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死亡与彩票冷。一种浸透骨髓的、粘稠的冷。我记得这种感觉。
那是我死在桥洞下的最后一个冬天,身体的热量被水泥地面一点点抽干,
最后连痛觉都变得麻木。我记得一群人围着我,指指点点。「这人不行了吧?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来了也白搭,你看他那腿,都烂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蹲下来,
用手电照了照我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又冷漠。
「瞳孔已经扩散了。」是的,我死了。死于饥寒交迫,死于伤口感染,死于众叛亲离。我,
林觉,一个中了五百万大奖的幸运儿,最后却像一条野狗,无声无息地烂死在了城市的角落。
可现在,我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痒?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风扇老旧的、吱吱呀呀的吹风感,
带着黏腻的汗意,让我的皮肤很不舒服。我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
是熟悉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潮湿混合的、廉价的味道。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了那台二手市场淘来的小电视,屏幕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
正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高声宣布着什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本期超级彩票的特等奖号码就是——07、12、19、23、28、31,
蓝色球号码……16!」嗡。我的大脑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串数字……这串我用父母祭日和自己生日组合起来的数字,
这串给我带来短暂狂喜和漫长地狱的数字,我到死都记得!我的视线疯了似的在房间里扫视,
最后定格在了那张堆满杂物的电脑桌上。一张皱巴巴的、蓝色的纸片,
正静静地躺在一碗吃剩的泡面桶旁边。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07、12、19、23、28、31……蓝球16。
一模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死里逃生后,
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滔天恨意的战栗。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我人生悲剧开始的那一天。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对着这张彩票,
兴奋得几乎昏厥。我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是让我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的开始。我错了。
这根本不是奖券,这是一张催命符。
它引来了我所有的“亲人”——那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豺狼。我的大伯,张富,
第一个找上门,以“长辈”的名义,“借”走五十万,说是给我堂弟开公司。
那公司不到半年就倒闭了,钱,自然也没了。我的小姨,以给我“保管”为名,
拿走了三十万,转身就给她儿子买了辆新车,还在亲戚群里炫耀。
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今天这个孩子上学,
明天那个老人生病,一张张丑陋的脸,说着最**的话,将我的积蓄一点点蚕食干净。
我试图反抗,但他们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我。「林觉,你爸妈死得早,
要不是我们这些亲戚,你早饿死了!现在有钱了,就忘了本了?」「你一个孤儿,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最后,我被他们榨干了所有钱,
还背上了一堆他们生意失败欠下的债务。他们逼我卖掉唯一的房子,然后像扔垃圾一样,
把我踢了出去。我去找他们,他们却翻脸不认人。
大伯张富指着我的鼻子骂:「钱是你自己愿意借的,现在来找我要?你还有没有良心!」
小姨把门一摔:「我儿子开车撞了人,哪里还有钱还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亲人,我只是一头偶然撞大运,
可以被随意宰杀的肥猪。我流落街头,打零工,被追债的人打断了腿,最后在那个冬天,
像垃圾一样,结束了可悲的一生。无尽的恨意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因为这点疼,
和我上一世所受的苦难相比,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那么,
这一次……我看着手里的彩票,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一次,我们好好玩玩。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起那台老旧的、屏幕碎裂的国产手机,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大伯。看,
第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游过来了。
02.索命的电话电话**固执地响着,像一声声催命的符咒。上一世,
我就是接到这个电话,激动地把中奖的消息告诉了我大伯张富。我天真地以为,
第一个要分享喜悦的,就是“亲人”。而他,也正是在这个电话里,
用最关切、最慈祥的语气,为我布下了第一个陷阱。我深吸一口气,
让胸腔里翻腾的恨意暂时平息。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划开接听键,
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大伯。」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哎,
小觉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大伯张富标志性的、略显油腻的嗓音,带着刻意的热情。
「刚吃完泡面。」我淡淡地回答。「唉,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是不是最近手头又紧了?没钱了跟大伯说,大伯给你转几百块。」听听,多么虚伪的关怀。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几句假惺惺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亲人。
可我死前流落街头,去找他要一百块钱买点吃的,他却让堂弟把我打出来,
骂我“要饭要到家里来了”。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没事,大伯,还过得去。」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你爸妈走得早,我这个当大伯的,就是你的天!有事你得说啊!」
张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长辈权威”。他顿了顿,终于切入了正题:「对了,
小觉,你堂弟最近谈了个对象,准备开个小奶茶店,
启动资金还差那么两三万……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先……」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那时候,我因为还没领奖,只能愧疚地告诉他我现在没钱,
等有钱了一定帮忙。这也让他后面“借”走五十万变得“理所应当”。这一次,
我决定换个玩法。「两三万?」我故作惊讶地拔高了声调,「堂弟要开店,这是好事啊!」
张富一听我的语气,顿时来了精神:「是吧?我也觉得是好事!年轻人有想法,
我们当长辈的得支持!」「行,大伯。」我语气轻快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别说两三万了,
三十万都行。」电话那头猛地一静。我甚至能想象出张富此刻错愕的表情。
他大概以为我疯了。过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试探性的声音才传来:「小觉……你……你没发烧吧?你说啥?」「我说,钱不是问题。」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他捉摸不透的笑意,「不过,我现在手头没现金。这样吧,
你等我几天,等我把钱取出来,第一时间给堂弟打过去。」我没有说中奖的事。
我要让他们猜,让他们因为未知而疯狂。张富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压抑着激动,
问道:「小觉,你……你发财了?」「呵呵,算是走了点小运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多少?中了多少?」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贪婪的本性已经掩饰不住了。「这个嘛,」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堂弟开店的钱,包在我身上。大伯,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帮你帮谁啊?」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张富的心里。
