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版小说《捐肾被算计短剧》顾念在线免费阅读
捐肾前夜，我听见爸妈要把我卖了2
9
姐姐走后，爸妈真的来了南方。
他们打听到了我的书店，堵在门口。
半年不见，他们老了十岁。
妈妈的头发，白了一半。
爸爸的背，也驼了。
妈妈一看见我，就哭。
“念念，跟妈回家吧。”
“家里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拿着扫码枪。
“两位，要买书吗？”
妈妈愣住。
“念念，我是你妈。”
我看着她。
“顾太太。”
“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早就，没有家了。”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爸红着眼，上前一步。
“念念，我们知道错了。”
“这半年，我们想明白了。”
“你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我们对不起你。”
我笑了。
“爸，你现在想起我是亲生的了？”
“要我捐肾那天，你说，养我二十年，不就为了这一天。”
“要把我卖给鳏夫那天，你说，晚了，她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我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顾念。”
“是跟你们，没有关系的人。”
爸爸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佝偻着背，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像一条河，终于流到了海。
我低头，继续给客人结账。
“欢迎下次光临。”
那对老人，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互相搀扶着，走了。
风把他们的背影，吹得踉踉跄跄。
我没有追。
也，没有回头。
10
后来，我的日子，过得好多了。
我把自考考完了，拿到了本科文凭。
书店老板见我踏实，把分店交给我管。
我租的房子，也从十平米，换成了有阳台的一室一厅。
阳台上，我种了几盆绿萝，和一株茉莉。
南方的花开得早。
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香。
爸妈没有再来了。
只是每年，我的银行卡里，会多出一笔钱。
不多，三五千。
汇款人，是爸爸。
我一次，都没收。
每次，我都原路退回去。
有一次，银行的人告诉我，那个汇款的人，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他说，他想给女儿打点钱。
可他的女儿，不认他了。
我听了，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把钱，退了回去。
不是心狠。
是我知道，有些东西，还不起。
二十年的亏欠，不是三五千块，能补上的。
我也没想过，要他们还。
我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
就是，再也不用让着谁。
再也不用，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备用。
再后来，书店里来了个常客。
是个年轻的男人，每周都来，买同一本诗集。
他说，那本诗集，是他妹妹最喜欢的。
我帮他找了很久，才在仓库最里面，翻出一本。
他千恩万谢，请我喝了一杯咖啡。
我没有拒绝。
阳光很好的下午，我们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
聊书，也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原来，被认真对待，是这种感觉。
11
那个常客，叫沈砚。
他每周三下午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买同一本诗集。
那本诗集，是他妹妹的。
他说，妹妹叫沈棠，生前最爱这一本。
她走以后，他替她收着。
一本，放在她的墓碑前。
一本，送给病房里，同样爱读诗的孩子。
我替他找书那天，在仓库最里面，翻出一本积了灰的旧书。
我擦干净，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顾念，谢谢你。”
“我找它很久了。”
我说：“不用谢。”
“**妹，一定很高兴。”
沈砚笑了笑，眼睛却红了。
后来，他请我喝咖啡。
两人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正好。
沈砚说，他妹妹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什么都让着她。
可他这个当哥哥的，总跟她抢。
她没说过一句委屈。
等她走了，他才发现，自己一次都没让过她。
我听完，没说话。
我把咖啡杯，轻轻转了一圈。
“我跟你相反。”
“我让了二十年，把自己让没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我。
他没有问，也没有安慰。
只是说了一句。
“那以后，别让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
“好。”
那之后，沈砚来得更勤了。
有时，他什么也不买，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本旧杂志。
偶尔抬头，替我搭把手。
那天傍晚，南方的台风，说来就来。
风把店门口的招牌，吹得哐哐响。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从外面，急着敲门。
我一个人，忙着往仓库里搬书。
沈砚来了。
他一句话没说，卷起袖子，弯下腰，把最沉的那几箱，一箱一箱往里搬。
搬完最后一箱，店里忽然停了电。
黑暗里，只听得见雨声。
我摸到收银台里的蜡烛，点了一根。
橘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墙上。
沈砚问我：“你会不会想家？”
我盯着那点火苗，看了很久。
“我没有家。”
沈砚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家不是房子。”
“是有人，等你回去。”
我轻轻笑了一下。
“我等了二十年。”
“等来的，从来不是人。”
那一夜，我们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坐在收银台边，听雨，听到很晚。
雨停的时候，沈砚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回去吧。”
“明天，我再来帮你。”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发现。
原来被一个人，当成一回事，是这种感觉。
12
再后来，老板把分店的钥匙，正式交给了我。
我在书店旁边，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屋。
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和一株茉莉。
南方的冬天，不怎么冷。
可我还是给自己，添了一床厚被子。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人越缺什么，越想把什么，往自己身边放。
除夕那天，书店歇业。
