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傅临渊接了个电话转身就走。"若棠摔伤了,我得过去,改天再来。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民政局大厅。这是第四次。每一次,他都选她。
我低头看那张填了一半的结婚登记表。撕了。三天后,傅临渊站在沈氏大厦楼下,
淋了四个小时的雨。保安客客气气拦着他:"傅先生,沈总说了——不见。
"正文:(一)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吹下来,
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周围都是来领证的人。左边那对,男生把女生的手攥在掌心里,
大拇指一下一下蹭她的手背。右边那对在**,女生把脸贴上红本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前面排队的小两口凑在一起看手机,商量婚纱照去哪儿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是谁喷的,甜腻腻的,熏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手里也有一张表。结婚登记申请表。傅临渊的名字他已经签好了,钢笔字很漂亮,
一撇一捺都带着锋芒。我的名字还没签。因为他走了。五分钟前,他的手机震了三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若棠摔伤了,好像挺严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腾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肩膀,"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我。"他说"很快"。
我听过这两个字,不下七十次了。他走的时候步子很急,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每一下都敲在我太阳穴上。他甚至没有回头。大厅的叫号机跳了一下,
电子女声响起来:"A037号,请到三号窗口办理。"那是我们的号。
三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探出头,往等候区扫了一圈。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没动。
膝盖上放着那张表。表格右上角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几个字,庄重,体面。
我盯着"申请人"那一栏看了很久。空白的格子方方正正,等着我把名字填进去。我没填。
我把表格从中间撕开了。一下。两半。纸张断裂的声音很脆,
旁边等号的大姐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我站起来,把碎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头也不回地走了。外面三十七度。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晃得我眼前一阵发花,
脚底的高跟鞋踩在被晒烫的台阶上,热气透过鞋底往上蹿。站在民政局门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热浪灌进嗓子,又干又涩。手机震了。傅临渊的微信。
"若棠的脚可能骨裂了,我陪她去拍个片。你先回家,晚上我给你做饭赔罪。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字字清晰。标点规整。语气温和,甚至还带了一个"赔罪"。
多体贴。多周到。就是——每一次都这样。我把他的微信对话框往左一划。删除。确认删除。
屏幕干干净净。跟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二)和傅临渊在一起四年。他很好。做饭好吃,
脾气温和,记得我每一个纪念日,送的礼物永远精准地踩在我的审美上。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记得我对金属过敏只能戴铂金饰品,记得我睡觉怕黑要留一盏夜灯。
他记得所有关于我的小事。唯独一件事——在他心里,江若棠的排序永远在我前面。第一次,
是在一起的第二年。我生日。他订了西餐厅的窗边位,蜡烛点上了,红酒醒好了,
他还偷偷在餐厅门口放了一束粉色郁金香,说等吃完饭给我惊喜。蜡烛烧了三分之一的时候,
他手机响了。"若棠和男朋友分手了,情绪不太好,我得……"我替他把话说完:"去看看?
"他带着歉意笑了笑:"半小时就回来。"他走了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西餐厅已经打烊了。
服务员把蜡烛收了,红酒倒回了瓶里,那束郁金香被放在前台,花瓣边缘开始打卷。
我坐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九月的夜风灌进裙子里,小腿上全是鸡皮疙瘩。他蹲下来抱我,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若棠哭得太厉害了,我走不开。"我原谅了他。
因为他抱我的力道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我胸口上。那时候我想,
算了。他只是心软。心软不是错。第二次,第三年。我们订好了婚纱照,
提前一个月约的档期。化妆师、摄影师、场地,全部定好了。当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
我刚坐起来,他接到电话。若棠要出国进修,希望他去送机。"她一个女孩子,
大包小包的……""我陪你去送。"我说。他摇头:"你和她不太熟,去了大家都尴尬。
你再睡会儿,我送完就回来,不耽误。"他走了一整天。婚纱照延期了三个月。
化妆师的档期排不上了,换了一个新的,手法不一样,
拍出来的照片我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自己。第三次,也是第三年。我爸住院。心脏搭桥手术。
我一个人在医院大厅签住院单,手抖得连自己名字都写歪了,三横一竖恨不得拐到格子外面。
我打电话给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来医院,帮我签个字,我……我手抖。"他说好,
马上来。四十分钟后,消息来了。"若棠出了点事,我先处理一下,让小周去医院帮你。
小周办事你放心。"小周。他的助理。我爸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嗡嗡响,有一盏灯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刺鼻,穿过鼻腔直冲脑仁。手术灯亮了四个半小时。傅临渊没有来。那天晚上,
我把他的电话设成了静音。第四次。就是今天。四次。每一次他都说"很快回来"。每一次,
