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人失忆是忘掉所有事,我失忆只忘背叛我的人。
七岁那年醒来,发现自己不记得爸爸的声音了。
妈妈说爸爸出远门了,可邻居告诉我,他昨天带着别的女人搬走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我的记忆在替我筛人,它比任何人都诚实。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能记住江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他翻书时习惯先折页脚这种小事。
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我们结婚那天我跟他说,你是我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人。
他吻我额头,说那就让我一辈子都值得你记住。
我嫁给他那天想,这世上终于有一张我不会忘的脸了。
婚后第三年,他前女友孟瑶从国外回来,说是谈项目合作。
我没在意。
直到有天晚上我给他煮面,顺手加了两勺醋。
他皱眉看我:
"你忘了?我不吃酸的。"
我端着碗愣在原地。
可无论我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口味。
那个夜晚,我躺在他身边,第一次认真数了数。
才发现,关于江屿,我已经想不起来几件事了。
......
“你在发什么呆?”
江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碗,放在大理石岛台上。
碗底磕出清脆的声响。
“一份面而已,我不吃酸的,倒掉重做就行了,不用摆出这副受委屈的表情。”
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烦躁。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
面条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我没觉得委屈。”
我轻声开口。
“我只是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忘记你不吃酸的。”
江屿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皱得更深。
“沈念,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瑶瑶刚回国,公司那个跨国项目全靠她在那边的人脉牵线,我这几天加班已经够累了。”
“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找不痛快?”
我看着他。
他的脸依然是我熟悉的轮廓。
可我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片空白。
我试图回想他上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我没有找不痛快。”
我转过身,拿起抹布擦拭流理台上的水渍。
“你不想吃,我倒掉就是了。”
我端起碗,走向垃圾桶。
江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他的力道有些大,捏得我骨头发疼。
“我说了,我只是太累了,没有怪你放错调料的意思。”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展现他的耐心。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好不好?”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我们的婚戒。
可现在,我看着这枚戒指,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当时说话的语气。
是温柔的,还是郑重的?
记忆像被水晕开的墨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用了。”
我抽回手。
“明天我约了朋友。”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客厅。
“随你。”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安静的客厅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江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很轻。
“瑶瑶,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孟瑶温婉的声音。
即便没有开免提,在寂静的夜里,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屿哥,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助。
“我公寓这边的水管突然爆了,物业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屿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先别慌,离水远点,别滑倒。”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玄关换鞋。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我。
“瑶瑶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看看。”
他甚至没有等我回答,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水管爆了,可以叫修理工。”
我站在厨房门口,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江屿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沈念,瑶瑶一个女孩子刚回国,在这边无亲无故。”
“她遇到困难,我作为学长和合作伙伴,帮一把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冷血。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把钝刀。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放着他的平板电脑。
我伸手拿过来,习惯性地想要输入密码解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愣住了。
他的密码是多少?
是我的生日?还是我们结婚的纪念日?
我试着输入我的生日。
屏幕提示密码错误。
我又输入结婚纪念日。
依然错误。
我盯着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提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点点收紧。
我的记忆在替我筛人。
它比任何人都诚实。
江屿,你到底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