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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天。
“还剩一天。”
**在窗框上，声音不大。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脚步比前几天快。
没人看我，也没人骂我。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中午十二点，民宿老板娘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前退房，逾期加收一天房费。”
就这一句话。
客厅里忽然热闹起来。
许桉第一个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房间走。
苏蔓跟着起身。
江眠合上手机。
温冉从台阶上站起来。
陆荧房门开了。
何遇把烟掐了。
六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然后几乎同时停了。
许桉站在房间门口，手搭在拉杆箱上，脸色变了。
她的船票不在她手里。
第一天晚上，她把我的船票藏进自己包里。后来我发烧那天，她翻遍行李都没找到自己那张——是我递给她的。
她当时笑着说了句什么来着？
“行，算你够意思，回去我请你吃饭，这辈子不会让你一个人留这儿。”
许桉慢慢转过头，看向我住的那间破屋。
江眠在翻钱包。
她记起来了。
民宿押金是我垫的。三千二。
入住那天她拍着胸脯说“回头我转你”，到现在没转。
我没催过。
但她说过一句话。
“唐梨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大家分房间。
给我分的那间，窗户关不严，热水器是坏的。
苏蔓坐回了藤椅上。
她没翻包，也没收行李。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僵掉。
大二那年办临时身份证明，是我陪她去的。
她丢了身份证，急得跳脚，我跑了三趟财务处才把手续办下来。
她当时握着那张纸，认认真真跟我说——
“唐梨，你是我最铁的人，我这辈子不可能丢下你。”
这话我记得。
她自己忘了。
温冉没动。
她不用想太久。
第二天她烧到三十九度二，趴在我背上，声音烫得发颤。
“唐梨，这辈子都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昨晚她来道歉的时候我已经提醒过她了。
陆荧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她想起来的是那次迟到。
大三实习，她睡过了头，是我替她打的卡。
班主任查下来，记的是我的名字。
她后来抱着我哭了一场，鼻涕蹭我袖子上。
“唐梨你对我太好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
何遇最后一个停下来。
她没有回房间，也没有收东西。
她只是站在窗台边，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六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僵在原地。
然后她闭了一下眼。
去年那场部门聚餐，有人端着红酒过来敬酒，没端住，整杯泼下来。
是我挡在她前面。
白衬衫废了一件。
她拽着我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唐梨，我欠你一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六个人。
六句承诺。
六个不同的日子，六个不同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那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许桉最先开口，声音是抖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没人答。
“这五天，她每天倒计时，每天不争不抢。”
许桉咽了一下。
“但她每一次开口说的话，都会让我们其中一个人想起......自己说过什么。”
还是没人答。
风从没关好的窗户灌进来。
许桉声音碎了：“这五天，她是不是每一句话，都在让我们许诺？”
没人敢答。
我坐在破屋的床上，听到客厅方向传来一阵很长的沉默。
行李箱就在脚边。
拉链拉好的。
从第一天就拉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