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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翻开记录纸新的一页。
“如果这是导致您失眠的压力源,请讲。”
江野低着头,拇指摩挲着银行卡边缘,声音沙哑。
“升学宴那晚,我喝了点酒,说话难听。”
“我不是故意让你听见。”
“沈月那时候很没有安全感,我只是哄她。”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后来你去了北方,沈叔叔很生气,觉得你不懂事。”
“沈月每天哭,说是她害你跟家里闹翻,我只能多照顾她。”
“你给我发过几条消息,我看到了。”
我抬头,江野避开我的视线。
“但那时候沈月状态不好,割腕进过医院。”
“我怕她再受**,所以没回。”
我突然想起大一寒假。
我坐车回到南城,拖着行李箱站在沈家门口。
保姆隔着门说,先生太太带月月去江家吃饭了。
那天风很冷,我坐在门槛上等到晚上十点。
沈月先下车。
她穿着白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江野送的热奶茶。
看见我,她吓得往江野身后躲。
江野皱着眉说:“沈安安,你别一回来就摆脸色。”
我说:“我只是想回家。”
他说:“家里没人不让你回,是你自己非要赌气去那么远。”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给你买的围巾,别冻着。”
我打开看了一眼。
粉色的,吊牌还在。
沈月小声说:“江野哥,那不是我试过不要的吗?”
他顿了一下:“你姐不挑。”
那条围巾后来被我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第二天,我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
沈月哭着说我吓她。
江野声音很低:“安安性子倔,吃点苦才会知道家里好。”
很快,我的生活费断了。
母亲偷偷给我打过一次钱,被父亲发现后,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一夜。
我握着手机,听见母亲哭着说:“安安也是我的女儿。”
父亲说:“可她回来以后,家里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后来母亲病倒。
我想回去看她,江野在电话里说:“你先别回来,月月看见你会崩溃。”
我问:“那我妈呢?”
他说:“阿姨有我照顾,你别添乱。”
再后来,母亲去世。
沈家没有等我。
我赶到南城时,墓碑前的花已经换过一轮。
江野站在台阶下,替沈月撑着伞。
他说:“安安,节哀。”
我看着伞沿滴下来的水,忽然觉得很累。
咨询室里,他低声说:“那几年,我也不好过。”
我点点头。
“你不信?”
“信。”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先生,成年人的遗憾不需要别人配合表演。”
江野的脸色白了白。
他又把银行卡推过来。
“就当我补偿。”
“我帮你把这里盘出去,给你开一家正规的咨询中心。”
“不用,这里也正规。”
“你在闹什么别扭?”
他终于有些失控,却仍压着声线。
“你在这里根本不是生活,这是自甘堕落。”
我看着他。
“江野,我现在挺好的。”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按时交的社保,有愿意把秘密交给我的来访者。”
“可你以前想要的不是这个。”
“以前我想要的是你。”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了。
江野喉结滚动,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我把杯子拧紧,平静补完后半句。
“但现在不想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探进头来,抱着粉色水杯,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我放学啦!我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画太阳!”
江野猛地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