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柴开门前任携子归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客厅的空调开到二十三度,
茶几上摆着老妈出门前切好的果盘,手边还有一罐冰可乐。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头发三天没洗,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废柴”的芬芳。“苏辰!去开门!”我正在团战的关键时刻,懒得动弹,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以为是我妹放学回来了。没人应,我才想起来,今天周六,
苏辰那小子跟同学出去打球了。我骂骂咧咧地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而比热浪更让人发懵的,
是门口站着的人。一大两小。三个人的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最前面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素雅的碎花长裙,长发披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手边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两个孩子都长得极其漂亮,
大眼睛、长睫毛,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洋娃娃。但让我彻底僵住的,是那个女人的脸。
她比记忆中成熟了一些,五官却依旧精致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即便抱着孩子站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也丝毫不减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沈清?”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曾经盛满星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疲惫和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我能进去说吗?”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侧身让开。她抱着小女孩走进来,
小男孩跟在她身后,经过我身边时,仰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乌黑明亮,
带着一种不属于四五岁孩子的沉稳和警惕,和我对视了一秒,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客厅里,空调的冷气很快驱散了她们身上的暑气。
沈清把小女儿放在沙发上,小女孩立刻缩进她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小男孩则规规矩矩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我给她们倒了水,
沈清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微滚动。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坐在针毡上,
脑子里嗡嗡的,无数个问题在打转,却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起。沈清。这个名字,
我已经整整五年没有想起过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毕业典礼那天。
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眉眼弯弯,说要去机场了。我说我送你,她说不用,
家里人来接。我以为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客气,就挥了挥手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然后她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所有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疯了一样找了她三个月,去她老家找过,去她实习的单位找过,
甚至报了警,最后警察告诉我,她没有失踪,是她自己不想联系我。我至今记得那个夏天,
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空荡荡的聊天记录发呆。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我心里空得像个破洞,风一吹就疼。后来,时间慢慢冲淡了一切。我换了城市,换了生活,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一个躺在家里混吃等死的废柴。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沈清,忘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忘了那个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会亮起来的女孩。可当她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
翻涌起来比海啸还要猛烈。“沈清,”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些年,你去哪了?”沈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那声“妈妈”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我结婚了。
”沈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愣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她都带着两个孩子了,
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那种滋味还是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哦。
”我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你老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沈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我没有老公。”她说。
“啊?”我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你不是说你结婚了吗?”“我是说,我结过婚。
”沈清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耳朵里,“他死了,两年前,车祸。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什么呢?说“节哀顺变”?太虚伪了。
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太刻薄了。小男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妈妈,
我想喝水。”沈清回过神来,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递给他。小男孩双手捧着杯子,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完之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又恢复了那副端端正正坐着的样子。
我注意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克制和礼貌,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是满地打滚、嘻嘻哈哈的吗?“他叫林时予。
”沈清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小男孩,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小名时时。今年四岁半。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她叫林念安,小名安安,两岁半。”林时予。林念安。
姓林。我盯着两个孩子,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大学毕业那年,沈清走之前的一个月,
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不,不可能的。我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扫视。
之前只觉得他们好看,现在仔细一看,那个小男孩的眉眼轮廓,分明和我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刚才和我对视时那种陌生的熟悉感,此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沈清,”我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的爸爸是谁?”沈清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下巴抵在小女儿的头顶,眼眶慢慢红了。安安感觉到妈妈的异样,小嘴巴一瘪,
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紧紧搂着沈清的脖子。小男孩林时予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妈妈和妹妹,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沈清身边,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时时保护你。”那一刻,我的眼眶猛地就红了。
不需要任何回答了。那张小脸,那个神态,
那副明明还那么小却非要装作大人的模样——那不是我吗?“他们是我的。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沈清,他们是我的孩子,对不对?”沈清终于抬起头,
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2消失年真相如刀割门铃又响了。这次是我妹苏辰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
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拎着两杯奶茶,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看到客厅里的一幕,
整个人愣在原地。“哥?这是……”她的目光在沈清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跳跃,
最后落在我脸上,一脸困惑,“你朋友?”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苏辰,先回你房间。
”“可是我——”“回房间。”苏辰被我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瘪了瘪嘴,
抱着篮球灰溜溜地跑上了楼,连奶茶都忘在了玄关。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沈清,
还有两个孩子。安安已经哭累了,趴在沈清怀里昏昏欲睡。林时予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
但小脸上写满了不安,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沈清,”我蹲下来,
让自己和她平视,声音尽量放轻,“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好吗?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生下他们?
