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夫君重生后,第一时间就来我家提亲了。上一世,我掏空娘家,助他青云直上,
位极人臣。他却在我生辰那日,联合我最疼爱的妹妹,将我沈家满门三百余口,
送上了断头台。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抱着身怀六甲的妹妹,温柔地说:“阿清,别怕,
姐姐的怨魂很快就会散了。”这一世,他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是熟悉的、志在必得的深情。
他以为他能重来一次,与他的“挚爱”再续前缘。可他不知道,我也回来了。你猜,
当他被我亲手送上他为我们沈家准备的断头台时,他会不会后悔,今日踏进了我沈府的大门?
【第一章】顾砚舟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
立在沈府鎏金的门匾下,像一株顽强生长的翠竹。丫鬟进来通报时,我正拈着一小块桂花糕,
喂给我笼中的金丝雀。“**,顾公子来了,说……说是来向您提亲的。”小丫鬟脸颊微红,
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桩风月韵事的羞怯与好奇。我手上动作一顿。桂花糕“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空气中甜腻的香气,瞬间变得腥甜刺鼻。我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
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可我浑身的血液,却在一瞬间冻结成冰。顾砚舟。提亲。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将那些我以为早已结痂的伤疤,
重新撕裂,鲜血淋漓。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他也是这样一身儒衫,
带着一个穷秀才全部的身家——几卷书,一方砚,和一颗“真心”,来向我提亲。
父亲嫌他家世贫寒,母亲忧我嫁过去受苦。是我,沈家最受宠的嫡长女沈妤,
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以性命相逼,才求得父母点头。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我掏空娘家私库,为他铺路。我顶撞当朝权贵,为他扫清障碍。
我甚至不惜与最疼爱我的兄长反目,只为他一句“沈兄对我有偏见,恐影响我仕途”。
十七年。我陪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穷举子,一步步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之位。
我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在我生辰那日,等来的不是他承诺的盛世烟火,
而是三百禁军。为首的,正是我的夫君,顾砚舟。他穿着亲王规制的朝服,
俊雅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酷。他说:“沈家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奉旨抄家!”我爹,
我娘,我那早已与我断绝关系的兄长……沈家满门三百余口,在我面前,人头滚滚。血,
染红了整个京城。而我,被他囚于金屋,亲眼看着他八抬大轿,
将我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庶妹沈清,娶进了门。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依偎在顾砚舟怀里,
用淬了蜜的嗓音说:“夫君,姐姐会不会怪我们?”顾砚舟轻拍她的背,
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阿清,别怕,一个死人罢了。你和孩子,才是我顾砚舟的全部。
”原来,他们早就暗通款曲。原来,我只是他们爱情故事里,那块碍眼的绊脚石。原来,
十七年恩爱夫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我在冷宫里被折磨至死,怨气冲天,
死不瞑目。没想到,老天有眼。我竟然,也回来了。“**?**?
”丫鬟的轻唤将我从地狱般的回忆中拉回。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
掰开自己掐进掌心的手指。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真疼啊。可这点疼,和我心里的恨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让他进来。”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也回来了。
那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总要有个热闹的开场,不是吗?
【第二章】我换上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连发髻都只是松松垮垮地挽着,
像一朵刚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我知道,上一世的顾砚舟,
最爱我这副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总说,这会激起他无穷的保护欲。我走进前厅时,
顾砚舟正背手站着,欣赏墙上的一副前朝名家的山水图。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骤然一亮,那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以及一丝……不易察索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他果然也是重生的。他快步向我走来,
想像上一世那样,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妤儿,我来了。”他的声音微哑,
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妤儿。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自从他权势日盛,
他便只叫我“夫人”,客气,疏离,像在提醒我摆正自己的位置。此刻听来,
只觉得无比讽刺。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顾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上一世那样,不顾礼数,扑进他怀里,
诉说一日不见的相思。他怎么会想到,我这具皮囊下的灵魂,
早已在怨气和仇恨里浸泡得淬了毒。“顾公子。”我福了福身,声音清冷,态度疏离,
“不知顾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顾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眼中的狂喜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和困惑。“妤儿,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了?
为何如此生分?”我心中冷笑。演。接着演。真想看看,他这张深情的面具下,
到底藏着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顾公子说笑了。”我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滔天恨意,“你我尚未定亲,‘妤儿’二字,恐有不妥。男女有别,
还望顾公子自重。”顾砚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沈妤,”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愠怒,“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昨日在诗会上,
我们不还好好的吗?”诗会。对了,诗会。上一世,正是在那场诗会上,
他以一首《望岳》名动京城,也彻底俘获了我的心。而这一世……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诗会?”我轻声反问,“我只记得,诗会上,
顾公子似乎对我妹妹沈清,更感兴趣一些。”我清晰地看到,顾砚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我胡说?”我笑意更深,“我亲眼看到,
你将那块刻着你名字的玉佩,塞到了我妹妹手里。怎么,顾公子是想效仿古人,暗许终身吗?
