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考清华”。
不是“我要上清华”。
而是“清华等我”。
好像那所无数人拼了命也够不到的最高学府,正站在时间的另一头,等着她赴约。
顾行舟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嘴张着,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眼睛瞪得圆圆的。
孟诗雨也忘了哭,手里的矿泉水瓶“啪”一声掉在地上,水溅到了她碎花裙的裙摆上。
我没多留一秒。
转身,掏出准考证和身份证,递给监考老师。
扫描仪“嘀”了一声。
“苏念溪,实验中学高三三班,考场号208,座位号22。没问题,进去吧,好好考。”
监考老师冲我点了点头。
我接过证件,跨进了那道门槛。
身后,顾行舟好像终于缓过来了,朝孟诗雨那边跑了过去。
隐隐还能听见他的声音:“诗雨别急,我送你去四中,我们打车,来得及的……”
我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208考场在三楼。
我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稳,心跳也稳。走廊里贴着“静”字提示牌,有几个考生还在抓紧最后几秒钟默背古文。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水磨石地板上投出一格格的亮斑。
走进考场,离禁止入场还有四分钟。
我的座位靠窗,第四列第三排。
坐下。文件袋放桌角。笔拿出来摆好。
然后望了一眼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校门口一小块。顾行舟和孟诗雨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打车走了。校门口的人开始散了,大多数考生已经进场,只有几个家长还踮着脚在警戒线外面张望。
我收回目光。
黑板上粉笔字写着考试科目、时间、注意事项。
监考老师开始发答题卡和条形码。
广播里传来标准的播报声:“请考生检查答题卡印刷是否清晰,如有问题请立即举手……”
我拿起2B铅笔,在答题卡上写下名字、准考证号。
一笔一划。
苏念溪。
重来一次。
真好。
广播:“请监考员分发试卷。”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纸张蹭过手指,有淡淡的油墨味。
语文。
第一面,现代文阅读。文章标题是《路的两端》。
我扫了一遍,是一篇关于选择和代价的散文。作者说,每一条路都有起点和终点,你以为走的是同一条路,其实分岔在第一步就已经出现了。
我垂下眼,看向第一道选择题。
拿起笔。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
开始了。
这一场,迟到了十二年的,苏念溪为自己而考的高考。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
我做得很快。
那些曾经要反复琢磨的阅读理解,如今再看,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通透。不是记得答案——十年过去,我早忘了具体的题和选项——而是看东西的方式完全变了。
二十八岁的脑子,经历过社会的碾压,见过够多的人心冷暖,读一篇文章,看到的深度早就不是十八岁能比的。
古诗文默写考了《赤壁赋》和《离骚》。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前世,我最喜欢这几句。总觉得人生太短了,要抓紧时间对身边的人好。于是拼了命对顾行舟好,对那段我以为的“爱情”好,好到把自己赔进去。
结果呢?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最后一句默写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