「好!好!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你赶紧去办,
办好了给大伯打电话!」「一定。」挂掉电话,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我看着手里这台老旧的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长串所谓的“亲人”。
上一世,就是这台手机,成了他们向我索命的工具。我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小锤子。
没有丝毫犹豫,我举起锤子,狠狠地砸了下去。“砰!”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砰!砰!
”我一下又一下,机械地、用力地砸着,直到整个手机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塑料和玻璃碎片。
仿佛这样,就能砸碎上一世所有的噩梦和屈辱。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穿上那双鞋底快要磨平的帆布鞋。第一步,切割过去,已经完成。接下来,是第二步。
我走出出租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没有去人来人往的大街,
而是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巷子尽头,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头发像鸟窝一样纠结的男人,正蜷缩在墙角,
对着一个捡来的矿泉水瓶发呆。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看到他,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是他。上一世,我被打断腿,身无分文,就是他,
把乞讨来的半个馒头分给了我。那是那个冬天,我吃到的唯一一点带有温度的食物。而现在,
轮到我了。03.四百万现金的重量第二天一早,我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市彩票中心。
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工作人员在反复核对过我的彩票和身份证后,
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把我引向了兑奖的办公室。「恭喜您,林先生,
您中的是本期特等奖,奖金五百万。按照规定,需要缴纳百分之二十的个人偶然所得税,
所以您实际能拿到手的,是四百万。」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
公式化地对我说道。四百万。上一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而现在,
我的心跳平稳,情绪没有丝毫波澜。「我有一个要求。」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先生请讲。
」「我不要支票,我需要现金。」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负责人和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林先生……」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词句,「四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
无论从体积、重量还是安全角度考虑,我们都强烈建议您使用支票或者银行转账。」
「我坚持。」我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奖金,我应该有权决定它的形式。」
或许是我的态度太过坚决,负责人和银行那边沟通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我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工作人员倒给我的茶,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张富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急疯了吧。我的旧手机被砸了,他们找不到我,
只会更加确信我发了一笔横财,并且想要“独吞”。他们的贪婪和焦虑,
会像发酵的酵母一样,不断膨胀,直到把他们自己撑爆。而这,正是我想要的。一个小时后,
银行的运钞车来了。两个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提着两个巨大的、黑色的手提箱,
走进了办公室。箱子被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负责人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走上前,伸手,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整整齐齐、码放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红色钞票,瞬间填满了我的视野。那种视觉冲击力,
远比屏幕上的一个数字要震撼得多。我伸手,拿起一沓,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四百万的重量。上一世,它压垮了我的人生。这一世,它将成为我复仇的武器。
「林先生,需要我们为您提供安保服务,护送您吗?」负责人好心地问。「不用了。」
我盖上箱子,平静地回答,「我自己可以。」我一个人,提着两个沉重无比的箱子,
走出了彩票中心。阳光下,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要去执行神圣使命的士兵,箱子里装的不是钱,
是**。我没有打车,而是坐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的人不多,看到我提着两个大箱子,
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箱子紧紧放在脚边。隔着箱子,
我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四百万的“温度”。它在燃烧,等待着被引爆。公交车摇摇晃晃,
穿过城市繁华的街道。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没有去银行,
没有去看房,没有去任何一个上一世幻想过要去的地方。车子在一个老旧的站台停下。
我提着箱子,下了车。拐进那条熟悉的、阴暗的小巷。巷子尽头的墙角,
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还在那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像。他似乎是睡着了,脑袋耷拉着,
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空矿泉水瓶。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小巷里,
显得格外清晰。04.全都给你我走到那个蜷缩的身影前,站定。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污垢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他的眼神浑浊、麻木,像一潭死水,
看不到任何光亮。当他看清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我没有说话。我弯下腰,将手里两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咔哒。”我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没有丝毫犹豫,
我将箱子猛地掀开。哗啦——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钞票,像决堤的洪水,
瞬间从箱子里倾泻而出,铺满了我们之间那片肮脏的水泥地。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
刚好照在这片红色的“地毯”上,反射出一种刺眼又魔幻的光芒。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浑浊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的嘴唇哆嗦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声音。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同样,整箱的钞票被我毫不怜惜地倒了出来。两百万,
四百万……红色的钞票在他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几张纸币被风吹起,悠悠地飘到他的脸上,
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周围开始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起初是好奇,