我给自己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我一个人，包了整整一盘。
煮好以后，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
“开饭了。”
没有人应。
我也没有等。
我一个人，一口一个，把饺子吃完了。
吃完，我走到阳台，看远处的烟花。
烟花一簇一簇，升上去，又落下来。
像人，像命，也像那些，怎么抓都抓不住的东西。
手机响了。
是沈砚。
“顾念，我在你楼下。”
“我也没有家。”
“你愿不愿意，分我几个饺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饺子。
“上来吧。”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小小的餐桌前，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
沈砚说，这是他这几年，吃过最像年夜饭的一顿饭。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把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13
春天来的时候，妈妈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哭。
她的声音，像老了二十岁。
“念念，你爸病了。”
“胃癌，早期。”
“医生说，能治。”
我站在柜台后，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妈又说：
“我们把老房子卖了，钱不够。”
“念念，妈求你，回来看看你爸。”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问：“姐姐走了以后，你们怎么过的？”
妈妈愣了一下。
“我们......我们就把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她的房间，我们没动过。”
我说：“那我呢？”
“我的房间，你们动过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妈妈轻轻说：“念念，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我没有。
我只是站在柜台后，把一本书，摆正了又摆正。
沈砚那天来，看见我心不在焉。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
“不想去，就别去。”
“想去了，我陪你去。”
我抬起头。
“你陪我去做什么？”
沈砚笑了笑。
“让你知道，有人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那杯牛奶，热气一点点往上飘。
我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两天后，我还是去了医院。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我看见爸爸躺在床上。
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
像小时候，拍着生病的姐姐。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把手里的信封，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信封里，是我这半年攒下的钱。
不多，却也不少。
足够，补上手术费的缺口。
我没有留名字。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病房里，妈妈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念念，是不是你？”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把手机，按灭了。
14
爸爸的手术，很成功。
我是从沈砚那里，听来的。
沈砚说，妈妈天天守在医院，眼睛都熬红了。
她逢人就说，她还有个女儿。
她的女儿，回来了。
我听了，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回来。”
沈砚看着我。
“可你还是去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有些账，是算不清的。
我不原谅。
可我也见不得，那个人，真的死在病床上。
那不是爱。
那是二十年里，我唯一没学会放下的东西。
半个月后，妈妈又来了书店。
这一次，她没哭，也没跪。
她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念念，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她。
“顾太太，您记错了。”
“最爱吃糖醋排骨的，是顾瑶。”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
“念念，妈记得。”
“你五岁那年，也说过，想吃糖醋排骨。”
“妈当时说，瑶瑶还没吃，让你等下次。”
“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妈知道，你等不到了。”
“可妈现在，想补给你。”
我看着那两只饭盒。
热气从盒盖缝里，一丝一丝，往外冒。
我忽然就笑了。
“妈。”
“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有些东西，凉了，就再也热不回来了。”
妈妈张了张嘴，眼泪砸了下来。
我没有接饭盒。
我只是说：“您回去吧。”
“以后，别送了。”
妈妈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倒的树。
最后，她把饭盒放在门口，一个人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和爸爸那天，从书店门口离开时，一模一样。
佝偻着，踉跄着，像背了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东西。
沈砚从外面回来，看见门口那两个饭盒。
他问：“怎么不拿进去？”
我说：“凉了。”
“会吃坏肚子的。”
沈砚看着我。
“顾念，你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我摇摇头。
“我不哭。”
“我答应过自己，只掉那一滴。”
“那滴，已经掉过了。”
15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起来，走到阳台。
南方的夜，潮湿，安静。
我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方那个家。
那时候，我还很小。
我总爱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爸爸下班。
爸爸会把我举起来，转一圈。
我吓得哇哇叫，爸爸却笑得很大声。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爸爸的宝贝。
后来，姐姐病了。
爸爸的口袋里，开始只装姐姐的药。
再后来，姐姐要出国治病。
爸爸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摔在桌上。
“家里没钱，你姐要救命。”
