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三年,皇上终于不再宿在书房。
他温柔地将我压在龙榻上,动情地唤我:“阿娇……”我僵在锦被中,
手脚在一瞬间冰凉透骨。全天下都知道,先皇后闺名阿娇,皇上对她情深似海。
但只有我知道,皇上最恨别人叫这个名字。因为那是先皇后背叛他,与他皇叔私通时的爱称。
皇上曾红着眼向我发誓,此生绝口不提这两个字。他不是皇上。
那这个正在解我衣带、披着龙袍的男人,是谁?1我僵在他的身下,连呼吸都忘了。三年来,
萧铎第一次踏足我的寝宫,也是第一次,如此亲昵地触碰我。萧铎恨“阿娇”这两个字,
恨到了骨子里。大婚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抓着我的手腕,满眼都是恨意。“宁芷,记住,
永远不要在朕面前提那两个字,永远!”而今夜,这个男人,却用最缱绻的语气,
唤出了他最深的憎恶。男人的手已经探入我的中衣,指尖带着薄茧,一路向下,
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皇后……”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喑哑。我回过神,
求生的本能让我大脑飞速运转。“皇上,”我带着慌乱。“臣妾……臣妾今日癸水忽至,
恐污了龙体。”他动作一顿,死死盯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我身上起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皇后好生歇着吧。”我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
他没有离开,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一夜无眠。次日清晨,我伺候他穿戴时,
故意不慎将茶水洒在了他的袖口。他下意识抬手去擦拭,用的,是左手。而真正的萧铎,
是个右撇子。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用早膳时,我又注意到,他端起茶盏时,小指会微微翘起,
而萧铎从无此习惯。真的萧铎呢?被他藏到哪里去了?就在我心乱如麻时,他忽然放下碗筷,
含笑看着我:“皇后似乎心事重重?”我心头一凛,
急忙起身告罪:“臣妾只是……只是忧心北疆战事,父亲年迈,
还在沙场……”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爱卿为国尽忠,朕心甚慰。传朕旨意,
加封宁远将军为镇北侯,赏黄金万两,即日送往北疆。”我父亲手握宁家三十万兵权,
镇守北疆,是萧铎最倚重也最忌惮的势力。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握紧:“臣妾,
替父亲谢主隆恩。”他亲自将我扶起,温热的指腹擦过我的脸颊。可他退下所有宫人后,
却从袖中取出一支金步摇,抵在我的下颌。那支步摇,是先皇后阿娇的遗物。他眼神玩味,
声音压得极低:“皇后,你今天很怕朕?”2我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见我脸色惨白,
满意地勾起唇角,收回了步摇:“看来,皇后昨夜没睡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多言,转身去了御书房。我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是假的,那真的萧铎一定还活着!我必须想办法联系上外界,联系上萧铎的心腹。
禁军统领赵毅,是跟着萧铎从潜邸一路拼杀上来的死忠,
也是我在宫中唯一能想到可以求助的人。我借口凤体不适,要去御花园散心,
特意带上了我最信赖的陪嫁丫鬟春禾。在经过御花园通往禁军值守处的岔路口时,
我故意将一方绣着宁家军特殊图腾的帕子掉落在地。这是我和赵毅约定好的暗号,
一旦此帕出现,便代表我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春禾机灵,心领神会,趁着旁人不注意,
捡起帕子朝禁军的方向跑去。我则带着其余宫人继续往前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赵毅收到消息,他一定会想办法来见我。然而,我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落西山,
都没有等来赵毅的身影。反倒是在回宫的路上,远远看见那个假皇上正与赵毅并肩而行,
相谈甚欢。我的心彻底凉了。连赵毅都……都对他俯首称臣了?回到寝宫,
我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假皇上便踱了进来。春禾正端着新沏的茶,准备奉上。“站住。
”他冷冷开口。春禾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他走到春禾面前,看了一眼茶盏,忽然笑了。
“这茶,似乎烫了些。”我心头警铃大作:“皇上息怒,春禾是无心之……”“皇后,
”他打断我,目光盯着春禾。“宫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下一秒,
他语气骤然变冷:“奉茶不利,冲撞圣驾,拖出去,杖毙。”“皇上!”我惊呼出声,
想要求情,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皇后是想替她求情?”他凑到我耳边,
声音温柔又残忍。“可朕觉得,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一方手帕?
