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来者不善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锦城律师事务所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宋唯看了一眼手机,
离婚案件的委托方王太太还有十五分钟到。她翻开案卷,
王太太提供的财产清单足足列了五页A4纸——三套房产、两家公司、一堆境外资产。
这种案子,光是梳理财产就得熬好几个通宵。但真正让宋唯头疼的不是财产清单的长度。
是颜色。从业十年,她早已习惯了那种不适感——每当两个人同时坐在她面前,
她就能看见他们身上的颜色。愤怒是炽热的红,悲伤是淤塞的蓝,心虚是脏兮兮的灰绿色,
恐惧是发霉的深紫。这些颜色像看不见的雾,笼罩在每个人周身,
浓度和饱和度会随着情绪波动而变化。没有人知道她有这个能力。
同事们只当宋唯是“眼光毒辣”,
能在第一次面谈时就判断出谁在撒谎、谁真心想挽回、谁在偷偷转移财产。“宋律,
王先生和王太太到了。”宋唯合上案卷,整了整西装领口:“请进来。”走进来的两个人,
让宋唯瞬间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王太太身上是压抑的深紫色——那是长期委屈和隐忍的沉淀,
宋唯在无数被出轨的妻子身上见过。而王先生身上,除了这桩婚姻最后残余的一抹灰白,
还笼罩着一层极其浓烈的、近乎油彩般鲜亮的翠绿色。那种绿,宋唯太熟悉了。
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宋律师,久仰大名。”王先生率先伸出手,笑容标准而客气,
“都说您是全城最贵的离婚律师,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光这个接待室,
就比我公司会议室还气派。”宋唯握住他的手,礼貌地笑了笑。手心微微发烫。颜色更浓了。
那层翠绿色几乎要从王先生身上淌下来。“王先生过奖了,”宋唯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坐。今天主要是了解一下双方的基本诉求,我会根据情况给出初步的法律建议。
”王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双肩紧绷。王先生坐在她对面,刻意保持着半米距离。宋唯拿起笔,
面上不动声色:“先请王太太说说,您对这次离婚的主要诉求是什么?”“我要他净身出户。
”王太太的声音比宋唯预想的平静,但身上的深紫色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剧烈翻涌起来,
像煮沸的墨水。宋唯微微皱眉。这反应不对。正常来说,压抑到极点的深紫色突然翻涌,
往往意味着愤怒或者悲伤即将决堤——但王太太的紫色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像是在向内坍缩,
一层一层地卷裹着什么。像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净身出户这个诉求,
”宋唯不动声色地翻开笔记本,“需要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比如对方存在重大过错。王太太,
您手上有这方面的材料吗?”“有。”王太太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拍到的东西。他出轨,三年了。”王先生的翠绿色猛然一颤。
宋唯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出轨证据确实充分。酒店开房记录、亲密照片、甚至还有转账流水。
她看向王先生,对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开始发灰的暗黄色——那是被拆穿时的尴尬与慌张。但奇怪的是,
那层翠绿色并没有消退。它只是稍微暗了一点点,然后继续稳稳地笼罩着王先生。“宋律师,
”王先生忽然开口,“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宋唯抬起头,看了眼王太太。
王太太微微点头,起身走出了接待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先生身上的翠绿色猛地膨胀起来,
浓郁得像要滴出汁液。他往沙发上一靠,姿态忽然变得松弛而危险。“宋律师,开个价吧。
”宋唯放下笔:“王先生,您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您帮我把她摆平。钱不是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推到宋唯面前,上面的数字让宋唯瞳孔微缩,
“只要你愿意接我的案子,保证我拿到大部分财产和孩子抚养权。您什么都不用做,
就站个队。”宋唯看着他身上那层翠绿色,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王先生,
我从来不**夫妻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她语气平淡,“律所规定,我只接受妻子的委托。
”“那简单,”王先生笑了,“您就说证据不足,让她换律师。然后我再正式委托您。
”宋唯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王先生身上那层颜色——翠绿色里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浅灰。
那是傲慢。这个人以为钱能摆平一切,以为她也会被收买。“王先生,
我的回答是——”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宋唯愣了一下。这个电话是所内内线,
只有前台和合伙人会打。她按下免提:“怎么了?”“宋律,”前台的语气有些古怪,
“有两位客人说要见您。他们没有预约,但……他们说您最好见一下。”“什么人?