”顾砚舟的脸,白了。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举动,
竟被我看了个一清二楚。上一世,我被猪油蒙了心,满心满眼都是他,
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这一世,我可看得清楚着呢。他一边对我甜言蜜语,
一边又与我那好妹妹眉来眼去。他是想做什么?是想像上一世那样,姐妹二人,一明一暗,
尽入他手吗?真是好大的胃口!“那……那是个误会!”顾砚舟急忙解释,语气慌乱,
“是清儿姑娘不小心掉了手帕,我帮她捡起来,玉佩是不小心滑落的!”“哦?是吗?
”我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看着他,不再说话。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顾砚舟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绞尽脑汁地,
向我解释什么。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是那个对他深信不疑、为他痴狂的傻子。可现在,
剧本,似乎出了点问题。“妤儿,”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重新换上那副深情的面具,“你听我说,那些都不重要。我心里的人,从始至终,
都只有你一个。”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却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手镯。“妤儿,嫁给我。”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顾砚舟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会为你挣来一副凤冠霞帔!”凤冠霞帔。又是这句。上一世,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结果呢?我等来的,是满门抄斩,是血流成河。而他口中的凤冠霞帔,最终,
戴在了我妹妹沈清的头上。何其讽刺!我看着他那张信誓旦旦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势在必得。
他以为,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就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他以为,
我还是那个会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团团转的蠢货。他以为,只要他跪下求我,
我就会像上一世那样,感动得痛哭流涕,迫不及待地答应他。真是,可笑。我缓缓地,
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将那枚玉镯,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顾砚舟的眼睛里,
迸发出胜利的光芒。他以为,我接受了。我捏着那枚玉镯,入手温润,成色极佳。我知道,
这几乎是此刻的他,能拿出的全部身家。真是,煞费苦心啊。我对着光,细细地打量着。
然后,当着他的面,五指一松。“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厅里骤然响起。
羊脂玉镯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四分五裂。就像我那颗,早已碎成粉末的心。
【第三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顾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里的狂喜、笃定、深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玉石碎片,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你……”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顾公子。”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一字一句,扎进他的心口。“这镯子,
成色不错,只可惜,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嫌脏。”我微微一笑,笑容里淬满了冰冷的恶意。
“就像你这个人一样。”“轰”的一声,顾砚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震惊、羞辱和滔天的怒火。“沈妤!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翩翩君子的假象。
“我当然知道。”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我在拒绝你啊。
”我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看着他。“怎么?顾公子没听清吗?”“还是说,顾公子以为,
凭你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举子,也有资格,肖想我沈家嫡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诛心。我知道,
顾砚舟一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提他的出身。他自尊心极强,也极度自卑。上一世,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从不敢在他面前提半个“穷”字。可现在,
我偏要提。我就是要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才华,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痛处,狠狠地踩在脚下,
反复碾压!顾砚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从地上弹起来,双目赤红,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再说十遍也是一样。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的笑意越发残忍,“顾砚舟,你配不上我。
”“你……”他扬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过来。我没有躲。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挑衅。来啊。打啊。只要你这一巴掌敢落下来,我保证,
你今天走不出沈家的大门!顾砚舟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理智与愤怒,
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重来一世,
他带着领先所有人十七年的记忆,他本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天命所归的赢家!
他规划好了一切。先用深情和未来的承诺,再次套牢沈妤这个蠢女人。
然后利用沈家的财力和势力,为自己铺平青云路。等他大权在握,
再一脚踢开沈家这块绊脚石,将他真正心爱的阿清,扶上正位。一切都该像上一世那样,
完美无缺。可第一步,就出了致命的差错。沈妤,
这个他以为能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竟然,失控了。她不仅拒绝了他,
还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他的自尊,撕得粉碎。为什么?她难道,也……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不。不可能!如果她也重生了,她现在应该提着刀来杀他,
而不是在这里跟他说这些!她一定是……对了,一定是还在为诗会的事生气!女人嘛,
耍耍小脾气,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对,一定是这样!顾砚舟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妤儿,
我知道你还在为诗会的事生气。”他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我,“是我不好,
我不该跟清儿姑娘走得太近,我向你道歉。”“只要你肯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来拉我的手。“滚开!”我厉声呵斥,像避开什么瘟疫一样,
猛地甩开他。“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看着他那张瞬间错愕的脸,
心中的恨意和快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道歉?原谅?顾砚舟,
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去我沈家满门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吗?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爱你爱到没有自我的傻子,只要你一低头,我就会心软吗?你做梦!
