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死后第七年,继母把我许给了周家的许柏舟。那个男人三十二岁,离异,
前妻被他打到住进精神科。继母说:你不嫁,殷萝的学费就断了。殷萝是我妈留下的妹妹,
今年十二岁。我在医院走廊里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求婚。他说他叫霍淮舟。
条件是——假结婚。第一章撞见凌晨两点,淮远集团地下档案室。
灰尘让我打了一整天喷嚏,手指被纸张割了三道口子。但我不停——这是第七年了,
从十五岁开始查我妈的死因。我叫殷棠,档案管理部员工。边缘中的边缘。
说得好听叫“档案管理部”,说白了就是整理旧资料。淮远成立**十年,
纸质档案堆满整整一层楼,没人愿意来这种地方。来的都是没背景、没关系的。
而我恰好是其中最没背景的那个。忠勤伯府殷家的嫡长女?听起来挺唬人。
实际上我妈在我八岁那年“急性肠胃炎”死了,
继母周氏带着她的女儿殷荷、儿子殷铭住进来。
从此我的身份就从“大**”变成了“那个克死亲妈的赔钱货”。我爸殷正业?软弱,怕事,
周氏说东他不敢往西。我妈留下的嫁妆被周氏吞了,青澜湾老宅被周氏封了。
我在殷家住了二十二年,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所以当我查到——我妈生前参与过周家和淮远的一个合作项目,
而那个项目的账目有问题——我毫不犹豫投了淮远的简历。四十七份,
只有档案管理部给了面试机会。我赌的就是这个。“啪嗒。”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抬头。凌晨三点,这栋楼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脚步声由远及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我下意识把手里正在翻的那份文件塞进包里,
站起来。门被推开了。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眉骨高而锋利,
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带着压迫感。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银戒,在应急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霍淮舟。淮远集团掌门人,我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地上的资料堆。“档案管理部的?”声音低而沉。“嗯。
”我嗓子哑得不像话,“加班整理资料。”他没说话,走过来,蹲下。捡起一份文件夹,
看了一眼封面,放回正确的位置。然后第二份,第三份。他开始帮我按年份分类。
我愣在原地。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整理。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份都放得精准。
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泛黄的纸页,面无表情地把十年的档案一摞一摞码好。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天亮的时候,最后一摞归位。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
看了我一眼。我等着他说什么。警告我别乱翻?问我到底在找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皮鞋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霍淮舟知道我在找什么。不然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完全可以直接开除我。但他没有。他蹲下来,帮我把十年的档案整理完了,然后走了。
这不是巧合。他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继续查,我不拦你。我站起来,
把包里那份文件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份1999年的会议纪要,
里面提到了我妈的名字——“殷夫人作为项目财务顾问,对资金流向提出异议”。
我妈对资金流向提出了异议。然后她就死了。我把文件收好,锁进抽屉,关灯离开。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三下。全是周氏发的消息。“今晚家宴,不许迟到。”“许家的人也会来,
你穿得体面点。”“殷棠,你要是敢不来,你知道后果。”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今晚又有仗要打了。第二章逼婚殷家的家宴设在老宅——我妈死的那栋房子。我站在门口,
胃里翻了一下。每次踏进这个门,我都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坟场。
周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旗袍,笑得像个贵妇人。殷荷坐在她旁边,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看起来比我更像殷家大**。殷正业坐在主位,低着头喝茶,从进门到现在没看我一眼。
许家的人已经到了。许柏舟坐在客位上,三十二岁,离异,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
笑起来满嘴烟渍牙。他旁边坐着他妈许太太,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棠棠来了。
”周氏笑着招手,“快坐。”我坐下,位置正好在许柏舟对面。“殷**比照片上好看。
”许柏舟咧嘴笑。周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可不是,棠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差点被口水噎死。一手带大?
