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那个害死病人的女医生,判了十二年,死在牢里了。」「她女儿四岁,
被婆婆从三楼推下去,摔断了脊椎,再没站起来过。」上辈子我信错了人,
亲手把刀递给了想杀我的人。我的女儿叫念念,她在轮椅上喊妈妈的声音,我死了都忘不掉。
这辈子我睁开眼,念念还在我怀里,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我走进手术室,
把姜妙偷换的药瓶拍在桌上。「今天的手术,我亲自来。」【第一章】床头闹钟响了三遍。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的白色。不是监狱医务室天花板上那片棕黄色的水渍。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猛地缩紧。我撑着床垫坐起来,指尖触到纯棉的床单。柔软的。
不是铁架床上那层硬得硌骨头的薄褥。床头柜上立着一本台历。2023年3月14日。
【不对。我死了。我趴在监狱医务室的水泥地上,体温一点一点从指尖抽走,
最后看见的是一截生锈的暖气管。】身侧传来一声细小的哼唧。我猛地低头。
一个小小的身体蜷在我臂弯里,一只手攥着我睡衣的第二颗纽扣,攥得指节发白。圆脸。
翘鼻子。睫毛又密又长,盖下来一小片阴影。念念。我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到手腕,
再到整条胳膊。我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吸了一口气。奶香味的洗发水,
混着小孩子皮肤上淡淡的热气。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她,隔着探视室的玻璃。她坐在轮椅里。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像两截折断的树枝,悬在踏板上方,随着轮椅的推动晃来晃去。她拍玻璃。
嘴巴一张一合。妈妈。妈妈。隔音玻璃。我只能看见口型。那之后第七天,律师来送文件。
他没看我的眼睛,把一张纸推过来。死亡原因:坠楼后遗症引发颅内出血。四岁零三个月。
钱佩华通过律师带了一句话:「那孩子命薄,怨不着别人。」我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没咬断。血流了一地,被看守发现,缝了六针。第二次我学聪明了。找到医务室一根拖把杆,
削尖了。这次没人来得及缝。我把念念从被子里捞出来,整个人抱在怀里。她还在睡,
小嘴努了努,换了个方向,脸贴着我的锁骨。热的。有温度的。活着的。
我的眼泪砸在她额头上,一滴,两滴。她皱了皱鼻子,抬手去蹭。【2023年3月14日。
明天是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术。姜妙会在术前把肝素剂量改成三倍。病人会在术中大出血死亡。
所有人会认为是**作失误。调查组会吊销我的执照。
陆衍舟会在我入狱的第二个月和姜妙领证。钱佩华会在第四个月把念念从三楼阳台推下去。
】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脖子里,咕哝了一声。「妈妈……不要上班……」声音软糯的,
黏在耳朵上。我闭上眼睛。牙齿咬紧后槽牙,咬到腮帮子里面尝到了铁锈味。【这辈子,
谁碰你一根头发,我拆谁的骨头。】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周锐。
上辈子在狱里隔壁铺位的女人,进去之前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
因为查振安医疗集团的洗钱案被人诬陷受贿入狱。她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婆婆的医院,
账上有三套数字。你那点事,在她做过的事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通讯录里没有周锐。
【她现在还是检察官。我们还不认识。但我知道她在查什么案子,我知道她需要什么证据。
】我把念念轻轻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下了床。镜子里的人比我记忆中年轻十岁。
皮肤还是紧的,眼眶下面没有监狱里那道长长的青黑色。我拉开衣柜。找到那件白大褂。
伸手进左边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手术方案。明天上午九点。主刀:沈知意。
一助:姜妙。【姜妙。我教你缝合,教你插管,教你在术中止血。你用我教你的手,
改了我的药。】我把手术方案展开,铺在桌上。拿起笔。在一助的名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第二章】上午七点四十分。仁和医院心外科手术准备室。我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走廊里灯管嗡嗡响,护士站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小护士在打哈欠。手术准备室的门锁着。
我刷卡进去。药品柜。第二层。上辈子,姜妙在手术前三十分钟换的药。
我当时在办公室看术前影像,她说她去准备器械。我打开柜门。肝素钠注射液排成一排。
标签完整。剂量正确。【还没换。她会在八点半之后来。】我没动那些药。关上柜门,
转身走出准备室,回到办公室。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八点十五分。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节奏轻快。姜妙推门进来。她二十七岁,圆眼睛,
笑起来两个酒窝。我当年带她的时候,同事们都说她像我的小妹妹。「沈老师,早!