当他们看清地上是什么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惊呼声、议论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开始在巷口响起。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惊骇欲绝的男人。上一世,就是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给了我半个馒头。我欠他一条命。今天,我还给他。「这些,全都给你。」我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他听来,却不亚于一声惊雷。他猛地一抖,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你……你……」他哆哆嗦嗦地,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再解释。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这四百万,留在我手里,只会被那群豺狼分食。而把它送给一个最不可能拥有它的人,
才能让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它会变成一根刺,一根深深扎进张富那些人心里,
日夜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刺!我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贪婪、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那一刻,
我感觉压在身上两辈子的沉重枷锁,轰然碎裂。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大步流星地走在大街上,甚至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张富,小姨,我所有的“亲人们”,
你们的盛宴,开始了!就在这时,口袋里一阵震动。我掏出刚买的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我的堂妹,林倩。「哥,听说你发大财了!恭喜恭喜!
我最近看上了一款香奈儿的包包,你能不能……」我看着信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看,
嗜血的鲨鱼群,已经闻着味儿,全都围过来了。05.疯狂的序曲我没有回复林倩的短信。
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下一块石头,你只需要等待涟漪散开,
而不需要去关心每一圈波纹的形状。我随手删掉了信息,
然后走进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一间房。」老板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
他头也不抬地扔给我一把钥匙。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但这已经是我这两辈子,睡过的最安心的地方。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没有去想任何事,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没有噩梦,没有饥饿,没有寒冷。
当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肚子里传来“咕噜”的叫声。我走出旅馆,
在街边找了一家兰州拉面馆,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面,又要了两串烤肉。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温暖的感觉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阴霾。上一世,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心地吃一顿饭了?流落街头后,我吃过别人丢掉的盒饭,
啃过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面包,那种馊掉的味道,至今还残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吃得很慢,
细细品味着食物最本真的味道。就在这时,邻座两个年轻人的对话,飘进了我的耳朵。「哎,
你看了没?我们市今天出了个猛人!」「啥猛人?」「一个男的,在巷子里,
直接把几百万现金给了个乞丐!视频都传疯了!」「**,真的假的?几百万?
那人是钱多烧的,还是脑子有病啊?」「谁知道呢?视频里那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不过那满地的红票子,可是货真价实!啧啧,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低下头,
继续吃我的面,嘴角却微微上扬。扩散得比我想象的还快。张富他们,
现在应该已经看到这个视频了吧。……与此同时,市郊的一栋自建房里。
张富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烟头。
他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大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都一天了,
林觉那小兔崽子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不会是想独吞那笔钱吧?」「闭嘴!」
张富烦躁地吼了一声,「我他妈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就在这时,他儿子,
也就是我堂弟张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举着手机,满脸惊骇。「爸!妈!
出大事了!你们快看!」张富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火爆全城的短视频。
昏暗的小巷,一个模糊的背影,以及……那满地刺眼的红色钞票。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张富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林觉!视频的最后,林觉决然地转身离开,
留下一个被钱淹没的乞丐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路人。“啪!”张富手里的手机,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疯了……疯了……这个畜生……他疯了!!!」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可是几百万!
是他盘算着用来给儿子买房买车、自己开公司的钱!是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指望!现在,
就这么被林觉扔给了路边一个不相干的乞丐!「我的钱……我的钱啊!!!」大娘看到视频,
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瘫坐在了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整个屋子,
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正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面,
喝光最后一口汤。我擦了擦嘴,走出面馆,晚风吹在脸上,无比惬意。我知道,
这仅仅是他们疯狂的序曲。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我悠闲地在街上散着步,
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而就在我走到旅馆楼下时,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一辆警车上下来,
径直向我走来。「你好,是林觉先生吗?」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表情严肃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是。」「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06.“慈善”与审问派出所的审讯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
一切都显得冰冷而肃穆。我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名警察,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审问,
就是刚才在楼下找我的那个老警察。「林觉,25岁,籍贯……」老警察对照着我的身份证,
念着基本信息,像是在走一个必要的流程。然后,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你在城西的福安巷,做了什么,还记得吗?」「记得。」
我平静地回答,「我给了路边一位先生一点钱。」“一点钱?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笔都停了,「四百万,在你这就叫‘一点钱’?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够我们所里所有同事不吃不喝干多少年?」「在我看来,是的。」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老警察抬手制止了同事,继续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你和那位……接受你赠与的先生,是什么关系?」「不认识,没关系。
」「不认识?」老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认识他,就把四百万现金直接送给了他?