是指把我赶到佣人房、断我学费、把我的衣服拿给殷荷穿的那种“带大”?菜上齐了,
酒过三巡。许太太放下筷子。“殷太太,咱们两家的事,今天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周氏看了我一眼:“是啊,柏舟和棠棠年纪也不小了。”“就是。”许太太接过话,
“柏舟虽然离过婚,但条件在那摆着。棠棠嫁过去,亏不了她。”我放下筷子。“许太太,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了?”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棠棠!”周氏的声音压低了,
“你这是什么话?许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不要这种福气。”“殷棠!
”周氏一拍桌子,“你妈死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来了。
道德绑架,标准流程。“你养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留下的嫁妆够养我十辈子。
你拿着我妈的钱,住着我妈的房子,然后跟我说你养我?”“你——”“殷家养你二十二年,
你就是这样回报的?”殷荷插嘴,声音尖细。我没理她,看着殷正业。他低着头,
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许太太的脸色沉了:“殷太太,
你们殷家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是,”周氏连忙陪笑,
“棠棠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不用回头说。”我站起来,“我不会嫁给许柏舟。
谁愿意嫁谁嫁。”“你敢!”周氏也站起来,“殷棠,你别忘了,殷萝的学费还在我手里!
你要是不答应,下个月她就别想上学了!”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殷萝,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十二岁。我妈死后唯一对我好的人。周氏拿她威胁我不是第一次了,
但每次都戳在我最疼的地方。“周姨,”许柏舟慢悠悠开口,“别吓着殷**。”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味和酒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
“殷**,”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知道上一个拒绝嫁给我的女人,现在在哪吗?
”我没动,也没退。“在医院。不过不是普通病房,是精神科。”饭桌上没人说话。
许太太端坐着喝茶,周氏假装没听见,殷正业从头到尾没抬头。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把红酒泼在了许柏舟脸上。“殷棠!”周氏尖叫。许柏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很好。殷**,你会后悔的。”我推开椅子,拿起包,走出饭厅。
身后传来周氏的咒骂、殷荷的冷笑、许太太的指责,还有殷正业始终没发出的声音。
穿过走廊,推开后门,我站在花园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手机震了。周氏发来的消息:“三天后许家来下聘。你要是不嫁,
殷萝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把手机攥得咯吱响。然后它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殷棠。”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是霍淮舟。”我愣住。“我查过你。
你在查**死因,我知道。你妈死之前,和我爸查的是同一件事。”“你想说什么?
”“合作。假结婚。我帮你摆脱殷家,拿回遗产,查清**死因。你帮我进殷家,
拿周家的商业情报。”“凭什么?”“因为我们的敌人是同一批人。
”夜风吹过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那是小时候我妈抱着我乘凉的地方。
“我不做任何人的棋子。”“我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棋子。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欠谁。
”“让我想想。”“你只有三天。许家下聘之前。”电话挂断了。我站在花园里,
看着那棵老槐树,站了很久。三天。三天后许家来下聘,周氏拿殷萝威胁我,
殷正业不会帮我,我没有钱没有势没有退路。霍淮舟是我唯一的机会。但我不能就这么答应。
我得先看看他到底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第三章出事第二天一早,
我准备去学校交殷萝的学费。手机响了,不是班主任,是殷荷发的消息。“姐,
殷萝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市中心医院,骨科。”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你说巧不巧,她刚好站在楼梯口,刚好有人推了她一把,
刚好摔断了腿。”“下次,就不是骨折了。”我打了一辆车,手一直在抖。不是巧合。
这是周氏的警告。嫁给许柏舟,或者殷萝的“下次”更严重。到医院的时候,
殷萝已经做完手术了。右腿小腿骨折,打了石膏,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麻药还没过,
嘴里含混地喊着“姐姐,疼”。我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然后我注意到——霍淮舟已经在病房里了。他比我早到。手术费已经付了,
病房是VIP单人间,护士长亲自守着。他站在窗边,逆光,表情看不太清。我没理他,
先看殷萝。确认她只是骨折、没有其他伤之后,我才站起来,走到走廊上。他跟出来。
“费用我会还你。”“不用。”“我不是你慈善的对象。”“我也没打算做慈善。
”他靠在墙上,“我说了,合作。你帮我,我帮你。”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比我想象中高,肩膀很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左手那枚素圈银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妹出事之前,我的人就在学校附近。”我瞳孔一缩。
“你派人监视我妹妹?”“保护。我说过,殷萝的安全我负责。从你答应合作那一刻起,
我的人就到位了。”“那你的人为什么没拦住她被人推下楼?”他沉默了一秒。
“这次是我的疏忽。不会再有下次。”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深的黑,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说“不会再有下次”的时候,语气里的分量我能感觉到。不是承诺,
是陈述事实。“律师明天上午十点到霖安府。协议签完之后,我当众宣布婚讯。
周氏不敢再动你。”“殷萝怎么办?”“转到仁安医院,我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周氏的手伸不进去。”我咬了咬嘴唇。他说的每一句都滴水不漏。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准备好了。“霍淮舟,你查过我,对吧?”“对。”“查到什么程度?