”“国家超常规现象调查中心。”一个清冷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直接截断了前台的话,
“宋唯律师,我们有问题要问你。关于你的当事人——上个月那位。
”宋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上个月的当事人?那桩她至今没想通的失踪案?她抬起头,
看见王先生身上的翠绿色正在快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她从未见过的颜色——一种介于灰色与透明之间的、极淡的银色雾气,
像冬日清晨覆盖在河面上的薄冰。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一种猎人发现更大猎物时才会有的、极致的兴奋。宋唯挂断电话,站起身,拉开门。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前面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便装,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她认不出的仪器。而宋唯发现了一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
她看不见那个男人的颜色。从业十年,她见过形形**的人,
愤怒的红、悲伤的蓝、恐惧的紫、喜悦的金——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颜色。
眼前这个男人的周身,是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慌的空白,像一张被橡皮擦净的纸。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个男人也在看着她。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过,
最后落在她的双眼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宋律师,久仰。”他伸出手,手指修长,
指节分明。宋唯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手腕窜上小臂——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久仰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你。”“我叫顾衍。”他松开手,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国安部下属超常规现象调查局。你可以叫我顾组长。
”国安部。宋唯的脑子飞速转动。“找我什么事?”“关于你上个月那位当事人——周女士。
”顾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在第一次面谈后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根据我们的数据监控,你在与她面谈当天,接触到了一个非常罕见的信号源。
”宋唯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衍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人收起仪器。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有些失礼,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宋律师,
你能看见颜色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很久了。”“现在的问题是,那天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以及,你愿不愿意帮我们把它找出来。
”第二章空白的男人宋唯让前台把王太太夫妻安排到另一个接待室等候,
自己带着顾衍进了办公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调查我多久了?
”“两年。”顾衍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一杯咖啡,
“从你帮那位家暴受害者打赢官司开始。你一共指出了对方律师提交的六份假证据,
每一份都是在你第一次见到对方委托人之后就提出质疑的。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宋唯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心跳在加快,但面上纹丝不动:“我嗅觉敏锐不行吗?
”“可以。”顾衍看着她,“但你还精准预测了三次当事人的临时反悔。第一次是前年八月,
女方忽然决定撤诉,你提前做好了应对预案。第二次是去年三月,
男方在调解现场突然提出一个隐藏的境外账户,你当场拿出了证据。第三次——”“够了。
”宋唯打断他,“就算我有什么特殊能力,你们找上门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违法犯罪,
我的能力也没有危害社会。国安部是吃饱了撑的?”顾衍没有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推到宋唯面前。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四十出头,妆容精致。“周婉清。
你上个月三号的当事人。第一次面谈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宋唯看着照片,
记忆涌了上来。周婉清,那天下午来找她咨询离婚,丈夫是个做外贸的商人,据说身家过亿。
周婉清进门的时候,宋唯看见她身上笼罩着一层很奇怪的颜色——不是单一的情绪色,
而是好几种颜色杂糅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愤怒的红,悲伤的蓝,
还有一抹她从未见过的银白色。那不是情绪。宋唯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银白色像某种流动的金属液体,在周婉清周身缓慢游走,不是从内向外散发的,
而是从外向内渗入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侵蚀她的情绪。“你在面谈过程中,
”顾衍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和周婉清有过肢体接触吗?”宋唯想了想:“她情绪很激动,
哭的时候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天你看到了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凭这个。
”顾衍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次是一个房间的内部场景,满地狼藉,墙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周婉清的卧室。警方勘查时发现,墙上的血迹不属于周婉清本人,
DNA数据库里也找不到匹配对象。同时,现场残留了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能量信号。
”顾衍直视着她的眼睛,“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宋唯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说……”“你接触周婉清的时候,她身上有某种东西,”顾衍的声音沉下去,
“那种东西通过你的能力,被你‘看见’了。而那个东西,
很可能就是导致周婉清失踪的元凶。宋律师,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宋唯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周婉清的照片,回想起那天从她手上传来的异样感。
周婉清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宋唯确实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情绪,
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周婉清的情绪深处埋了一颗种子,
正在缓慢地生根发芽。而那颗种子,是银白色的。“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顾衍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帮我们看看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一张照片,转过来给她看。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
