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纪珩之。
纪珩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次事态的严重性,他往这边走了几步,云霓尖叫道:“你别过来!滚开!”
纪珩之有些慌了,瞳孔微缩,指尖猛地一颤,心底翻涌的不是烦躁,是全然无措的慌张。
“好,我不过去……”
“为什么?”云霓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这么对我?”
纪珩之胸口闷得发疼,想到那个答案……对上云霓倔强又受伤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心虚和害怕,仿佛说了他就会失去她。
“知道就意味着改变。”半晌,纪珩之开口。
他是一个界限感非常强的人,对于那时的他来说,云霓并没有重要到为她改变自己保持多年的生活习惯的地步,装傻显然更方便。
云霓听懂了他近乎残酷的言外之意,她低低地笑着,像在自嘲,也像彻底死心。
许久之后,她开口道:“纪珩之,毕业那年,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告白呢?”
纪珩之看向她,眼底是压抑的不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和我不一样。”
云霓像太阳,明媚到让他怀疑,未来不会有比她更爱自己的人。
云霓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神色歉疚的男人,还是那张清冷俊雅的脸,可她却怎么看怎么陌生。
她好像从没了解过他。
“纪珩之,你这种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啊?”云霓眼泪流干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笑得苍凉,“怎么会有你这么精明的人,享受着别人全部的爱,自己却一点都不肯付出。”
她慢慢扶着沙发站起来,纪珩之看向她的眼底是明晃晃的痛色,神情更是从未有过的怔愣与慌张。
云霓却已经不关心了,她想起他之前的话,近乎喃喃道:“纪珩之,你是不是已经很累了?”
纪珩之一愣,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正想说话就听她继续道:“我也是。”
“既然都这么累,那就别继续折磨彼此了。”云霓终于看向他,说出的话却让他神色骤变,“纪珩之,我们分手吧。”
沙发上的人蹭得坐起来,纪珩之周身气息骤沉,一双眸子死死缩在云霓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不同意!”
“没人在乎。”云霓神色淡淡。
她不在乎,云霓怎么能不在乎?纪珩之看着她漠然的神色,眼眶发红:“我们已经订婚了!”
“那就退婚。”云霓抬头,无声地同他对峙。
纪珩之瞳孔一颤,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云霓,你太激动了。”她这么爱他,怎么舍得跟他分手呢?
此话一出,他仿佛找到了定心丸。
没错,云霓不会丢下他的。
纪珩之像是如梦初醒,当即转身朝门口走去,“你需要冷静些,等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吧。”
大门合上,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人。
云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抹漠然的弧度,半晌,她忽地笑出声。
人真是奇怪,她一直以来都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到头来却只是让纪珩之有了放心辜负她的底气。
他知道她爱他,爱得赤诚热烈不顾一切,觉得她不可能舍得跟他分手。
但是可惜,这次纪珩之猜错了。
云霓抹去眼泪,给黎钰发去消息,怕她担心,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挺好的:【报告长官,任务顺利完成。】
说完也没管电话那头的消息轰炸,收拾好就要离开。
纪珩之的房子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只有极致的黑与白,冷得刺骨,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云霓深吸口气,起身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虚脱般倒了下去。
她心头一凛,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眼前全黑,只隐约能看到沙发茶几的轮廓。
什么鬼,她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云霓仔细回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饭,难不成是低血糖了?
没等多想,云霓的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眼皮子一沉,再也支撑不下去。
……
云霓做了一场梦,她梦到自己回到了爸爸妈妈还没有死的时候,他们承诺,等这次探险回来一定陪她去旅行,陪她把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
然而画面一转,考古队的叔叔阿姨带回了爸妈的尸体。
她看着梦里的那个小姑娘由崩溃绝望慢慢到后来的呆滞麻木,看着她被小姨带去宜城,转学然后遇到纪珩之。
云霓看着她心动沦陷,急得在一旁团团转,不要爱他!他不是你的良人!
可云霓碰不到她,小姑娘也听不到她的话,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跟在他后面跑,重蹈她的覆辙。
云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杵这儿干啥呢,当门神?”身后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她吓了一跳,惊恐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桀骜的俊脸。
“沉应淮?!你怎么在这?”
云霓惊疑不定,两人根本没交情,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是哥哥好友,她怎么会梦到沉家这位?
一时间云霓脸上色彩纷呈,那叫一个精彩。
“这你家?”沉应淮却没那么多耐心,瞥她一眼正准备叫人起开,又有人来了。
秦观澜隔老远就看两人在会所包厢门口,怕他们起冲突,连忙过来,“怎么都站这,不进去吗?”
话是对两人说的,但他的眼睛却只看向云霓。
云霓愣愣地看着他,不自觉喃喃出声:“哥哥?”
秦观澜眼中难掩讶异,却也只是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进去吧。”
云霓晕晕乎乎地被秦观澜带着往前走,还没搞清楚状况,她记忆中没有这一幕啊。
包厢门打开,角落中的人看了过来。
熟悉的场景让云霓瞬间想起来了,这是高二纪珩之生日那天晚上,她下意识打量四周,一模一样的装潢验证了她的猜想。
云霓心头一跳,低头看着手心,松开握紧又松开。
可以自控,这不是梦,云霓侧过头,愣愣地看着墙面倒映的人影。
她这是……回到了高二那年?
突然被人一把拉着往前走,那人恨铁不成钢地絮叨:“发什么呆呢,赶紧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我哥身边的位置,你今天势必给我狠狠冲锋!”
云霓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被推到了纪珩之身边,手上还被塞了个东西。
她呆呆地看过去,正对上黎钰期待鼓励的目光,她像是怕云霓打退堂鼓,心一横说道:“哥,云霓有礼物送给你。”
黎钰塞给她的是一封信,粉色的,里面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默默移开视线,却刚好对上纪珩之的目光。
他瞥过信封口的爱心,皱眉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