”“你的出生年份、血型、学历、工作经历、社交关系、银行流水、通话记录。
你十五岁开始查**死因,接触过的人、问过的话、翻过的资料,我都有。
”后背一阵发凉。“你调查了多久?”“你进淮远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明天上午十点,霖安府。”我接过名片。
烫金字体,只有名字和电话。翻到背面,手写着一行字——“合作愉快,殷棠。”字迹很硬,
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我回到病房。殷萝还没醒,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姐一定会带你离开殷家。很快。”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我答应你。
三个条件。第一,查我妈死因的自**归我。第二,殷萝的安全你负责,
她再出事协议自动失效。第三,一年后自动解约,谁都不能反悔。”“成交。
”第四章搬家第二天上午十点,霖安府。金都最贵的别墅区,独栋,前庭后院带泳池。
我按了门铃,开门的不是保姆,是霍淮舟本人。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头发没打理,
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几岁,但眼神还是一样的沉。律师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
协议条款写得很死——财产分离、不得干涉私生活、一年后自动解除、违约赔偿八位数。
我一页一页看完。“有一个地方要改。”律师看了霍淮舟一眼,他点头。
“殷萝的安全由霍淮舟全权负责,若殷萝出事,协议自动失效。写进去。”律师改了。
我逐字看完,拿起笔。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太重了。
这一签,我的名字就和霍淮舟绑在一起了。我签了。他也签了。“从今天起,
你是霍淮舟的未婚妻。”他说,“这个身份能害你,也能救你。看你本事。
”他把一把钥匙推过来。铜色的,刻着一个“霍”字。“二楼东侧,整层都是你的。
钥匙只有你有。”我拿起钥匙。“什么时候宣布?”“现在。”他带我走出会客室,
推开大门。门外停着三辆车,车旁站着一排人。有律师、有助理、有保安,
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霍淮舟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位是殷棠,我的未婚妻。”我没有笑,
也没有躲。站在他身边,腰挺得很直。这条消息会在一个小时内传遍金都。周氏会看到,
许家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从这一刻起,我需要他的身份来保护自己。而他需要我,
来做他在殷家的眼睛。霖安府二楼东侧,一整层都是我的。
主卧、衣帽间、书房、独立卫生间,加起来比我租的老破小公寓大三倍不止。
落地窗外是花园,花园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黄。霍淮舟让人把殷萝的东西也搬过来了。
她的房间在我隔壁,粉色墙纸,白色家具,窗户上挂着星星灯。门被敲了三下。“进来。
”霍淮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条坨了,汤都快干了,卖相一言难尽。“什么?