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属于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回头看他的那种。但宋唯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头皮发麻。
照片上的人周身没有任何颜色——和顾衍一样,是彻底的、令人心慌的空白。“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宋唯摇头,“但他和你一样,没有任何颜色。”顾衍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说我没有任何颜色?”“对。”宋唯盯着他,“我看不见你身上有任何情绪的颜色。
你不是普通人,对吧?”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去:“你确实很敏锐。
我的异能叫‘情绪屏蔽’,可以隔绝自身情绪向外辐射,
也能在一定范围内阻断他人的情绪波动。换句话说——”“你就是我的天敌。
”宋唯冷冷接话。顾衍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
那张冷得像大理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味儿,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冰层。“不。
”他说,“我是你的保护伞。宋律师,
你的能力在异能世界里属于感知类最高阶——‘情绪视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
是所有异能组织争夺的对象。你能看见别人的情绪,
别人也能通过你看见的东西反向追踪到你。如果没有情绪屏蔽的保护,
你早就在周婉清失踪那天被锁定了。”宋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所以这十年你一直在保护我?”“不。”顾衍站起身,“保护你的另有其人。
我只是被派来告诉你真相的那一个。”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明天上午九点,
锦城路18号。来不来,你自己决定。”门关上了。宋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茶几上那张周婉清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冲她微笑,笑容温柔而疲惫,
像一个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的表情。她闭上眼睛,
回忆起那天周婉清握住她手时的触感——温暖、潮湿、微微颤抖。以及掌心深处,
那抹一闪而过的银白色光芒。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宋唯伸手拿起周婉清的照片,
翻到背面。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字——“找到我。”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
笔迹很潦草,像匆忙之间留下来的。宋唯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照片刚才顾衍给她的时候,
背面什么都没有。她亲眼看着他递过来的。
第三章异能者的世界锦城路18号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藏在梧桐树浓密的树荫后面,
没有任何门牌和标识。宋唯在门口站了三秒,玻璃门自动打开。顾衍站在前台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也不惊讶,只是往旁边的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三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宋唯感觉耳膜微微发胀——这不是普通的电梯,
气压变化比常规电梯快得多,明显是在往地下走。她看了眼楼层显示,
果然从1直接跳到了B3。门打开,眼前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大厅。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
每个人面前都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宋唯看见有人正在对着光屏做手势,
屏幕上流动着各种她看不懂的数据。“超常规现象调查局,简称超调局。
”顾衍领着她往里走,“国安部下属,不对外公开。全国七个分局,这里是西南分局。
日常工作是监测全国的异能波动、管理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处理异能相关的安全事件。
”“登记在册?”宋唯皱眉,“有多少?”“三千七百人。”顾衍说,“没登记的更多。
”宋唯跟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和一个正在啃面包的大叔。“林栀,
技术组组长。”年轻女人冲她挥挥手,“听说你来了,
我特意熬夜把你这两年的所有案件数据都调出来了。宋律师,
你帮那些女委托人拿回来的财产总额,已经超过八个亿了。厉害。”大叔把面包咽下去,
伸出手:“老钱,行动组。以后出外勤我罩你。”宋唯和他们握了手,
看向顾衍:“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就这么加入你们了?”“你还没同意,但你会同意的。
”顾衍在桌首坐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会议桌上立刻投影出一张照片,
“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照片上是一个被黑色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
眼眶凹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水分的树。
宋唯下意识地去看他的颜色——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极其浓烈的银白色光芒,
和她在周婉清身上看见的那一抹银色一模一样,但浓度高出几十倍。
银白色的光像活的液体一样在他周身翻涌,每翻涌一次,他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下。
更可怕的是,银白色光芒的边缘在不断向外延伸,像某种藤蔓的触手,无声地蔓延、卷裹,
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寄主。“他叫赵海,周婉清的丈夫。”顾衍的声音很冷,
“周婉清失踪当晚,他被人发现昏倒在自家车库里。醒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没有任何意识,
身体机能正常,但大脑里检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不是被屏蔽,是被抽空了。
”宋唯的后背一阵发凉:“抽空?”“你看见的银白色,是一种很罕见的异能,
叫‘情绪吞噬’。”顾衍说,“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可以把别人的情绪当作食物,
一点点吞噬掉。被吞噬的人最开始只是情绪不稳定,然后逐渐丧失喜怒哀乐,
最后连最基本的本能反应都会消失,变成一具空壳。”“周婉清不是失踪了,
”林栀推了推眼镜,“她是被当成了食物。”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婉清来找我的时候,
身上已经有银白色了。”宋唯说,“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已经被种下了。”“对。
”顾衍点头,“而且根据时间推算,你接触她的那天,
距离她被彻底吞噬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宋律师,
你的‘情绪视界’在那天捕捉到了吞噬者的信号,这个信号现在成了我们追查的唯一线索。
”宋唯盯着赵海的照片,那层银白色的光在投影里缓慢翻涌,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你们要我做什么?”顾衍看了林栀一眼。林栀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头环,
上面嵌着几颗细小的蓝色晶体。“这是情绪信号增幅器,”林栀把装置递给她,“戴上之后,
你能‘看见’的范围会从三米扩展到三十米,精度提升到原来的一百倍。
但代价是——使用期间你会被所有异能者感知到。你越‘看’得清楚,就越容易被反向定位。
换句话说,每一次使用,你都在把自己变成靶子。”宋唯接过装置,金属头环冰冰凉凉,
比她想象中重得多。“所以我需要一个情绪屏蔽的人站在我旁边。”顾衍点头:“是的。
”“那为什么要我去?”宋唯问,“你们不也有其他感知类异能者吗?
