都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
她终于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怀里瘦弱又不安的小男孩,
一字一句道:“我同意,我们结婚。”顾衍定定地盯着她,
那双常年覆着寒霜、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你会后悔的。”他低声说。这一句预言,林晚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她只知道,从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与这个名叫顾承宇的孩子牢牢绑在了一起。
此后的时间里,林晚把自己全部的温柔、耐心与爱意,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孩子。
希望他的人生和他的名字一样一生能被福气庇佑,平安顺遂,不再重蹈过去的黑暗。
十四年朝夕相伴,林晚把自己全部的温柔、耐心与爱意,
毫无保留地揉进了顾承宇的朝朝暮暮里。她记得他阴雨天会关节发寒,
便提前熬好驱寒的姜枣汤,暖手炉日日揣进他的书包;他听见巨大声响会下意识蜷缩,
每逢雷雨夜,她便坐在他床边,捂住他的耳朵,
哼着温和的小调彻夜陪伴;他怯于与人交往被同学议论身世,她第一时间冲到校园,
将他护在身后,一字一句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欺负。
”她教他握笔写字、读书识字,教他分辨是非、懂得善良,她用尽一切办法,
想把他从童年的阴影里拉出来,想让温水煮化寒冰,想让温柔捂热凉心,天真地以为,
只要她坚持得足够久,总能将他心底的冰冷融化,总能让他长成一个温暖明亮的少年。
可她忘了,有些种子从生根起,就带着刻进骨血的黑暗,有些冰冷,并非光热就能轻易化解。
顾承宇的变化,是从那些无人在意的细微处开始的,像藤蔓悄悄攀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滋长着阴翳。起初,是院子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忽然少了踪迹,
林晚在花坛的角落发现了蜷缩的雀尸,脖颈处留着细细的指印,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掐断的。
而顾承宇就站在不远处的石凳旁,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既无恐惧,也无愧疚,仿佛只是看见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子。
林晚拉着他的手走到雀尸旁,蹲下身轻声教他:“承宇,生命是最珍贵的,
不管是小鸟还是别的小动物,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们不能随便伤害它们。”他垂着眼睑,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头时,脸上漾开干净无害的笑容,
像个懵懂不知事的孩子,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林晚看着他的笑容,心头的那点不安,便被温柔的期许悄悄压下。可这份平静,
终究只是假象。没过多久,邻居家那只温顺可爱的橘猫,突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腿骨摔折,
惨叫着一瘸一拐地逃窜,橘猫的主人心疼得红了眼,在楼道里连声询问是谁干的。
林晚撞见顾承宇站在楼梯口,指尖还沾着一点橘黄色的猫毛,见她看过来,只是淡淡收回手,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它挡路了,我推了一下。”那一刻,林晚的心,
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一点点往下沉。她依旧没有责骂,只是默默抱起受伤的橘猫,
跑去宠物医院为它医治,回来后坐在顾承宇身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承宇,
哪怕是小小的小动物,也会疼,会害怕,会难过,我们要学着善待它们,知道吗?
”他依旧安静地听着,点头应和,可那副乖顺的模样里,却藏着一丝林晚读不懂的冷漠。
十五岁这年,这份潜藏的黑暗,终于彻底撕开了伪装,以更狰狞的模样显露出来。
家里养了三年的金毛,是林晚特意买来陪他解闷的伙伴,
顾承宇小时候也曾抱着金毛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可那天,
林晚却发现金毛蜷缩在狗窝的角落,浑身是伤,嘴角淌着血丝,看见顾承宇靠近,
便瑟瑟发抖,呜咽着不敢抬头,满眼都是恐惧。林晚的心疼瞬间翻涌,她终于忍不住,
快步走到顾承宇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是你做的,
对不对?是你伤害了它?”顾承宇垂着眼,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它太吵了,总是围着你转,我只是教训了一下。
”“教训?”林晚的声音忍不住拔高,看着眼前已经长到她肩头的少年,
看着他那张尚且稚嫩却毫无温度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鸷,
心口像被厚重的棉花堵住,闷得发疼,“承宇,这不是教训,这是肆意的伤害!
它是我们的家人,你怎么能对它下这样的狠手?”他终于缓缓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里,
翻涌着一丝偏执的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我只是不想,它分走你的注意力。妈,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不该对别的东西好。”林晚愣住了,心头的愤怒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心疼盖过。
她软下声音,轻轻抱住眼前这个看似挺拔、实则内心依旧缺爱的少年,
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傻孩子,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你永远是我最在意、最疼爱的孩子,金毛只是陪我们的伙伴,它不会抢走我的爱。
”他靠在她的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慢慢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攥在手中。林晚以为,
这只是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只要她再多一点耐心,再多一点陪伴,
总能抚平他心底的不安,却不知,这只是黑暗开始肆意蔓延的信号,他的偏执与暴戾,
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光里,长成了无法撼动的模样。那之后,顾承宇的行为,愈发肆无忌惮,
愈发变本加厉。他开始刻意破坏林晚珍视的一切,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又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占有。她珍藏了多年的中医古籍,被撕得粉碎,残破的书页散落在地上,
混着被打翻的墨汁,晕开一片狼藉;她辛辛苦苦上山采药、晒干整理的珍贵药材,
被一股脑倒进水池,泡得发胀腐烂,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她花了几个月时间,
亲手为他绣的平安抱枕,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棉絮散了一地,
像极了一颗被撕碎的心。每一次,林晚撞见这满地的狼藉,心头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面对她的质问,顾承宇总是低着头,脸上挂着一脸无辜的神情,
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了,不小心弄坏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晚终究狠不下心责备,只能一次次选择原谅,一次次默默收拾残局,
却没看见,在她转身低头整理的瞬间,少年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带着偏执的得逞笑意。
他只是想证明,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把事情搞得多么糟糕,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离开他,
永远会包容他的一切。而更深的恐惧,藏在那些漫长而寂静的深夜里,像一张冰冷的网,
一点点将林晚缠绕,让她喘不过气。林晚开始频繁的失眠,常常在夜半时分突然惊醒,
一睁眼,便看见顾承宇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床边,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的光影,
他的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像藏着无尽的漩涡,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依赖,
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占有,看得林晚脊背发凉,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吓得浑身发冷,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承宇,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嗯,我做噩梦了,
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想看看妈妈在不在。”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可那话语里的偏执,却让林晚心头一颤。起初,林晚只当他是依旧害怕被抛弃,
会心软地伸手把他拉进被窝,像他小时候一样,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安抚他入睡。可渐渐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并非孩童的依赖,
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物品,容不得半点旁人觊觎,
也容不得这件物品有丝毫的逃离。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林晚开始下意识地躲避。
她开始在深夜里锁紧房门,想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空间,可即便如此,第二天清晨,
下的小物件——一片泛着冷光的萤石、一朵干枯的不知名小花、一枚磨得光滑的小小的石子,
这些,全是当年那个阴冷的萤洞里的东西。他从未忘记那个被父亲丢弃的地方,
从未忘记那段黑暗的过往,而这些从萤洞带来的东西,就是他拴住林晚的,
最冰冷、最偏执的绳,提醒着她,也提醒着自己,他们的命运,从那个萤洞相遇的瞬间,
就早已紧紧捆绑,无法挣脱。而顾衍,终于在一次偶然归家时,
察觉到了这个家里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诡异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