”“长寿面。你生日。”我愣住。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我让人查过你的资料。
”他走进来,把面放在书桌上。“你煮的?”“嗯。”“霍淮舟会煮面?”“第一次。
”他顿了顿,“面糊了。”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放进嘴里。咸,面条软得没筋骨,
酱油放多了,齁得慌。难吃。但我低头吃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把整碗面吃完了。
汤也喝了。“难吃。”我说。“我知道。”“但我吃完了。”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太会做这些。”“但你愿意学。”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有一小块烫伤的痕迹,红红的,还没起泡。霍淮舟,
淮远集团掌门人,自己煮了一碗面,烫了手,端过来,然后说“面糊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从那碗面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殷萝出院那天,
霍淮舟亲自来接。他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放了儿童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殷萝看到他的时候有点害怕,躲在我身后。“萝萝,叫霍叔叔。”“霍叔叔。”声音很小。
霍淮舟蹲下来,跟她平视。“腿还疼吗?”殷萝摇头。“我给你准备了房间,粉色的,
有星星灯。”殷萝的眼睛亮了一下。霍淮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她。
“上车吧。”殷萝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我。我点头,她才伸手接过,
小声说了句“谢谢霍叔叔”。车上,殷萝很快睡着了。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霍淮舟。”“嗯。”“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妈和周家的事的?”他沉默了几秒。“十年前。
”“十年?”“断断续续。线索断过好几次。你妈那条线,是三年前才连上的。
”“怎么连上的?”“青澜湾项目的账目。账面做得很漂亮,但有一笔三千万的支出对不上。
钱出去了,但没有对应的项目。名义上是采购设备,但设备从来没进过仓库。”“钱去哪了?
”“进了周继昌的私人账户。”我倒吸一口凉气。“霍远帆发现了吗?”“发现了。
他准备公开证据之前,被陷害入狱了。”车里安静了。我忽然想起我妈。她生前最后半年,
反复进出医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舒服,每次我放学去看她,
她都会笑着说“棠棠,妈妈没事”。她不是病死的。“霍淮舟。”“嗯。”“我妈的死,
和你爸的案子,是同一件事吗?”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呢?”“我觉得是。
”他没回答。但他没否认,就是承认了。车停在霖安府门口。霍淮舟熄了火,侧头看后座。
殷萝睡得很香。“我抱她上去。”他下车,小心翼翼地把殷萝从座椅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殷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声“爸爸”。我和霍淮舟同时僵住了。
“她喊的应该不是我。”他说。“应该不是。”霍淮舟抱着殷萝上楼。我把她的房间门打开,
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殷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姐晚安”,又睡着了。
霍淮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她长得像你。”“哪里像?”“眼睛。你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也是弯的。”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第五章立威住进霖安府的第三天,霍家的人上门了。不是霍淮舟请的,
是她们自己来的。霍家老太太林氏,带着霍淮舟的姑姑霍敏,
还有那个传说中“属意”的孙媳妇人选——乔曼。三个人三辆车,停在门口,
阵仗大得像来抄家。我当时正在厨房煮粥。殷萝刚出院,我想给她带点家里做的吃的。
粥刚煮上,门铃就响了。保姆开的门。我听见客厅里传来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
然后是霍敏尖锐的嗓门:“淮舟呢?让他出来!”“霍总不在。”保姆的声音很小。
“那那个女人呢?就是住进来的那个——殷什么?”“殷棠。”乔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但听着就是不舒服,“姑姑,您别急,我们坐会儿等淮舟回来。”我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客厅里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林氏坐在主位上,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年轻时也是商界有名的铁娘子。霍敏站在她旁边,五十出头,
嘴角往下撇着。乔曼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鹅蛋脸,**浪卷发,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
金都乔家的千金。三个人三种表情。林氏审视,霍敏厌恶,乔曼微笑。我走过去。“奶奶好,
姑姑好。霍淮舟不在,要喝茶吗?”“谁是你奶奶?”霍敏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接话,看着林氏。“你就是殷棠?”“是。”“殷正业的女儿?”“是。
”“你妈是——”“我妈姓姜,姜蕴宜。十五年前去世了。”林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淮舟为什么跟你订婚?”霍敏插嘴,“他是可怜你!”“姑姑。
”乔曼轻轻拉了拉霍敏的袖子。乔曼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乔曼。
淮舟的老朋友。”我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很软,但手指冰凉。“殷棠。”“我知道你。
”乔曼笑了一下,“淮舟跟我提过你。”“他怎么说的?”“他说你很聪明。但我不知道,
他说的‘聪明’是指哪种聪明。”这女人不简单。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但脸上的笑容永远温温柔柔的。我松开她的手,转向林氏。“奶奶,
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您觉得我不够格,配不上霍淮舟。您心里有更合适的人选,
比如乔**。”林氏没否认。“但我想说的是,霍淮舟选谁,是他的事。他选了我,
说明他认为我够格。您信不过他吗?”林氏的眼睛眯起来了。“小姑娘,你胆子不小。
”“我妈死得早,没人教我胆小。”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压人。“淮舟的婚事,不是他说了算的。”“那是谁说了算?