”沈清看着我,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愧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你以为我没找过你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
像是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苏漾,我找过你。毕业那天我就想告诉你,
我怀孕了。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跟我说,你要去上海,你爸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工作,
你要开始新生活了。”我愣住了。我记得那天。毕业典礼结束,沈清说要去机场,
我说我送你,她说不用。我当时确实提了一句要去上海的事,但那只是随口一说,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接下来的打算,没有别的意思。“你当时听到这句话,什么也没说,
就转身走了。”沈清的声音在发抖,“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你的背影,手里攥着验孕棒,
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你后来不是拉黑我了吗?”我的声音也有些急了,“我去找过你,
我去你老家找过,你爸妈说你不在,你不肯见我——”“我爸妈没告诉你吗?
”沈清苦笑了一下,“我爸妈根本不知道我怀孕了。他们只知道你来找过我,然后你走了,
再也没来。他们以为你把我甩了,所以后来你再来的时候,他们就告诉你我不在。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那孩子呢?你一个人……你怎么……”“我回了老家,
找了一份工作,一个人撑到预产期。”沈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时时是顺产,
生了他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好,安安是意外怀上的,医生不建意打掉,我就生了下来。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叫林深,是个小学老师,
不嫌弃我带着孩子,对我很好,对时时也很好。我们结婚了,第二年安安出生,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然后呢?”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然后他出了车祸。
”沈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就在两年前,他送时时去幼儿园的路上,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他推开了时时,自己没来得及。”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林时予,那个四岁半的小男孩,此刻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只是紧紧攥着妈妈的一角裙摆,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忍着什么。
“时时没事,”沈清摸了摸儿子的头,“只是腿上擦破了一点皮,
但是……”但是那个愿意娶她、愿意照顾她和别人的孩子的男人,再也没能醒来。“后来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三个字的。“后来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撑了两年。
”沈清说,“今年时时该上幼儿园大班了,安安也该上托班了。我一个人的工资实在不够,
又不想一直靠着林深的父母——他们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沈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芒。
“我不是来找你负责的。”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负责。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只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林深的父母建议我带着孩子来找你,
他们说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至少……至少让他们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她又低下头,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带他们来看看你,看看就走。你不用管我们,
我明天就带他们回去。”“回哪去?”“回四川。”我看着沈清,
看着她消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她才二十七岁,
看起来却像比我老了十岁。再看看那两个孩子——林时予抿着嘴,
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安安已经在沈清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
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和沈清的孩子。我蹲在地上,喉头发紧,眼眶发烫,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里面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痛,有愧疚,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心脏最深处被猛地抽了出来。“苏漾?
”沈清的声音有些不安,“你……你没事吧?”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盒牛奶和几个鸡蛋。我又打开橱柜,翻了半天,
只找到一包过期的挂面。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家里要来客人,多买点菜。
发完之后我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多买点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我妈秒回:什么客人?
几个小孩?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再说。放下手机,
我回到客厅。沈清正给安安擦脸,林时予乖乖坐在旁边,但小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小家伙立刻用手捂住肚子,小脸一下子红了。我鼻子一酸,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饿了?”林时予看了沈清一眼,得到妈妈的默许后,
才轻轻点了点头。“等着。”我站起来,去厨房把冰箱里的牛奶热了三杯,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我把牛奶和饼干端到茶几上,先递给沈清一杯,
又端给安安一杯——她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最后我端着第三杯牛奶,递到林时予面前。
“喝吧。”林时予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他的小手捧着杯子,手指又细又白,
指甲盖圆润**,像五颗小贝壳。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下单了一份儿童套餐、一份披萨、一份沙拉,还有两份粥。“你不用……”沈清想说什么。
“闭嘴。”我说。沈清愣了一下,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到了。我也愣了一下,
因为我自己都没想过会对她说“闭嘴”。但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一**坐在地毯上,和他们面对面。“沈清,你听好了。”我说,“第一,
你明天哪也不许去。第二,这两个孩子的事,你得给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清楚。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