”“因为你在没有任何增幅的情况下,仅仅通过一次握手,
就捕捉到了周婉清身上残留的吞噬信号。”顾衍盯着她,“宋唯,
你的天赋等级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你是我们找到那个吞噬者的唯一希望。
”宋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戴上头环。一股冰凉的电流感从头皮蔓延至全身,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炸开。她能看见三十米范围内每一个人的情绪。老钱身上是沉稳的土黄色,
带着几缕跳动的橙红,那是专注和微微的兴奋。
林栀身上是一层极快的、不断变换的蓝色和绿色,那是思维高速运转时的颜色。
走廊外路过的人身上,各种色彩流动、翻涌、碰撞,像一条情绪的河流。然后她看向顾衍。
他的周身依然是空白。但在空白的边缘,
她看见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不是颜色,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像冬天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像深夜里将明未明的天光。“你在看我。”顾衍说。
“我在看你的空白。”“看出什么了?”宋唯摘下头环,
世界恢复平静:“空白本身也是一种颜色。”顾衍的表情微微变了。“你的情绪屏蔽,
”宋唯说,“不是真正消除了情绪,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得很深,
深到连你自己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她顿了顿。“你其实很生气,对不对?
”顾衍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门口。“明天开始训练。你有一个月时间,
学会在不被反向定位的前提下使用增幅装置。”“一个月之后呢?”“一个月之后,
”顾衍没有回头,“我们去找那个吞噬者。在那之前,别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老钱吹了个口哨:“他说‘别死了’的时候,就是在担心你。顾组长关心人的方式比较独特,
习惯就好。”宋唯还没来得及回答,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林栀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手里举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出事了。
赵海——赵海的身体突然开始自噬,吞噬能量暴走了,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扩散。
整个病房都被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林栀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段监控画面。画面里,赵海的身体在床上剧烈抽搐,
银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道半透明的触手,
疯狂地抽打着墙壁。“这不是情绪吞噬。”顾衍盯着画面,声音沉得发冷,
“这是吞噬能量找到了新的载体——赵海的身体正在被那个东西当作茧,
它要从里面孵出来了。”监控画面突然一闪,病房的门被从里面轰然撞开。
银白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沿着走廊疯狂蔓延。老钱第一个反应过来:“全体戒备!
分局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宋唯抓紧了手中的金属头环,看向画面里那片汹涌的银白色,
周婉清照片背面那三个潦草的字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找到我。找到我。找到我。不是求救。
是邀请。第四章茧警报声在整栋大楼里响彻。宋唯跟着顾衍跑向隔离区的时候,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应急灯光。
墙壁上的能量监测屏显示的数字在疯涨。“赵海的病房在地下四层,”顾衍一边跑一边说,
“整层楼都是隔离区,墙体夹层里有情绪屏蔽层,理论上任何能量波动都出不来。
”“理论上。”顾衍没有回答。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宋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条走廊被银白色的光芒填满。那不是光,是某种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
缓慢地流动、翻涌,像一条倒悬在空中的银河。银白色物质所到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