”“霍家。”“霍家谁?”我问,“您吗?”林氏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霍淮舟今年三十岁,接手淮远十年。这十年,淮远的市值翻了三倍。
您觉得这样一个男人,会把自己的婚事交给别人做主?”林氏盯着我。我也盯着她。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忽然笑了。“有意思。淮舟的眼光,倒是不错。”她转身看了乔曼一眼。
“曼曼,我们先回去。”“奶奶——”乔曼的脸色终于变了。“走。”林氏拄着拐杖往外走。
霍敏瞪了我一眼,跟上去。乔曼最后一个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
温柔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冷。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霍淮舟发来的消息:“听说我奶奶来了?”“走了。”“你怎么样?
”“活着。”“晚上回来,请你吃饭。”我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赶紧收回来。殷棠,别多想。交易而已。第六章谣言殷萝住进来的头一周,一切太平。
她很快适应了霖安府的生活。霍淮舟给她请了家教,每天上午补课,下午做康复训练。
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出门都有人跟着。但周氏的反扑比我想象的快。
金都的圈子里开始传一个消息——殷棠攀上霍淮舟,是为了钱。说她用了手段勾引霍淮舟,
等新鲜劲过了就会被甩。我是在校友会上听到的。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以前见了我还会点头打招呼的人,今天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我经过的时候会突然变大,然后又突然变小。“就是她?
”“听说用了那种手段……”“霍淮舟怎么可能看上她?”我端着酒杯走到角落里。
然后有人过来了。周茵,周氏的亲侄女,周继昌的女儿。“殷棠,好久不见。”她端着香槟,
笑得像只狐狸。“听说你订婚了?恭喜恭喜。不过说实话,我挺意外的。霍淮舟那个人,
眼光一向很高的。”“你的意思是他眼光低了?”“我可没这么说。”周茵抿了一口香槟,
“我只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她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你想想看,你妈死了十五年,你爸不管你不问你。你现在住的霖安府,
光物业费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你觉得,霍淮舟图你什么?”“图你长得漂亮?
比你漂亮的多的是。图你聪明?比你聪明的也多的是。”她压低声音:“你用了什么手段,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酒杯放下。“周茵。”“嗯?”“你爸最近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周茵的笑容僵了一下。“上次家宴,他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我挺担心的。你说,
他要是知道他那段‘你妈就是多管闲事才死的’录音传出去了,心脏会不会又不好?
”周茵的脸白了。“你——”“我录音了。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是不想这段录音出现在明天的头条上,现在就给我滚。
”周茵咬着嘴唇,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飞快。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我站在角落里,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周茵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戳在我最疼的地方。我打开包,
拿出外婆遗嘱的复印件,走到会场中央。“各位,打扰一下。”所有人都看过来。
“最近关于我的传闻,我听到了。有人说我攀附霍淮舟是为了钱,有人说我用了手段。
”我把遗嘱复印件举起来。“这是我外婆的遗嘱。青澜湾老宅和姜家所有遗产,
全部归我母亲姜蕴宜所有。我母亲去世后,这些遗产归我继承。
”“周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侵占了十五年。我进淮远、和霍淮舟订婚,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全场鸦雀无声。“谁侵吞了我的遗产,
谁欠我一个公道,我记了十五年。该还的,早晚要还。”我收起遗嘱,拿起包,离开了会场。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秋风吹过来,我浑身都在发抖。但腰挺得很直。手机震了。
霍淮舟:“校友会怎么样?”“还行。”“听说你放了遗嘱?”“你怎么知道的?