他都选她。我不恨他。我只恨自己蠢。等了四次才把这道简单的选择题看明白。
答案从来没变过。(三)下午三点。我回到我们住了两年的公寓。钥匙**锁孔,
拧了两圈半,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鞋架上。
他的皮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左边第二格,鞋头朝外,鞋面擦得很干净。我没换拖鞋。
穿着高跟鞋踩过玄关,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拽下来两个行李箱,摔在床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刺了一下。收拾东西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我的衣服占了衣柜的三分之一,他的西装和衬衫占三分之二。我把自己那部分一件一件叠好,
塞进箱子。护肤品。化妆品。牙刷。毛巾。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
是第一年圣诞节在北海道拍的合照。漫天大雪,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围巾把两个人裹在一起。我拿起相框。盯了两秒。把照片抽出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
相框留在原位,空的。厨房里那套他送的骨瓷餐具我没拿,四千多块的东西,
每个碗底印着品牌的logo。锅碗瓢盆都没动。
冰箱上贴着他手写的便利贴:"酸奶还有三盒,周三前喝完,快过期了。"字迹潦草,
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四点二十。
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最后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大,采光很好。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阳台上还晒着我昨天洗的一件白T恤,领口有点松了,
在风里一鼓一瘪。我没去收。转身,拉开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锁舌弹回卡槽。咔哒。
很轻的声音。我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指节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攥得发白。然后松开。
拖着箱子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一下,一下,清脆,有力。不回头。
走到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小区大门口。后座车窗无声地降下来,
露出一张戴金丝眼镜的脸。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装口袋里插着沈氏集团的徽章。"**,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去。"秦洛。
沈氏集团首席特别助理。我在外面"消失"了四年,爷爷一天都没有停止关注我。
我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内的冷气裹上来,
带着真皮座椅的味道和淡淡的檀木车载香薰。迈巴赫无声地驶入车流。后视镜里,
那栋公寓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消失在转角处。秦洛坐在副驾,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嗯。回来了。
"(四)晚上八点,傅临渊打开家门的时候,右手提着一袋菜。西红柿,鸡蛋,
她爱吃的嫩豆腐,还有一瓶她喝的低脂酸奶。他在玄关换鞋,余光扫过鞋架。少了两双。
她的小白鞋不在了。那双米色的系带高跟也不在了。他弯腰拿拖鞋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走进卧室。衣柜的门大开着。右侧她的区域,空了。衣架一个挨一个挂着,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他手里的菜袋子掉在地上。塑料袋散了口,西红柿骨碌碌滚出来,
一路滚到床脚下。他去看浴室。她的牙刷没了。洗面奶没了。那个粉色的沐浴球没了。
镜柜里只剩他的剃须刀和一管用了一半的牙膏,孤零零地杵在玻璃隔板上。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嘟嘟嘟,没人接。第二个。嘟嘟嘟,没人接。第三个。"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关机。关机。关机。第十五个电话之后,他打开微信。对话框不见了。
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两遍,找到她的头像——一张侧脸照,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
他点进去,发消息。红色感叹号弹出来。被删了。傅临渊拿着手机的手指开始抖。
他拨了她闺蜜林语的号码。"语姐,瑾年是不是在你那?"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林语的声音响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傅临渊,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她说——够了。"电话挂了。忙音尖锐地刺进耳朵里。
傅临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青白一片。
阳台上那件白T恤在夜风里晃了一下。领口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五)沈氏集团总部,
A城CBD最高建筑。六十二层,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
从地面望上去,楼顶的沈氏logo嵌在天际线里,金属质感,棱角分明。
我从地下车库坐专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实木大门,
花梨木的纹路沉稳厚重。秦洛快步走在前面,替我推开了门。办公室很大。三面落地窗,
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铺在脚下。远处的江面反射着午后的日光,晃得人眯眼。
沈钧澜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笔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拿着钢笔在批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他没叫我名字。他说:"回来了?"两个字,声音有一点哑。
