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雪慌慌张张找了个没人的露台,
视频接通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繁复的古典水晶吊灯。
画面里没有威先生的身影,只有两位佣人恭敬立在远处。
温念雪眨眨眼,正疑惑。
“小念。”
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是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醇厚音色,带着西方老钱家族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还在应付苏家的饭局?”
“小谢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不开心,现在就可以离开。联姻的事不必考虑,我来处理。”
五年前那个雨夜,哥哥还在医院躺着,温念雪就被一辆黑色豪车撞倒在路边。
那家人没送她去医院,反倒动了歪念。见她生得漂亮,竟几经转手,把她卖到了海外。
意识昏沉间,她被裹上绸缎、系上丝带,像一件礼物般被推进一个房间。
威先生坐在暗处的沙发上。屋里的人都怕他,连对她这个“礼物”说话也小心翼翼。
可威先生没有碰她。
他留下了她,把她带在身边,一留就是五年。
后来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待下去,他不惜与家族周旋,最后竟和她领了结婚证。
他那么温柔,那么细致,处处妥帖。她像依赖哥哥一样依赖着他,安心躲在他的羽翼下。
那份守护背后,日渐滚烫的感情,日益深沉的凝视。
他从来不说。
她便一直不知道。
静默片刻,William再度开口,声音放缓:“进展如何?有哥哥的消息了吗?”
温念雪低头,轻轻摇了摇。
“把手机抬正,”他语带笑意,像在哄孩子,“让我看看你。”
她听话地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眼眶还红着。
“我的小姑娘,还是这么漂亮。”他轻笑,随即敏锐地察觉她情绪的异样,“怎么了?受委屈了?”
温念雪咬住下唇,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小念,”他唤她,声音低柔,“想daddy了,是不是?”
只这一句,她强撑的防线瞬间溃堤,呜咽出声。
“谁让你难过了?”他问,语气依旧平和,却隐约透出冷意。
温念雪想说遇见裴执了,想说那个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干净高傲的贵公子,却又不一样,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可话堵在喉咙,只剩滚烫的泪。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挲的轻响,他切换了德语,对身侧人低声交代:“联系小谢,立刻。”
背景音里传来恭敬的应答与远去的脚步声。
“小念,听我说,”他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耐心,“记得吗?我告诉过你,喜欢谁都不是错。你有权利为任何人动心,包括你的白月光。”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用‘不再喜欢谁’来交换被爱。你可以奔向任何人,也可以回到我这里。我永远不会用离开,来惩罚你的真心。”
“我只能说,能被你喜欢,他很幸运。”
温念雪心头猛地一颤。
她想起那个黄昏,哥哥发现了她和裴执的秘密。
那个向来温柔和煦的哥哥,周身第一次弥漫出她从未见过的黑雾,眼神冷得让她害怕。
“念念,从我带你回家那天起,我就对自己说,这辈子要对你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会为你物色真正可靠的丈夫,为你准备好将来的一切,看着你安稳幸福地生活。”
“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的心意在裴执那里。”
“……就这么信不过哥哥为你做的打算吗?”
“也好。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你就按自己的心意走吧。”
“哥哥!”
“松手。”
在他转身的瞬间,她不顾一切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的手臂,眼泪决堤而下。
“我错了……我再也不喜欢他了,一眼都不看……”
“哥哥别丢下我……求求你……”
“念念会听话……念念永远都是哥哥的妹妹……”
威先生和哥哥是不同的。
思绪回笼,她抽了抽鼻子,正想开口,屏幕却骤然卡住。
“威先——”她慌乱地举高手机,画面闪了闪,彻底暗下去。
通话断了。
温念雪挂着泪痕的脸怔了怔,无措地回拨,屏幕上只冷冷跳出三个字:无信号。
她吸了口气,想回去找小谢帮忙。
一转身,却撞进一道深寂的视线里。
温念雪吓了一跳。
裴执斜倚在露台拱门边,肩宽腿长,几乎堵住大半去路。
指尖一点猩红明灭,白雾漫过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在烟雾后沉得看不真切。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避不让,甚至缓缓将烟递到唇边,轻吸一口。
温念雪脚步钉在原地。
哥哥从不抽烟,所以她曾觉得裴执点烟的样子格外令人心动。但他从不在她面前抽。
而现在……
他或许真的忘记自己了吧,不然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温念雪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左脚,右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慌乱的心跳上。
男人始终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当她不存在。
温念雪悄悄松了口气,脚下加快。
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那个男人是谁?”
温念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裴执一把将她拽回来,扣着双肩摁在墙上,身躯逼近,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我问你——”
“那个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儿的老色狼是谁?”
温念雪睫毛颤得厉害,泪盈于睫:“……疼。”
裴执眉头一蹙,力道稍松,身躯却压得更近,体温隔着衣料烙着人,死死将她抵在墙上。
“这就疼了?”他哼笑,“温念雪,你当年撂下老子跑得头都不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老子的心儿都疼炸了!”
温念雪小脸苍白,不敢看他。
“我倒是小瞧你了,”他低下头,“知道我被限制出境,就往国外跑。”
“下家都找好了,还回来做什么?”他虎口卡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怎么,是视频那洋老头儿不行,满足不了你,又想起我这条狗的好了?”
“不是喜欢钱吗?”他眼底翻涌着暗火,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不来骗我?不来勾引我?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老子把整个裴家、连皮带骨拆了送你玩,都成!”
温念雪伸手想推,却被他一把扣住后颈,压低头吻了上来。
猝不及防地被粗暴撬开唇齿,她吓得浑身一颤,拼命扭头挣扎。
裴执干脆将人整个托抱起来,挂在自己腰腹上,抵在墙上按死了吻。
熟悉的松木香混着浓烈的烟草味,还有独属于他的、灼人的体温,铺天盖地罩下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惩罚、积压五年的滔天怒意,和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嫉妒。
“呜……”她低吟着扭动,“……我疼。”
嘴唇发麻,舌尖像被口允*⺼中了,空气稀薄得发晕。
她握拳捶打他肩头,他却像毫无知觉,手臂越收越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血肉里,合二为一。
“……裴执,不要了……”她在他唇舌的掠夺间破碎地求饶。
他却在此刻稍稍退开毫厘,鼻尖抵着她的,呼吸凌**错,眼底翻涌着她不敢深看的漆黑浪潮。
“不要什么?”他声音哑得发烫,指腹重重擦过她湿漉的眼尾,“不要我碰你?那你想让谁碰?刚才视频里那个?就那老东西?他也配!!!”
他盯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近乎狰狞的妒夫模样。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五年、腐蚀了他五脏六腑的问题,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念雪妹妹,你摸着良心,告诉我——”
“这五年,你有没有一次……哪怕就他妈的一次……想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