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换一下礼服。”周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听见。
我看着手里那条自己挑了半个月的香槟色长裙,
又看向她递过来的——一条暗红色的旧款礼服,领口有明显的褶皱。“妈,
这是念念自己选的……”陈浩刚开口,就被周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订婚宴是陈家办的,
穿什么得体,我说了算。”陈浩不再说话。我把自己的裙子叠好,放进包里。“好。
”我接过那条旧礼服。镜子里的人冲我笑了一下,眼神很淡。三年了。我该习惯的。
1.换衣服的时候,休息室里只剩我一个人。那条旧礼服有点不合身,腰线偏高,
显得我腿短了几分。我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最终放弃了。包里的合同不小心掉出来。
是和陈总那边的设计合作协议,周一要签字。我弯腰捡起来,重新塞进包里。门开了,
周芳探进头来:“快点,客人都到了。”她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文件,没当回事。“知道了。
”订婚宴设在陈家常去的酒店,三楼宴会厅。我跟着陈浩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我下意识找主桌的位置,却发现我的名牌在角落的小桌上。“妈说你那边没来什么重要亲戚,
坐那边方便照顾。”陈浩解释道。我看着主桌上周芳和陈父的位置,旁边是陈浩的,
再旁边是几个陈家亲戚。没有我的位置。“好。”我说。我走向角落那张桌子,路过主桌时,
听见周芳在跟人说:“念念家里条件一般,没什么人来,我们就没让她操心。
”旁边的亲戚笑着附和:“浩浩心善,这姑娘是高攀了。”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继续往前走。坐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总”的消息:林**,
周一的设计稿确认一下细节,方便通话吗?我看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复,
陈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订婚宴你还看手机?”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工作上的事,我回头再说。”陈浩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主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周芳的场景。那时候她坐在陈家客厅的沙发上,
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对陈浩说:“她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陈浩没说话。
我以为他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解释。三年了,我还在等。敬酒的时候,周芳拉着我挨桌敬。
“这是浩浩的未婚妻,林念,做设计的。”她这样介绍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哎呀,
念念是高攀了我们家浩浩,以后要好好表现啊。”有亲戚拍着我的手说。我端着酒杯,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嗯,我会的。”“念念看着是个老实孩子,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另一个亲戚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周芳没有反驳。陈浩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说两句吗?”陈浩愣了一下:“说什么?”我笑了笑,没再开口。
酒过三巡,我坐回角落的位置,看着热闹的宴会厅,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总:方案很满意,周一见面细聊。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安定了一些。至少在工作上,
有人认可我。2.宴会进行到一半,周芳站起来敲了敲杯子。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是浩浩和念念的订婚宴,本来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周芳的声音不紧不慢,
但我听出了一丝异样。她看向我,目光冰冷。“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说。”我心里一沉。
周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林念,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全场哗然。
我看到那张照片——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扶着我,**在他肩膀上。那是上个月的事。
我加班到凌晨,在公司楼下被一个醉汉纠缠。是陈总正好路过,帮我解了围,
送我上了出租车。就这么简单。但在这张照片里,看起来像是……“不检点!
”有人在底下嘀咕。“外面有人还来订婚?”“陈家脸都被她丢尽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我站起身,想要解释。“这张照片——”“照片不会骗人。
”周芳打断我,“林念,我陈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现在你说,这个男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只知道他叫陈总,是我的客户。
我没见过他的全脸,那天光线太暗,后来我们都是线上沟通。“我……”“说不出来了吧?
”周芳冷笑,“心虚了?”我看向陈浩。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陈浩。”我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念念,你先解释一下。我妈不会无缘无故拿照片出来。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三年。我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句话吗?“我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我的声音很稳,“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工作关系?
”旁边一个女人开口了。我认出她是郑婉如,陈浩的前女友,也是周芳一直想让陈浩娶的人。
“凌晨一点,靠在别的男人肩膀上,这是什么工作关系?”郑婉如捂着嘴笑,“林**,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全场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我握紧了拳头。“够了。”周芳摆摆手,
“念念,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承认错误,我们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原谅我?我什么都没做,需要谁的原谅?3.“周阿姨。”我开口,
“这张照片您从哪来的?”周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反问。“这重要吗?
