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盛听晚把我的骨灰带回了江城。
没有办葬礼,没有通知我的任何亲友。
她就那么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坐了一天一夜的高铁。
她不让任何人碰,连安检的时候都死死护在胸前。
回到家时,顾星野正系着我的围裙,在厨房里熬汤。
念念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看到盛听晚进门,顾星野立刻迎了上去。
“听晚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黑色的盒子上,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言澈哥他......真的不在了吗?”
“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回来,他也不会赌气跑出去,也就不会......”
“闭嘴!”
盛听晚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低吼。
顾星野被她可怕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汤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听晚姐......”
他委屈地咬着嘴唇。
盛听晚没有再理他,径直抱着骨灰盒走进了主卧。
她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拉上窗帘,将整个房间陷入昏暗。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像个幽魂一样,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她在找我的东西。
可她发现,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里,竟然已经找不到多少属于我的痕迹了。
衣柜里挂满了顾星野的衬衫和外套。
洗漱台上摆满顾星野的高级男士护肤品。
连我最喜欢的那套暖白色床品,也被换成了顾星野偏爱的冷灰色。
盛听晚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突然发疯似地扯下那些冷灰色的衣服,扔在地上拼命践踏。
“滚出去!”
“全都给我滚出去!”
顾星野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脸色大变。
“听晚姐,你疯了吗?那是我的衣服!”
盛听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门框上。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允许你碰他的东西的?”
“他的衣服呢?他的书呢?他留在储藏室里的那些画板呢?!”
顾星野被掐得喘不过气,双手拼命拍打着她的手臂,眼泪糊了满脸。
“你......你说过那些都没用了......让我扔了的......”
盛听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啊。
是她亲口说的。
“一些积灰的旧东西而已,放在那也占地方。”
她在电话里冷漠的声音犹在耳畔。
盛听晚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底涌起巨大的惊恐和悔恨。
顾星野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念念跑过来,抱住顾星野,冲着盛听晚大喊。
“坏妈妈!你打我爸爸!”
盛听晚低下头,看着那个她曾经无比疼爱的孩子。
突然觉得无比刺眼。
“滚。”
她指着门外,声音冷得结冰。
“带着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顾星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听晚姐,你为了一个死人赶我们走?”
“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低谷里拉出来的吗?你欠我的!”
盛听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欠你的,这五年早就还清了。”
“现在,是我欠他的。”
她转过身,将门重重地摔上,隔绝了门外的哭闹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盛听晚颓然地滑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里原本放着我们的结婚证。
现在,里面多了一份牛皮纸袋。
那是我离开前,特意放在那里的。
盛听晚拆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厚厚的病历单,还有几张脑部CT的片子。
日期从半年前开始。
【确诊恶性胶质瘤晚期】
【建议放弃手术,保守治疗】
【患者拒绝化疗,申请止痛药加量】
盛听晚捏着那些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半年前。
那是她公司准备上市,最忙的时候。
她每天应酬到深夜才回家,我总是熬着夜给她煮解酒汤。
有一次我疼得拿不稳碗,汤洒了一地。
她是怎么说的?
“季言澈,你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吗?”
“每天摆着张苦瓜脸给谁看?”
我当时只是默默地清理了地上的碎片,没有说一句我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盛听晚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病历,眼泪砸在纸张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最后一张纸,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背面的空白处,写着一行遒劲的字。
那是我的笔迹。
【今天她喝醉了,又叫了顾星野的名字。】
【医生说我还有六个月。】
【我想,我大概等不到她爱我了。】
盛听晚把那张纸死死按在胸口,发出一声绝望而嘶哑的悲鸣。
“季言澈......”
“我爱你啊......”
“我早就爱上你了,是我自己不敢承认......”
她在空旷的房间里,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孤狼,哀嚎了一整夜。
我冷眼看着她的崩溃,觉得无比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呢?
我都死了,你演这出深情给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