今天手术方案我昨晚又过了一遍,左冠状动脉的位置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
她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笑得很甜。两颗虎牙露出来,
无害的样子。【上辈子我收到判决书的那天,她站在法院门口,挽着陆衍舟的胳膊。
她的笑和现在一模一样。她对记者说:"沈老师术中操作失误,
我作为一助试图挽救但没能成功,我很内疚。"内疚。】「方案不用再确认了。」
我接过文件,没看,放在桌角。「今天一助换人。」她的笑停了半拍。「换人?沈老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这台手术我们准备了两周,流程我全背下来了,
包括备用方案和应急预案,您之前说我配合得最好——」「科里人手调整。」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天跟门诊。」她咬了一下下嘴唇。手指绞着文件夹的边角,
指甲在塑料封皮上刮出一声细响。「沈老师,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如果是关于我和陆——」
「和陆什么?」她闭嘴了。喉结动了一下。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上辈子我不知道她和陆衍舟的事。我把她当妹妹,把后背亮给了一把刀。】「姜妙,
你知道换药柜的门禁记录是可以查的,对吧?」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不到一秒钟。
但我看见了。「沈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没有——」「你没有什么?」她张嘴。
又合上。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我去跟门诊。」她拿起包,
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来时快了三倍。门关上。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摊开。
掌心里一层薄薄的汗。手术九点开始。我用了自己检查过的每一支药,每一根管线,
每一把器械。三个小时。病人的心脏在体外循环机上停了四十七分钟,重新跳起来的时候,
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得像一把直尺画出来的。手术成功。我走出手术室。
摘掉手套的时候手指还是稳的。但我没有回办公室。我转了个弯,去了手术准备室。
刷卡进门。走到药品柜前。第二层。肝素钠注射液。中间那支,标签微微翘起一个角。
我拿出来。拧开。闻了一下。浓度不对。【换过了。她在我去手术室之后折回来换的。
我把她从一助位置上撤掉,她还是换了药。她笃定这药最终会被用到。
】我把这支药放进自己白大褂内侧口袋里。又蹲下身,摸到药品柜底部的角落。找到了。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她撕标签时留下的残角。我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
然后拿出一个密封袋,把药瓶和塑料片装进去,封口,放进随身的公文包。
走出准备室时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陆衍舟。他靠在墙边,白大褂敞着,
里面是我去年送他的那件蓝色衬衫。他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术结束了?
顺利吗?」他笑着朝我走过来。一米八三的个子,长腿,肩膀宽。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
同事说我嫁了个衣架子。【上辈子我入狱那天,他站在法庭旁听席上。穿的也是这件蓝衬衫。
他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判决书念完,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了。
像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顺利。」我走过他身边,没停。「知意。」他从后面叫住我。
「妈说周末回家吃饭,念念也带上。她买了念念爱吃的车厘子。」我停下脚步。【车厘子。
上辈子钱佩华把念念从阳台推下去的那天,茶几上就摆着一盘车厘子。后来保姆说,
念念摔下去之前一直在吃车厘子,嘴巴上全是红色的汁水。】「好。」我继续往前走。
脊背上他的目光像一片湿冷的布贴在皮肤上。我没回头。---【第三章】下午五点。
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医院档案室。振安医疗集团。陆家的产业。旗下七家医院,
仁和是最大的一家。钱佩华是董事长,陆衍舟是副院长。上辈子在狱中,
隔壁铺的周锐跟我聊过。她说她被构陷入狱前正在查振安集团的账。医保套现。虚开发票。
药品采购的回扣链条从省城一路挂到三个地级市。她说:「证据全在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有一份真实账本。对外一套,对税务一套,真正的那套锁着。我差一步就拿到了,
他们把我弄进来了。」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我用主刀医生的权限刷开了门禁。
我不需要那本账。我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药品采购记录。上辈子姜妙换掉的那支肝素钠,
不是医院正常采购渠道来的。它的浓度比标准剂量高三倍。
这种东西不可能从正规供应商手里流出来。我翻了四十分钟。找到了近三个月的采购清单。