我站在门口,鼻子一酸,嗓子眼堵了一下。"爷爷。""坐。"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沈氏集团股东会决议,
任命沈瑾年女士为集团总裁,即日生效。"签名栏上已经有了七位董事的签字,
钢笔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我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说:"四年前你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让你去了。没拦你。"停顿了一下。"现在你回来了。该拿起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明天早上九点,三零八会议室,第一次总裁办公会。芯片板块的重组方案我压了两个月了,
你来定。"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拍在桌上。
"这四年的集团年报、重大项目、人事变动,全在这里。今晚看完。"他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不问那个男人。不问我这四年过得好不好。沈家的人不需要同情。需要的是战场。我接过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沈瑾年。三个字。一笔一划,落笔很重。签完字的一瞬间,
秦洛在旁边轻轻吐了一口气。他跟了爷爷二十年,看着我从小丫头长到大。
四年前我执意要走的那天,他一句话没劝,只在机场递了我一张名片。
"**什么时候想回来,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四年。我终于拨了。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日头正在往下沉,
把半边天烧成一片浓烈的红。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沈总您好,蓝湾酒店宴会部。
下周五的A城商界慈善晚宴,您的席位已安排在VIP一桌。需要确认出席人数。""一位。
""好的,沈总。已为您预留。"挂了电话。下周五。该让一些人知道,沈瑾年是谁了。
(六)我走后的三天。这些事是后来秦洛告诉我的。他的语气很平,陈述事实一样,
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但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第一天,傅临渊请了假。
他开车把我可能去的地方挨个跑了一遍。公司——前台告诉他,沈瑾年上周就递了辞呈,
手续已经办完了。健身房——年卡注销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说我三天前来过,
带走了寄存在这里的马克杯。一个白色的,杯壁上画着一只猫。他又开车去了林语的小区。
按了门铃。没人开。打电话。被挂。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第二天,他报了警。
民警很客气:"先生,成年人离家未满二十四小时,不符合立案标准。您再等等。
"他去查我的银行卡消费记录、手机基站信号、出行软件的行程——全部是空白。
因为我用的银行卡、手机号、社交账号,全部是四年前离开沈家时注册的"普通人身份"。
回沈氏那一刻,这些号码统一注销了。对傅临渊来说,沈瑾年就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没有痕迹,没有去向,没有任何线索。第三天。他翻出了我当初签的公寓租赁合同。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沈钧澜。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他在手机里搜了这三个字。搜索结果第一条:沈钧澜,沈氏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连续十二年上榜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个人资产估值两千三百亿。他点开图片。
一张商业论坛的活动照。白发老人站在主席台上,西装笔挺,目光锐利。
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被老人牵着手——扎着马尾辫,露出两颗门牙,笑得天真。那张脸。
他盯了四年的那张脸。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屏幕朝下摔在木地板上,右上角裂了一条纹。
当天下午。傅临渊出现在沈氏大厦楼下。天阴下来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
风裹着潮气扑了满脸。然后下雨了。他没有伞。西装外套被雨水浸透,深灰色变成了黑色,
紧紧贴在肩背上。头发淌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
保安在大厅监控室里看到了他。给秦洛打了电话。秦洛打给我。"**,傅先生在楼下。
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打伞。您看……要让他上来吗?"我手里正翻着集团的年报,
指尖停在第三季度芯片板块的利润数据上。"不见。""他看起来状态——""秦洛。
""在。""不见,就是不见。如果他不走,让保安请他离开。客气点。别动手。""明白。
"电话挂了。我继续翻年报。芯片板块去年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七,研发投入同比翻了一倍,
新建的封测线下个季度投产。数据很漂亮。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我没往窗外看。
后来保安跟秦洛汇报——傅临渊在雨里一共站了四个小时零九分钟。保安给他递了一把伞。
他没接。最后是他自己走的。走之前,他对保安说了一句话。
"帮我跟她说一声——我明天再来。"他没来。因为第二天,他收到了一张请柬。蓝湾酒店。
A城商界慈善晚宴。请柬最后一页的VIP名单上,
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沈氏集团·沈瑾年。(七)蓝湾酒店,宴会大厅。
水晶吊灯有三千六百颗珠子,灯光洒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堂堂。
空气里混着红酒的果香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我到的时候,
宴会已经开始了二十分钟。秦洛的建议:"最后到场的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