“来人!”我对着门外,高声喊道。两名高大的家丁立刻冲了进来。“大**!”我抬手,
指向脸色煞白的顾砚舟,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
妄图攀附权贵、骚扰主家的**,给我乱棍打出去!”“若是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
”【第四章】家丁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婉和善的大**,
会下达这样狠厉的命令。而对象,还是那个曾经与大**出双入对,
被府中下人私下认定为未来姑爷的顾公子。顾砚舟也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沈妤!你敢!”他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冷地勾起唇角。“还愣着做什么?”我眼神一凛,扫向那两个家丁,
“要我亲自教你们怎么做吗?”家丁们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得罪了,顾公子!
”他们一人一边,架起顾砚舟就要往外拖。“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
”顾砚舟疯狂地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斯文儒雅的表象荡然无存,
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沈妤!你这个毒妇!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嘶吼声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后悔?我最后悔的,
就是上一世瞎了眼,爱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最后悔的,
就是没有早一点看清你和你那好妹妹的真面目,以至于连累了整个家族!这一世,
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打!”我只吐出一个字,冷酷如冰。家丁们不再留情,
手中的棍棒带着风声,一下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砚舟的背上、腿上。“砰!”“砰!
”“啊——!”顾砚舟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前厅。他被拖拽着,像一条死狗,
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棍棒入肉的闷响,
和顾砚舟越发凄厉的哀嚎。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那声音,对我而言,
不啻于天底下最美妙的仙乐。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衣衫破碎,皮开肉绽,
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再也没有半分重生归来的意气风发。真好。这只是一个开始,顾砚舟。
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加诸在我沈家满门身上的痛苦,我会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姐姐!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娇柔惶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不用回头,
也知道是谁。沈清。我那位,好妹妹。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一张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忍”。她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袖,
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砚舟哥哥!他……他做错了什么?
”砚舟哥哥?叫得可真亲热啊。上一世,直到她挺着大肚子嫁入顾府,在我面前,
她都还只是客气地称呼顾砚舟为“姐夫”。这一世,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妹妹这是在质问我?”我抽出自己的衣袖,淡淡地看着她。沈清一噎,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砚舟哥哥他……”“他什么?
”我打断她,“他一个外男,对我这个尚未出阁的姐姐死缠烂打,言语轻薄,难道不该打吗?
”“还是说,”我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她,“妹妹觉得,他对我做什么,
都是应该的?”沈清被我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是的,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误会。”我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妹妹是什么心思,你知,我知。别在我面前演戏,
我看着恶心。”沈清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她大概想不通,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疼爱有加的姐姐,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刻薄、锐利。
就在这时,外面的棍棒声和惨叫声,渐渐停了。一个家丁走进来,躬身禀报:“大**,
人……已经打得半死了,还要继续吗?”我还没开口,沈清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求求你了!放过砚舟哥哥吧!”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吧!你要打要罚,
就冲着清儿来!”呵。这副深情款款、为爱牺牲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呢?我抬起头,
果然看到父亲沈相,正背着手,铁青着脸,站在不远处。【第五章】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在沈清冲进来的时候吧。他一向最疼爱沈清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女,
甚至比疼爱我这个嫡女还要多上几分。上一世,就是因为他耳根子软,
听信了沈清和顾砚舟的枕边风,才一步步放松了对顾砚舟的警惕,最终引狼入室。此刻,
他看着跪在地上为外男求情的沈清,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怒气。但更多的,
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疼。“胡闹!”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
他快步走过来,先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才去扶跪在地上的沈清。“像什么样子!
为一个外男,你连脸面都不要了吗!”沈清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爹……女儿不是……女儿只是觉得,姐姐做得太过分了……”她抽抽噎噎地,
还不忘给我上眼药,“砚舟哥哥他……他毕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今日被我们沈家如此折辱,
传出去,我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而且,而且他只是爱慕姐姐,一时情急,
才……才说了些胡话,罪不至此啊!”好一个“罪不至此”。好一个“为沈家名声着想”。
几句话,就将我的行为,定性为“仗势欺人”、“蛮横无理”。而她自己,
则成了顾全大局、心地善良的那个。父亲听了她的话,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他转过头,
厉声质问我:“妤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下此狠手!”我挺直了脊背,
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父亲,女儿只是在维护沈家的清誉。”“维护清誉?
”父亲气得笑了起来,“你将人打得半死,扔在大街上,这就是你所谓的维护清誉?