第二页。第三十七行。有一笔采购,供应商名称是个没见过的公司。「鸿源医药」。
金额不大,混在几十笔正常采购中间。我拍了照。把清单放回原位。出了档案室,
在停车场坐进车里。引擎没发动。我在方向盘上摊开双手。十根手指稳稳当当,一根都没抖。
【上辈子的沈知意,你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想的是念念。
你想的是她坐在轮椅上拍玻璃喊妈妈的样子。你没想过要恨谁,你只是觉得疼,
疼到不想活了。】我发动车子。【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活着,不是为了念念一个人。
是为了让该疼的人,疼到不想活。】回到家。念念在客厅地板上堆积木,
保姆刘姐坐在旁边削苹果。「妈妈!」念念扔掉积木跑过来,两条腿跑得飞快,
啪嗒啪嗒踩地板的声音像小鼓点。我一把把她捞起来,举高,她咯咯笑,口水滴在我下巴上。
两条腿。好好的。能跑能跳的。我把脸埋进她脖子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妈妈你亲得我痒。
」「再亲一口。」「不要——哈哈哈——」刘姐笑着递过来一块苹果。
「沈医生今天回来得早。」「刘姐。」我放下念念,把苹果塞进她嘴里。「明天开始,
念念不去婆婆那边了。以后也不去。」刘姐愣了一下。
「陆太太前天还说周末要接念念过去住——」「不去了。」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在手术室里下医嘱。刘姐看了我一会儿。她在这个家做了三年保姆。
她见过钱佩华怎么对我。她见过那个女人指着我鼻子说"你沈家什么门第,
配给我陆家做事就是烧了高香"的样子。「……好,沈医生,我知道了。」晚上九点。
念念洗完澡趴在床上翻绘本,翻了三页就打起了小呼噜。我帮她盖好被子。手机震了一下。
陆衍舟的消息。「今天回来晚,不用等。」【不用等。上辈子你也这么说。
每个不用等的晚上,你都在姜妙的公寓里。你们在我花嫁妆买的床上睡觉。
你把她介绍给你妈,你妈说,这姑娘好,比沈知意懂事。】我没回消息。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振安」。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导入。药瓶。标签残角。
采购记录。手术准备室的门禁刷卡时间。又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个名字。周锐。
省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找到了她的办公室电话。我把号码存进手机。
还不是打这通电话的时候。还缺最关键的东西。【那本账。钱佩华保险柜里的真账本。
上辈子周锐差一步就拿到,被人弄进了监狱。这辈子,我来走这最后一步。】我关掉电脑。
去念念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被子蹬掉一半,露出一只小脚丫。
脚趾头圆圆的,像五颗小豌豆。我蹲下去,把被角掖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钱佩华的号码。
「知意,周末把念念送过来。衍舟说你最近工作忙,孩子我帮你带几天。」我盯着屏幕。
【带几天。上辈子你也是用这个理由把念念要过去的。你说帮我带。带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三点,念念从三楼阳台摔下去。你跟警察说她自己爬上去的。保姆说不是。
保姆说你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提起来扔出去的。但保姆后来改了口。因为你给了她二十万。
】我打了三个字。「不方便。」发送。十秒后电话来了。我按了拒接。电话又来了。再拒接。
第三遍,我接了。钱佩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快,每个字都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我要见自己孙女还要看你脸色?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谁买的?你开的车谁的名字?你在仁和能当主刀,
谁给你说的话?」「钱女士。」我用了她的姓。不是"妈"。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念念最近有点咳嗽,不适合出门。等她好了再说。」我挂了电话。
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第四章】第二天上午。姜妙没有来科里。
护士长说她请了病假。【病假。她知道药被我发现了。她在等消息。等着看陆衍舟怎么处理。
】下午两点,陆衍舟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他敲了两下门,没等我说请进,
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给你带了拿铁。少糖。」他把杯子放在我桌上。
然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知意,昨天的手术很成功。
院里给你报了季度优秀主刀。」「嗯。」「姜妙请假了。
她跟我说你昨天把她从一助位置上撤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挺委屈的。
毕竟跟了你两年。」【委屈。】我抬起头。「她跟你说的?」「嗯,昨晚给我打的电话。」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聊一件普通的工作调度。「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你了。我说不会,