林觉,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加重了语气,
「我们接到大量市民报案,并且有理由怀疑,这背后可能涉及洗钱、胁迫,
或者……你本人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这才是他们找我的真正目的。一个正常人,
是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的。我早就料到了。「警官,」我迎着他的目光,
不卑不亢地开口,「首先,这笔钱,是我合法中得的彩票奖金,彩票中心和银行都可以作证,
来源清白,不存在洗钱。」「其次,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胁迫。是我主动找到那位先生,
主动把钱给他。巷口的监控,应该拍下了全过程,你们可以看到,我没有和他发生任何争执。
」「至于第三点……」我顿了顿,笑了笑,「我的精神状态,我想,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
一个人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合法财产吧?我把它烧了,扔了,或者送人,都是我的自由,
不是吗?」我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两名警察都有些意外。他们对视了一眼,
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老警察沉默了片刻,换了一种方式。「林觉,我们不是在审判你。
我们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也是为了你好。四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把它给了人,
难道就一点都不可惜,不后悔?」他试图从情感上突破。「可惜什么?」我反问,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只是觉得那位先生比我更需要它。这算是一种……慈善吧。」
“慈善”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但在这个场景下,
却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审问陷入了僵局。他们找不到任何我被胁迫或者精神失常的证据。
我的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们无懈可击。最终,在耗了近两个小时后,
老警察无奈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走了。不过,最近最好不要离开本市,
我们可能随时会再找你。」「好的,警官。」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审讯室。当我走出派出所大门,
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我面前响起。一辆黑色的轿车,
像发了疯一样,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我的面前。车门猛地被推开。
大伯张富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身后,还跟着大娘和堂弟张超。
他们一家,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看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疯狂的神情,我知道,好戏,
要开场了。07.第一次交锋「林觉!」张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车上冲下来,
几步就跨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口水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你这个畜生!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说!」跟在他身后的大娘,也扑了上来,想挠我的脸,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丧尽天良的小王八蛋!那是我们家的钱!你凭什么给一个臭要饭的!
」堂弟张超则堵在我身后,防止我逃跑。一家人,配合默契,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我死死围住。派出所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我没有反抗,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大伯,大娘,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们耳朵里。
「你还装!」张富气得浑身发抖,「别以为我们没看到!视频!网上都传疯了!
你把四百万给了个乞丐!你是不是疯了!」「哦?视频?」我故作恍然大悟状,
「你们说那个啊。那视频里的人是我吗?戴着帽子口罩,谁能认出来?」我开始耍赖。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流氓的方式。「你……」张富被我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直接否认。「就算是你!」堂弟张超在旁边叫嚣起来,「你敢说你没中奖?
彩票中心的人都说了,中奖的就是一个姓林的年轻人!」「是吗?」我笑了,
「全中国姓林的年轻人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怎么就一定是我?你们有证据吗?」
我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嘲讽。「证据?你现在就跟我们去彩票中心对质!」张富吼道,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凭什么?」我掸了掸被他抓皱的衣领,慢悠悠地说,「大伯,
我刚从派出所出来,警察同志找我了解了点情况。我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回去睡觉。
你们要是再纠缠不休,我就只能报警,告你们骚扰了。」“报警”两个字,
让张富的动作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派出所大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身后的婆娘可不管这些。大娘一**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着大腿,
一边嚎啕大哭。「天理何在啊!没良心的小畜生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
他现在有钱了,宁可给外人,也不给我们这些亲人啊!」她的哭声尖锐刺耳,
瞬间吸引了更多的围观群众。人们开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张富一家要的,
就是这个效果。他们要用舆论,用道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上一世,
我就是这样被他们逼到崩溃的。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拉扯大?」
我看着地上撒泼的大娘,冷笑一声,「我爸妈车祸去世,赔偿款二十万,
是不是被你们拿去给堂弟买房了?我上大学,你们一分钱没出,说我读书是浪费钱,
是不是事实?我工作之后,每个月一半的工资,是不是都被你们以各种理由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