“你是当妹妹的，要让。”
那天，我把通知书藏了起来。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红着眼睛，对爸爸说：
“爸，我让。”
从那天起，我就真的，把什么都让了。
让出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多到，后来连我自己，都找不回来了。
我站在阳台上，慢慢蹲下来。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
“爸，我让了。”
“可你，还是没要我。”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茉莉的香。
我在风里，轻轻说：
“以后，我不让了。”
“我要，自己把自己，要回来。”
16
后来，沈砚带我，去了一趟海边。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海。
海很宽，很蓝。
风很大，浪一层一层，往岸上推。
我站在沙滩上，鞋子里灌满了沙。
沈砚说：“顾念，你现在，还想家吗？”
我看着远处的海。
“不想了。”
“我连北方，都快忘了。”
沈砚说：“那你想过以后吗？”
我笑了笑。
“以前不敢想。”
“现在，敢了。”
我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以后，我想开一家自己的书店。”
“窗边放一张桌子。”
“书架上，摆满我喜欢的书。”
“阳台上，种满花。”
“再也不用，睡在阳台上了。”
沈砚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我愣了一下。
“什么位置？”
沈砚说：“一个，等你回家的人。”
海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可我还是听清了。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只是低下头，看自己的影子。
海水漫上来，把影子，一点一点，打湿了。
17
从海边回来以后，我请了三天假。
我把书店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
把沈砚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留了出来。
摆上一只淡蓝色的杯子。
我没有说为什么。
只是每天下午，都会往那个杯子里，续一次热水。
沈砚来了，看见杯子，笑了。
“给我的？”
我低着头理书。
“店里的杯子，谁都能用。”
沈砚没戳破我。
他坐下来，翻开那本诗集，看了很久。
我站在书架后，偷偷看他。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忽然想，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安静地，被另一个人看见。
18
月底，我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北方寄来的。
寄件人，是妈妈。
包裹不大，打开来，是一件红色的旧棉袄。
那是我六岁那年，爸爸给我买的。
袖口已经磨破了，扣子也掉了两颗。
我记得，那年冬天，我穿着它，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膝盖破了，我不敢哭。
因为姐姐在旁边说，她最怕听人哭。
爸爸抱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念念，别哭，爸带你去买糖。”
后来，糖没买成。
姐姐的药钱，把买糖的钱，占走了。
我把棉袄，抱在怀里，闻了闻。
上面，已经没有家的味道了。
只有一点，旧樟木箱子的潮气。
棉袄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骑在爸爸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给念念，我的宝贝。”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没哭。
我只是走到阳台上，给那株茉莉，浇了水。
19
没过多久，我接到电话。
妈妈在电话里说，爸爸出院后，总一个人坐在门口。
一坐，就是一整天。
谁叫，都不理。
医生说，他身体没事。
可人，像丢了魂。
我握着手机，说：“我知道了。”
我没说要回去。
沈砚那天，正好来店里。
他看我把一盆绿萝，搬了又放，放了又搬。
“想回去，就回去一趟吧。”
我摇头。
“我不回去。”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砚说：“你不用知道。”
“你只要知道，你想不想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去。”
“可我怕，我去了，就再也硬不下心了。”
沈砚笑了。
“顾念，你不是硬不下心。”
“你是太心软了。”
“所以，才把自己，让了二十年。”
我愣住。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我买了回北方的票。
我没有告诉爸妈。
下了车，我没回家，直接去了那家旧医院。
医院的走廊，和我离开那年，没什么两样。
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重。
我走到病房门口。
爸爸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没有进去。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了很久。
我看见爸爸，慢慢抬起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像在抱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我转身，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北方深秋的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
最后，我起身，去缴费窗口，把爸爸下一阶段的药费，交了。
然后，我买了一张，当天晚上的返程票。
沈砚问我：“见着了吗？”
我说：“见着了。”
“他好着呢。”
“还能，自己抬手。”
沈砚没再问。
他只是说：“回来就好。”
“我在车站，等你。”
20
我握着手机，站在北方的月台上。
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忽然想起，离开家的那天，也是这样冷。
那时候，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连回头都不敢。
现在，我却觉得，心里有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年。
如今再看，却像上辈子的事。
我上了车，坐在窗边。
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倒。
我想起妈妈趴在病床边，睡着的样子。
想起爸爸抬起手，在空气里比划的那一下。
我的眼眶，红了。
可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砚说：“我在车站，等你。”
我便真的，朝着有他在的那个方向，去了。
21
南方车站，人很多。
我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他。
