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砚庭的脊背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喜服。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是他刚才从我手里强行夺走金环后,塞进去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刀刃,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贺闻舟没有半句废话。
他上前一步,绣春刀的刀柄重重撞在沈砚庭的肋骨上。
沈砚庭惨叫一声,捂着胸口的手本能地松开。
贺闻舟手腕一翻,从他怀里挑出了一枚沾着血丝的金环。
“叮——”
金环落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死寂的中堂内,刺耳至极。
礼官立刻上前捡起金环,用白布仔细擦拭后,双手捧到皇帝面前。
“陛下,金环内侧,确有‘晏’字暗签。”
“尺寸、纹路,与宗正寺底册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皇帝眼底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沈砚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砚庭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毫无尊严地趴在皇帝脚边。
“陛下!臣知罪了!”
“是晏清梧!是她逼臣的!”
他语无伦次地指着我,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她早就知道臣与柔儿两情相悦,她心生妒忌,故意拿这金环来设局害臣!”
“陛下,臣这里有她亲笔写的书信,她早就同意臣纳柔儿为平妻了!”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般在袖子里翻找那封伪造的信件。
我冷眼看着他的癫狂,心底只剩下一片悲哀。
祖父当年,怎么会看上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蠢货?
贺闻舟从他手里抽出那封信,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沈世子,伪造书信也该用点心。”
“晏姑娘自幼师从当世大儒,写的是馆阁体。”
“这信上的字迹,虽模仿了晏姑娘的簪花小楷,但笔锋轻浮,分明是闺阁女子娇柔造作的字迹。”
他转头看向裴芷柔。
“比如,裴姑娘的字。”
裴芷柔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不是我!”
“是表哥逼我写的!他说晏家没落,晏清梧翻不起风浪。”
“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只能认命!”
“闭嘴你这**!”
沈砚庭勃然大怒,竟当着皇帝的面,猛地扑向裴芷柔,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裴芷柔被打得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流血。
她也不甘示弱,像个泼妇般死死揪住沈砚庭的头发。
“沈砚庭你个没用的废物!你敢打我?”
“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能拿捏晏清梧,我怎么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陪你演戏!”
两人在中堂的地砖上扭打成一团。
往日的温情脉脉、郎情妾意,此刻全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周兰因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却连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这场面,滑稽又恶心。
这就是我曾经满心期待要嫁的门第。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护我一生的男人。
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地鸡毛,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够了。”
只两个字,禁卫便如狼似虎地上前,将扭打的两人强行分开,死死按在地上。
“沈家欺君罔上,毁损御赐之物。”
“沈砚庭更是德行有亏,伪造书信,构陷正妻。”
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回荡在中堂的每一个角落。
“来人。”
“褫夺沈砚庭世子之位,交由大理寺严审!”
“沈府上下,即刻查封,任何人不得出入!”
周兰因终于承受不住这致命的打击,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沈砚庭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这场闹剧落幕,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缓缓屈膝,再次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晏清梧,叩谢陛下圣恩。”
我抬起头,目光清明。
“但臣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