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您好。我是裴邵元。”对面的男人声音温和,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即便带着些许倦色,也难掩其风采。
江若棠挂着标准的微笑:“裴先生,您好。我是孔清雾。”
“孔**,幸会。”裴邵元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侍者适时上前,他接过菜单,转向江若棠,语气体贴:“孔**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谢谢。”江若棠微笑着摇头,内心却警铃微作。
他刚才那眼神是错觉吗?
趁裴邵元专注点菜的间隙,迅速低头给孔清雾发去信息:【清清,今天的相亲对象,你见过吗?】
几乎秒回:【不会吧。叫什么?】
江若棠瞄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声与侍者确认菜品的男人,指尖飞快:【他说他叫,peishaoyuan?】
【裴邵元?!】孔清雾连发三个惊叹号。
【大概是。】
【我去!是我初中暗恋的学长!】
江若棠正准备回复要不要让他们单独再约,就见那边一条条蹦出的消息。
【毕业典礼我还给人递情书,结果被拒。】
【后来他全家移民,听说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我妈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他翻出来的?】
【姐妹,速战速决,赶紧把他打发走。我幼小的心灵不想再受到打击!】
江若棠几乎能想象出孔清雾抓狂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孔**似乎,心情不错?”裴邵元点完餐,将菜单递给侍者,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啊,不好意思。”江若棠立刻放下手机,歉然地笑了笑,
“刚看到朋友发了个有趣的表情。”
“无妨。”裴邵元并不介意,自然地开启话题,
“听阿姨提起,孔**目前在沈氏集团高就?”
“嗯,是的。”江若棠点头,回答谨慎。
接下来的时间,她大多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小心应对着裴邵元关于行业,工作的闲聊,生怕多说多错。
直到主菜上齐,裴邵元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忽然抬眸,目光温和:“说起来,我们初中时还有过几面之缘,孔**……还有印象吗?”
江若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微笑,脑子飞速运转。
印象?她哪来的印象!
正想着该如何含糊过去,双手已经在身侧尴尬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稔的男声自身后传来,语气迟疑:“……棠棠?”
江若棠身体一僵,下意识抬头。
只见沈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似乎刚结完账准备离开。
而更让她血液瞬间凝滞的是,沈斯年身后,那个正欲朝这边走来的颀长身影,沈知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若棠看到沈知砚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冷淡地扫过她对面的裴邵元。
“棠棠?”裴邵元也听到了这声称呼,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电光石火间,江若棠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正要开口的沈斯年的袖口。
“斯年!”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紧锁住沈斯年,生怕他说出什么,
“好巧啊!我,我正想找你呢!你现在有空吗?有点事……”
沈斯年感受袖口传来的力道,读懂了江若棠眼中的阻止。
他余光瞥见自家少爷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和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他没空。”冷冽的声线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沈知砚已走到近前。
裴邵元认出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带着微笑,微微颔首:“沈总?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沈知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算是回应,但眼神里的疏离与审视,却让空气仿佛冷了几度。
“棠棠,你们这是……?”沈斯年被夹在中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同时也带着询问看向江若棠。
裴邵元见江若棠与沈斯年颇为熟稔,主动伸出手,笑容不变:“想必这位就是沈特助吧?久仰。我是裴邵元,凡美设计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和棠棠,是家里长辈安排的一场见面。”
见面?怕不是相亲吧?!沈斯年的笑容僵在脸上,背脊微微发凉。
因为听他说完这话,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尤其自家少爷周身散发着的冷气可以冻死人。
沈知砚的视线移到江若棠脸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随即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沈斯年如蒙大赦,赶紧对江若棠使了个眼色,又朝裴邵元礼节性地点点头,忙不迭地跟上。
直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江若棠才卸了力般,吁出一口气,对裴邵元歉然道:“不好意思,裴先生,碰到了熟人。”
裴邵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尚未完全平静的眼神,重新坐下,语气依旧温和:“孔**和沈总他们,是旧识?”
江若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容:“是,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随时可能穿帮的相亲。
她正了正神色,准备开口说那套准备好的说辞,手机却掐准了时间响了起来。
她立刻接起,对着根本不存在的来电演了起来:“喂?……嗯,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拿起手包,对裴邵元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裴先生,公司有点急事,我必须得先走了。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款待,这次见面是应长辈要求,也耽误您时间了,非常抱歉。”
裴邵元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戏,但他并未点破,反而体贴道:“理解,工作要紧。不过……”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好友吗?”
江若棠保持着微笑,轻轻摇头:“有缘自会再见,裴先生。再见。”
她说完,不再给裴邵元任何机会,快步离开了座位。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厅转角,裴邵元才收回目光,示意侍者结账。
“先生,刚才那位**离开前已经买过单了。”侍者恭敬地回答。
裴邵元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
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撇得干干净净。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语般轻叹:“棠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江若棠疾步走出餐厅,正要给孔清雾打电话,却在抬头时被站在门口的两人吓了一跳“啊……”
“你,你们还没走啊?”
沈知砚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沈斯年则在他侧后方,满脸无奈,看到江若棠出来,才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偷瞄了一眼自家少爷纹丝不动的身影,只得干笑着接话:“棠棠,这么巧又碰上了……”
“在等车。”沈知砚的声音比晚风更冷,言简意赅。
江若棠“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打算绕开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不是有事找我们?”沈知砚忽然侧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诘问。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斯年,我,我找斯年有点事。”
然后转向沈斯年,甚至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放软了些“斯年,能借一步说话吗?”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自然而亲昵,是过去十几年里形成的习惯。
沈斯年是沈家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陪她度过了初到沈家时忐忑不安的岁月。
甚至在和沈知砚那段隐秘而热烈的恋情里,沈斯年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掩护者和倾听者。
比起沈知砚那种掠夺和不确定性的炽热,沈斯年给予的是一种更让她感到安心和放松的依靠。
沈斯年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微弱力道,也清晰地接收到身旁骤然加剧的低气压。
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个夹在火山和冰河之间的炮灰。
心中不由苦笑:棠棠啊棠棠,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