沈砚站在出站口，手里，提着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
他看见我，笑了。
“饿了吧。”
我接过烤红薯，咬了一口。
甜的。
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我一直在等。
等一句道歉，等一句爱我。
可到头来，我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记得，我也会饿，也会冷。
“沈砚。”
“嗯？”
“烤红薯，很甜。”
沈砚愣了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我没说话。
我只是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我没有让。
22
那晚，沈砚送我回家。
我们一路，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我忽然开口。
“沈砚，今天在车站，看见你的时候，我忽然不冷了。”
沈砚低头看我。
“那以后，我每天都去接你。”
我说：“你不用天天来。”
沈砚说：“可我想来。”
“顾念，你不是累赘。”
“你是，我很想等的人。”
我看着他，眼眶热热的。
我想起，从前在家里，我永远是被剩下的那个。
姐姐有爸妈等。
我，只有自己等自己。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站在出站口。
不是为了从我这里拿什么。
只是怕我，一个人走夜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沈砚却笑了。
“上去吧。”
“我看着你亮灯，再走。”
我上了楼。
我把灯打开，走到窗边。
楼下，沈砚仰着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抬起手，慢慢挥了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我关了窗，转身，看见客厅里，那盆茉莉。
月光正好，落在花瓣上。
白白的，小小的，像从我心里，开出来的一朵。
23
第二天，书店里来了一个买绘本的小女孩。
她挑了很久，最后抱着一本，走到我面前。
“阿姨，我想要这本。”
她妈妈站在一边，蹲下来，轻轻说。
“好，妈妈给你买。”
“但是，你也要和姐姐一起看，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
“好，我和姐姐一起看。”
我替她包书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了停。
我想起很多年前，妈妈也曾蹲下来。
可妈妈说的，是让姐姐先挑。
从没问过，我想不想要。
小女孩走后，我把剩下的绘本，一本一本，摆回了架子上。
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小女孩，也该长大了。
24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我把存折里剩下的钱，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一部分，留着应急。
一部分，拿去学了一个烘焙课。
我不再，只吃书店隔壁最便宜的那家快餐。
有时候，我会绕远路，去买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热乎乎的，拿在手里，香气扑鼻。
我站在路边，一口一口，把它吃完。
从前，我总觉得，好东西要留到最后。
留着留着，就都成了姐姐的。
现在，我偏要，第一个吃。
沈砚笑我：“你变了。”
我说：“变得贪吃了。”
沈砚摇头。
“不是贪吃。”
“是你，终于肯先对自己好了。”
我愣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慢慢咽下去。
“沈砚，你总能把一件小事，说得那么明白。”
沈砚看着我。
“因为，我也有过一个妹妹。”
“我知道，被亏欠着长大的人，最不会做的事，就是对自己好。”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把手里，装桂花糕的纸袋，叠得方方正正。
然后，把它收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翻看沈砚送我的那本诗集。
诗里写，风会记住每一朵花的香。
我想，那我，也要记住自己。
记住自己，也是会饿，会冷，会难过的人。
不是谁的备用。
不是，谁活下去的垫脚石。
我把诗集，轻轻合上。
月光，照在我脸上。
我第一次觉得，夜，不那么长了。
25
转眼，到了我的生日。
从前在家，我的生日，总是和姐姐一起过。
姐姐爱吃奶油蛋糕，于是，蛋糕上的草莓，也总是姐姐的。
我得到的，只有一句。
“你是妹妹，要让着姐姐。”
今年，沈砚提前一天，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也没想。
“我想吃，一整个蛋糕。”
沈砚笑了。
“好，给你买一整个。”
生日那天，沈砚真的提来一个蛋糕。
不大，圆圆的，上面铺满了草莓。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个蛋糕，半天没动。
沈砚替我插上蜡烛。
“许个愿。”
我闭上眼。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一个愿望。
后来，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我许好了。”
沈砚问：“许了什么？”
我说：“许愿，以后每年生日，都有人陪。”
沈砚看着我，眼睛很亮。
“会有的。”
“以后，我每年都陪你。”
我低头，切下一大块蛋糕，放到自己盘子里。
这一次，草莓是我的。
奶油是我的。
整个蛋糕，都是我的。
26
故事的结尾，没有大团圆。
我没有回到北方。
也没有，重新认回那对父母。
爸爸病好以后，和妈妈在老家，租了一间小房子。
他们每个月，都会往我的卡里，打一笔钱。
我照旧，原路退回。
只是有一次，我退钱的时候，在备注栏里，写了三个字。
“别打了。”
后来，那笔钱，就没有再来。
但每年除夕，我的手机里，都会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爸爸。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
“念念，吃饺子了吗？”
我一次，都没有回过。
可每一年，看到这条短信，我都会停下手里的事。
把手机，在掌心里，握很久。
沈砚问我：“要不要回一个？”
我摇摇头。
“不用。”
“他能发，就够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阳台上，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楼下，有孩子追着跑，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我把茶，慢慢喝完了。
然后，我起身，给茉莉花，浇了水。
月光落下来。
花开了。
我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花，轻声说：
“妈，我今年，不睡阳台了。”
风没应我。
可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睡在阳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