”“不然呢?”我反问,“任由一个穷酸秀才,闯入我沈府,对我这个相府嫡女死缠烂打,
纠缠不休,传出去,我沈家的脸面又在哪里?”“女儿今日若不给他一个血的教训,
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沈家门前叫嚣?”我的话,掷地有声,
堵得父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是啊,按照大周的律法,无故骚扰官宦家眷,
被打死也是活该。我占着理。“你……”父亲被我噎得半天,才憋出一句,“就算如此,
你也不该……你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你……”“爹!”沈清见状,连忙又哭了起来,
打断了父亲的话。她扑到父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您别怪姐姐了,
都是清儿的错……是清儿不该多嘴……姐姐一定是在气我,
气我跟砚舟哥哥走得近了些……姐姐,你罚我吧,只要你肯消气,
怎么罚清儿都认……”她这番话,说得可真是“巧妙”。明着是为我开脱,
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我就是因为嫉妒她和顾砚舟,才公报私仇,迁怒于人。果然,
父亲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复杂。他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怀疑。“妤儿,
清儿说的是真的?”我心中冷笑。上一世,我就是这样,
一次次地被沈清用这种看似“善良”的手段,抹黑、孤立。而我那偏心的父亲,
也总是一次次地选择相信她。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我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
而是转向哭得正伤心的沈清,忽然开口问道:“妹妹,你这么关心顾砚舟,
莫不是……也心悦于他?”沈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煞白,
惊慌失措地看着我,连连摆手。“不……不是的!姐姐你别胡说!我……我没有!
”“没有吗?”我步步紧逼,“你若对他无意,为何要替他求情?你若对他无意,
为何要收下他私相授受的玉佩?”“我……”沈清彻底慌了,语无伦次,“我没有收!
那玉佩……那玉佩是……”“是什么?”我追问。沈清急得满头大汗,求救似的看向父亲。
父亲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是傻子。沈清这副心虚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未出阁的庶女,与姐姐的“准夫婿”拉拉扯扯,私相授受……这要是传出去,丢的,
可是整个相府的脸!“够了!”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怒喝。这一声,却是对着沈清。
沈清吓得浑身一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来人!”父亲指着沈清,厉声道,
“把二**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爹!
”沈清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她没想到,一向最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为了我,而惩罚她!
两个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她。“爹!我没有!我真的是冤枉的!
”沈清还在拼命地挣扎,哭喊,“姐姐她变了!她变得好可怕!爹,你不要相信她啊!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前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父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我,
眼神复杂。“妤儿,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外头那个人,找个大夫看看,别真的闹出人命。给他点银子,让他以后,
不准再踏入京城半步。”这是要,息事宁人。也是要,彻底断了顾砚舟的念想。我垂下眼帘,
恭顺地应道:“是,女儿明白了。”父亲看了我许久,转身,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了。
我知道,今天这番闹剧,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怀疑沈清,也怀疑我。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功地,在顾砚舟和沈清之间,以及沈清和父亲之间,
都打下了一根楔子。信任的崩塌,往往就是从这样一道小小的裂缝开始的。
至于顾砚舟……让他滚出京城?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呢。
【第六章】我派人给顾砚舟送去了最好的伤药,和一百两银子。送信的下人回来禀报说,
顾砚舟收了药,却把银子给扔了出来。他还说,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我听了,
只是笑了笑。百倍奉还?我等着。我怕的,不是他记仇。我怕的,是他不够恨我。仇恨,
才是催人上进的最好动力。顾砚舟,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接下来的几天,
沈府一片风平浪静。沈清被禁足在院子里,听说哭了好几场,还病倒了。
父亲派人送去了不少珍贵的补品,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而我,则开始为另一件事做准备。
兰溪诗会。上一世,顾砚舟就是在这场诗会上,以一首《青玉案·元夕》技惊四座,
不仅得到了文坛泰斗苏大学士的赏识,还一举夺魁,获得了进入国子监的资格,
从此开启了他的青云路。那首词,写得确实好。“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意境之盛大,辞藻之华丽,
堪称千古绝唱。我当年,就是被这首词,迷了心窍。可现在想来,只觉得恶心。
他用这双写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手,
亲手签下了将我沈家满门抄斩的文书。何其讽刺。这一世,我怎么能让他,再凭着这首词,
平步青云呢?诗会前一天。我换上一身男装,拿着一幅卷轴,
去了京城最大的书画坊——墨雅轩。墨雅轩的东家,是京城有名的雅士,最喜结交文人墨客。
我没有暴露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游学书生,想请掌柜的品鉴一下我的拙作。
掌柜的起初有些不以为意,但在展开卷轴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卷轴上,
正是我默写下来的《青玉案·元夕》。用的,还是顾砚舟最擅长的瘦金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