你不是那种人。」【昨晚给你打的电话。你说你回来晚,不用等。
你在她的公寓里接了这通电话。你们一起躺在床上讨论怎么处理我。】「陆衍舟。」
我把咖啡推回去。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钝响。「姜妙手术前换了药品柜里的肝素钠。
浓度是标准剂量的三倍。如果昨天用了那支药,病人会死在台上。」他拿咖啡的手停住了。
一秒。两秒。然后他笑了。「知意,你说什么?姜妙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一个年轻医生,
她有什么理由——」「你要我把药瓶拿出来给你看看吗?」他的笑凝固在脸上。
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睛已经变了。「……你有什么证据?」「药瓶。标签残角。
门禁刷卡记录。」我一样一样数。「三样。你想看哪一样?」他放下咖啡杯。杯子落在桌沿,
歪了一下,棕色的液体洒出来一圈。他没管。「知意,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可大可小。
你把证据交给我,我来处理。在内部解决,别闹到院外面去——」「你来处理。」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上辈子也是你来处理。你处理的方式是让姜妙毁掉原始药瓶,
伪造新的记录,然后在调查组面前做证说亲眼看见**作失误。你处理得很干净。
干净到我在法庭上连一个反驳的证据都拿不出来。】「这件事我自己处理。」我打开抽屉,
把公文包拿出来。拉开拉链。密封袋露出一角。他的目光钉在那个袋子上。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知意。」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
你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姜妙完了,仁和的声誉也完了。仁和完了,你的职业也完了。
你想想念念。」念念。他提了念念。我的手指扣紧了密封袋的边缘。指甲嵌进塑料封口里,
关节发白。「你再说一遍念念的名字。」他看着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表情。
不是慌张。是权衡。他在计算利弊。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知意,我说的是事实。你和我,
念念需要我们两个——」「我和你,」我把密封袋重新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已经没有'我们'了。」我拿起包站起来。「你做两件事。第一,
三天之内把念念的抚养权公证书签了,单独抚养权归我。第二,把这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他也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吱一声尖响。「沈知意,你在威胁我?」「不是威胁。
是交换。」我把包挎到肩上。「你给我这两样东西,药瓶的事,我暂时不往上报。
你不给——」我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不给的话,院纪委办公室在四楼,
我走过去不用三分钟。」门开了。我走了出去。背后没有声音。走出十步。手机响了。
陆衍舟的消息。「你想怎样都行。别动姜妙。」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别动姜妙。
他最先保的不是自己,不是钱佩华,是姜妙。上辈子我到死都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害我。
现在明白了。他要一个位置给她。主刀的位置。我的位置。我不死,她上不去。
】---【第五章】三天后。陆衍舟没有签抚养权公证书。他做了另一件事。下午四点,
我接到医院人事科的电话。科长的声音很客气,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棉花。「沈医生,
院里最近在做岗位优化调整,您的主刀排班下个月起暂停。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挂了电话。【陆衍舟。你选了反扑。三天时间,你跑去你妈那里搬了救兵。
钱佩华用董事长的权限直接停了我的手术排班。你们觉得只要把我从手术台上拿下来,
我就没有筹码了。】桌上的手机又响了。钱佩华的号码。我没接。信息弹进来。「知意,
妈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回家吃顿饭,有话好好说。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对了,
把念念带回来,好久没见她了。」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家人。你嘴里的一家人。
你嘴里从来没有我。】下班回到家。念念坐在地毯上画画。蜡笔画的,一栋房子,
屋顶上一个太阳,门口三个人。最高的那个,她写了歪歪扭扭的"爸爸"。我蹲下来。
「念念,这画里怎么没有奶奶?」她低着头继续涂太阳。「奶奶上次捏我手,疼。」
「捏你手?什么时候?」「上上次去奶奶家。奶奶让我叫姜阿姨'妈妈'。我不叫。
奶奶就捏我手。」她摊开左手给我看。手背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她记得。四岁的孩子。
她记得疼。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只那么小的手。每根手指都细得像一截白萝卜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