”“校友会一半的人是我的人。”我愣了一下。“霍淮舟,你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不多。够用。”我想骂他,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回家吧。殷萝明天出院,
今晚早点睡。”“嗯。”第七章联手那天晚上,霍淮舟在书房等我。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全是青澜湾项目的账目复印件。“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
“1998年3月,青澜湾项目采购设备,支出三千万。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
注册地在临城,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德的人。”“刘德是谁?”“周继昌的司机。
”“司机当法人?”“空壳公司,随便挂个名字。钱进了空壳公司之后,分四次转出。
第一笔进了周继昌的个人账户,第二笔进了周氏集团的账。第三笔——”他停了一下。
“第三笔进了**账户。”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不可能。”“不是直接进。
”他翻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空壳公司转给一家中间公司,中间公司再转给**公司。
金额是五百万。”“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想把脏水泼给你妈。账面上看,
这五百万是从空壳公司经过两次转手,最后进了**账户。如果这单事发了,
谁看起来像主谋?”我攥紧了拳头。“我妈。”“对。你妈发现账目有问题,准备举报。
周继昌先下手为强,伪造了这笔转账记录,把你妈拉下水。”“所以她没举报。
”“她举报了。”霍淮舟翻出另一份文件,“十五年前,
你妈向金都商业监管署实名举报周家商业诈骗,附了详细账目。”“然后呢?
”“周家通过关系压下了举报,反咬你妈‘诬告’。监管署的人收了周家的钱,
把举报信扣下了。”“所以她放弃了?”“没有。你妈去找了我爸。”霍淮舟的声音有点哑。
“我爸接手了这个案子,查了三个月,查到了空壳公司的资金链。
正准备公开证据的时候——被陷害入狱了。”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霍淮舟。”“嗯。
”“这些证据,够不够扳倒周家?”“不够。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刘德已经死了。
中间公司的负责人移民了。银行流水只能证明钱走过这些账户,不能证明是周继昌指使的。
”“还需要什么?”“人证。当年经手这笔钱的人,还活着的人。”“谁?
”“周继昌的财务总监。**。当年是他经手的转账,他知道所有内幕。”“他在哪?
”“三年前退休了,搬到了乡下。我查到他住在青澜镇。”青澜镇。我妈的老家。
外婆的老宅就在那里。“我去找他。”“不行。太危险。周继昌也在找他,他躲了三年,
不会轻易见陌生人。”“那怎么办?”霍淮舟想了想。“用你外婆的老宅。
**如果知道**女儿来了,可能会露面。”“为什么?”“因为他欠你妈一条命。
当年你妈举报之前,找过**,让他帮忙作证。**没答应,转头告诉了周继昌。
**死,他有责任。”我闭上眼睛。“好。我去。”“殷棠。”“嗯。”“你确定?
”“确定。”他看了我几秒。“好。明天出发。”第八章青澜青澜镇在金都北边,
开车两个半小时。外婆的老宅在镇子最东边,青澜河从门前流过,河边上种了一排海棠树。
我妈最喜欢海棠。她死后,我再也没来过青澜。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周氏把老宅封了。
霍淮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周氏手里拿到了钥匙。车停在老宅门口。青砖黛瓦的老房子,
院墙爬满了藤蔓,门上的漆都掉了。院子里的海棠树还在,但枝叶稀疏。我站在院子里,
眼眶发酸。“你还好吗?”霍淮舟站在我身后。“还行。”“想哭就哭。”“我不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他没接话。我们收拾了一下午,把堂屋和一间卧室收拾出来了。
天黑的时候去镇上的小饭馆吃饭。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炒菜用的是大铁锅,
油烟味飘得满街都是。“你打算怎么找**?”我问。“等。他会来找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