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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裴景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萧令仪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弯腰行礼的王刺史。
“王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不过是个放羊的牧民，你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
王刺史直起身子，擦了擦汗，转头看向萧令仪和裴景行，眉头皱了起来。
“二位是京城来的吧？不知者不怪，但在这北地，说话还是谨慎些好。”
裴景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什么谨慎？他楚大山难道不是个放羊的吗？”
谢辞云嘴里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嗤笑一声。
“是放羊的啊，只不过楚叔放的羊有十万只，战马有五万匹，整个北境大军的粮草牛羊，八成都是楚叔的牧场供应的。”
“哦对了，你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官道，也是楚叔去年嫌路不平，自己掏钱修的。”
裴景行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我爹。
我爹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褂子，正蹲在地上翻烤架上的羊排，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王爷别瞎说，哪有五万匹马，上个月卖给军营三千匹，现在也就剩四万七千多匹。”
我坐在躺椅上，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我爹一眼。
怪不得车夫说，家里的羊够我吃到八十岁。
萧令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锦盒瞬间变得像烙铁一样烫手。
十两碎银子。
她居然拿着十两碎银子，来接济一个拥有五万匹战马的北地首富。
裴景行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
他爹是户部侍郎，这些年没少为北境的粮草军需发愁。
去年户部亏空，还是靠着北地大商贾捐了一笔巨款才堵上窟窿，原来那个大商贾就是楚家。
裴景行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楚庄主，晚辈眼拙，实在不知庄主竟如此深藏不露，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庄主海涵。”
他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
“昭宁，原来你家里竟有这般家业，之前在京城，你怎么从未与我提过？”
“你我虽解除了婚约，但那也是权宜之计，你若是在北地待不惯，我明日便修书一封给父亲，让他去求皇上，纳你为平妻如何？”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谢辞云直接把吃剩的铁签子往地上一摔，站起身骂道：“裴景行，你出门没照镜子还是没带脑子？就凭你也配让昭宁姐姐做平妻？给我家马夫提鞋我都嫌你手糙！”
裴景行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萧令仪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把帕子绞得变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公主的架子。
“就算楚家有些臭钱又如何？士农工商，商贾最是**，我是大渊唯一的公主，是皇室正统，你们见了我，照样得跪拜！”
我娘听不下去了，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跪拜？你看看这是啥！”
萧令仪低头看去，只见那金牌上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那是太祖皇帝亲赐的免死金牌，见牌如见君。
我爹叹了口气：“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缺马缺粮，是我太爷爷把家底全捐了，太祖皇帝非要给个王爷当，我太爷爷嫌京城规矩多，只要了这块牌子，说能免税。”
王刺史在旁边擦汗补充：“公主殿下，按照大渊律法，持有此牌者，见君不跪，倒是殿下您......按理得给这块牌子行个半礼。”
萧令仪看着那块金牌，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我站起身，走到萧令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妹妹，这礼你行还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