”她很快恢复镇定,“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事实。”“那我再问一次。”我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您确认过照片里的男人是谁吗?”周芳冷笑:“怎么,你还想抵赖?
”“我只是想知道,您凭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就能认定我出轨?”全场一阵骚动。
“那你说说,那个男人是谁?”周芳步步紧逼。“我说了,我不认识他的长相。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客户。”“客户?”郑婉如嗤笑,“什么客户需要大半夜送你回家?林念,
你别把大家当傻子。”我看向她,没说话。目光很平静。郑婉如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别开了眼。“林念。”周芳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
跪下来,给陈家祖宗磕三个头,承认你的错误。我们还可以考虑把这件事揭过去。”跪下。
磕头。我站在原地,看着周芳,看着沉默的陈浩,看着这满堂的宾客。三年了。
从我第一次踏进陈家的门,周芳就没给过我一杯水。三年了。彩礼说好的十八万八,
到手六万八。剩下的十二万,“借”给了陈浩创业。三年了。我出了四十万首付,
房产证上只有陈浩的名字。“反正以后是一家人。”他是这么说的。三年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总会被接受。原来从头到尾,我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周阿姨。
”我深吸一口气,“您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吗?”周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宴会厅的入口,“您最好问问自己,
照片里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周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4.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身形挺拔。他的脸我看不清,逆着光。“怎么回事?
”周芳皱眉,“这是谁家的客人?”那个男人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
灯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因为……“阿深?”陈父站起来,
语气惊讶,“你怎么来了?”阿深?我心里咯噔一下。陈深。陈浩的亲弟弟。
长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家。我和陈浩交往三年,只在照片上见过他。
周芳也愣住了:“深深,你不是在外地吗?怎么……”“订婚宴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回来。
”陈深的声音很平,“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种场面。”他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
我闻到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道。熟悉。很熟悉。“陈总?”我脱口而出。陈深低头看我,
嘴角微微扬起。“林**,周一的会议,恐怕要改期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大脑一片空白。陈总。那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帮我解围的客户。
那个给我公司带来了几百万订单的大客户。是陈深?是陈浩的弟弟?“深深,你在说什么?
”周芳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认识她?”“何止认识。”陈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正是我包里那份合同的复印件,“我是她的客户,念深设计最大的合作方。”他转向周芳,
目光淡淡的。“妈,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您再看看,是谁?”周芳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照片。
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个被她当众指责是林念“出轨对象”的男人——“不……不可能……”周芳脸色惨白。
陈深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不可能?那天晚上,林**加班到凌晨,
在公司楼下被人骚扰。是我正好路过,帮她解了围。”他顿了顿。“您嘴里的‘出轨对象’,
是您的小儿子。”满堂宾客炸开了锅。“什么?那个男人是陈深?
”“周芳这是……诬陷自己的儿媳?”“亲弟弟送嫂子回家,这也能当证据?”我站在原地,
耳边嗡嗡的。三年。我被骂高攀,被嫌弃条件差,被当众污蔑出轨。原来一直帮我的人,
是陈浩的亲弟弟。而想要毁掉我的人,是陈浩的亲妈。讽刺吗?太讽刺了。5.“不可能!
”周芳尖叫起来,“这不可能!”她死死盯着照片,又看向陈深,脸色变幻不定。“阿深,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认识她?”“我说过了。”陈深的语气很平,“她是我的合作伙伴。
念深设计,听说过吗?”周芳愣住。念深设计。我和宋瑶三年前一起创办的公司。
从最初的两个人,到现在的三十人团队。去年营收两千万。但周芳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做设计的”。“你……你是念深设计的老板?”周芳看向我,眼神复杂。
“合伙人。”我纠正她,“还有一个合伙人,是我大学同学宋瑶。”话音刚落,
宴会厅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宋瑶。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