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终于信了。
信了那个被他们骂作白眼狼、被他们嘲讽装病的儿子,真的死透了。
回去的路上,爸爸和妈妈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瘫在警车后座上一言不发。
家里,记者们早已经被警察驱散。
只有林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属于我的金表。
看到爸爸和妈妈像行尸走肉一样走进来,林凯连忙把表藏在身后,装出眼圈通红的样子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哥他......”
“滚开。”
爸爸声音嘶哑,推开了林凯伸过来的手。
他径直走到我的房门前,推开了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
地上那滩打翻的面条已经干涸结块,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是林凯特意为我做的,“加了料”的面。
妈妈看着地上的面条,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转头看向林凯。
“阿凯......你昨天给星野做的面上,放了什么?”
林凯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就......就是普通的拌面啊,加了点葱花和香油。”
“阿姨,怎么了?”
妈妈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警察说,星野死于过敏性休克......”
“他从小重度花生过敏,你到底放没放花生酱?!”
林凯吓得倒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害哥哥呢?”
“阿姨,可能是哥哥在外面乱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他那个什么器官衰竭......”
听到“器官衰竭”四个字,爸爸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他走到我的书桌前。
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本书,没有一张卷子。
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东西呢?”爸爸喃喃自语。
为了试药,为了筹钱,我早就把能卖的书本和复习资料全都卖废品了。
就在这时,爸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爸爸木然地接起电话。
“喂,是陆星野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兴和医药研究中心的财务。”
“陆星野在我们这里的最后一期试药尾款,一共十万块,已经打到他预留的卡上了。”
爸爸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医药中心?什么试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们是家属难道不知道吗?”
“三个月前,他自己找过来,签了最高级别的生死状,试用一种强副作用的靶向药。”
“这药因为对内脏损伤太大,根本没人敢接。他为了凑三十万,硬生生抗了十二针。”
“他昨天没来结账,我们按规矩通知家属。另外,麻烦你们抽空来签一下免责确认书。”
嘟。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住的雕像。
三十万。
那是三个月前,医院给出他切除脑瘤,和妈妈做卵巢癌手术的预估总费用。
妈妈张大嘴巴,仿佛一条濒死的鱼,半天才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试药......为了我们......”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到我的床铺前,疯狂地翻找着。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那是她昨天来叫我吃面时,根本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她翻开日记本。
上面用颤抖的笔迹,记录着我这三个月每一天的绝望。
【6月15日,第一针。吐了好多血,爸妈的医药费还没凑齐,我不能倒下。】
【7月8日,关节好痛,拿不住笔了。不知道他们装病还能装多久,希望这三十万能让他们别再吵架了。】
【8月20日,医生说我没救了。我想告诉他们,可是他们好像更喜欢阿凯。算了,只要他们能活下去就好。】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字迹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们把我的表给了林凯,那是我想留给他们的遗物。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啊!!!”
妈妈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她死死抱着那个日记本,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扇着巴掌。
“我到底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