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穿了一身杏色襦裙。
出门前,裴家的老嬷嬷拦住我,皱着眉打量我:「夫人,衣色太轻,不够稳重。」
我刚要低头认错,裴观礼已经从廊下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我的裙子,只道:「很好。」
老嬷嬷愣住:「大人,这颜色怕是不合礼。」
裴观礼定定地看着嬷嬷:「哪一条规矩?」
嬷嬷一时答不上来。
裴观礼神色平静:「《大周婚仪》只载归宁衣饰宜洁,不载宜暗,杏色洁净,无不妥。」
嬷嬷脸白了。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知道书读多了也能护人。
马车上,我忍不住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帮我?」
裴观礼正在看礼册。闻言,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当即否认道:「不是。」
我有些失落,下一瞬,他又补了一句:「她确实错了。」
我偏头看他,他没看我,耳根却慢慢红了:「我只是纠错。」
我笑了笑:「哦,纠错。」
他低头看书,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
回门宴上,我爹喝得满脸通红。
他如今攀上裴家这门亲,恨不得把我摆在席面上供人点评。
酒过三巡,他当众举杯走到裴观礼面前:「我这女儿从小被她娘惯坏了,没什么规矩,日后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贤婿尽管教训。」
满席亲戚都看向我。
我手里的汤匙碰了一下碗沿。
我知道我爹是什么意思。
他怕裴家嫌我商户出身,便先把我贬低一遍,好显得他懂事。
从前在家也是这样。
客人夸我一句聪慧,他便说:「女儿家,聪慧有什么用。」
掌柜说我账算得好,他便说:「不过是小聪明,登不得台面。」
好像只要他先把我踩低,旁人就不会嫌我站得不够高。
我刚想低头,裴观礼便放下筷子,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爹,语气仍旧客气:「岳父慎言。」
我爹笑容一滞。
裴观礼不卑不亢:「知宁入我裴家,是正妻,不是学生,我娶她,不是为了教训她,更不是让旁人借我的名义轻贱她。」
满堂一时无人说话,我爹脸上的红一点点褪了下去。
裴观礼却像只是陈述一条礼文。
「按礼,妻者,齐也,她与我并肩,不是低我一等。」
裴观礼讲规矩,没人讲得过他。
可他偏偏把规矩讲给了我听。
回府路上,我一直没说话,裴观礼也没问。
直到马车转过长街,外头有人叫卖糖炒栗子。
我下意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裴观礼看见后,立刻让车夫停了车。
我愣住:「怎么了?」
他看了看车窗外:「买栗子。」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就看看。」
他已经下了车。
他站在卖栗子的摊前,认真挑了一袋最热的。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传闻中冷得不近人情的礼部郎中低头问小贩:「哪一袋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