”我的心狠狠一沉。两名太监已经将春禾拖了出去,春禾拼命挣扎,哭喊着“娘娘救我”。
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很快,
殿外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春禾压抑的惨叫。假皇上松开我的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多谢皇上,为臣妾清理了这等不知规矩的奴婢。”我屈膝跪下强迫自己挤出微笑。
他将我扶起,满意地道:“皇后知礼,朕心甚慰。”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进来禀报,
说春禾的尸身已经处理妥当。在小太监转身时,我一小块布料从他的袖口滑落,
掉在了门槛的阴影里。一块明黄色的龙袍碎片,上面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和一些特殊的红土。3等到殿内只剩下我一人时,我才快步走过去,将它捡起,藏入袖中。
碎片上的红泥很特别,色泽暗沉,带着铁锈的味道。我曾在宫中见过,是观星台有的土壤。
观星台是宫中禁地,据说前朝曾有星官在此夜观天象,预测国运,后因一场大火废弃,
常年无人踏足。萧铎曾带我去过一次,他说那里阴气重,不吉利。
春禾是去御书房送点心时被抓的,这块从她身上掉落的带血碎片,一定与御书房有关,
与那个假皇上有关。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真的萧铎,会不会就被囚禁在观星台?
可如今我身边全是假皇上的眼线,寸步难行。我称病了两日,滴水不进,很快便面色憔悴,
虚弱不堪。第三日,我提出想去宫中唯一的佛堂为我父亲祈福。
假皇上派了他的贴身太监李德全一路护送。从我的寝宫到佛堂,观星台是必经之路。
我算准了时机,在经过观星台附近的一处假山时,我忽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身体摇摇欲坠。“娘娘!”李德全大惊失色,上前扶住我。
“我……我心口疼得厉害……”我喘着气,脸色煞白,“许是老毛病犯了,
你们扶我去前面的亭子歇歇。”李德全一脸狐疑地盯着我。我心一横,趁他不备,
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狠狠划过自己的手腕。“啊!”我惊呼一声,随即假晕了过去。“快!
快传太医!”李德全惊慌到。混乱中,我被抬到了亭子里。
我算准了他们请太医、禀报皇上需要时间。趁着所有人手忙脚乱的空当,我悄悄睁开眼,
溜下石凳,闪身躲进了观星台废弃的院墙。我按照记忆,找到了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观星高塔。
塔下有一处不起眼的入口,被藤蔓和乱石掩盖。推开腐朽的石门,顺着潮湿的石阶一路往下。
我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咔哒一声轻响。我暗道不好,凭着本能朝旁边扑倒。下一秒,
数支淬了剧毒的弩箭贴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我惊出一身冷汗,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弹。
直到确定没有第二波机关,我才扶着墙壁站起来,继续往里走。地宫的尽头,
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我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就在铁门打开时,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后传来。4我浑身一颤,火折子险些脱手。我稳住心神,
将铁门推开得更大一些,侧身闪了进去。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药罐里,
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的手筋脚筋,竟全被挑断了!我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男人缓缓抬起头。是萧铎!是真正的皇上!他也认出了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颤抖着走上前,
出:“皇上……”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宁……芷……龙……凤……”龙凤佩!
是我们大婚之夜,他亲手为我戴上的信物,普天之下,只有我们二人知晓这个私密暗号。
“皇上,我来救你了!”我压低声音,伸手想去触碰他。他却摇头,眼中满是急切和哀求。
他费力地从药罐边缘的暗格里,摸出一枚被蜡封好的竹筒,拼命塞进我的手里。
我将密令藏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我转身时,身后唯一的退路,
突然被一片火光照亮。那人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一步步朝我走来。熟悉的龙袍,
熟悉的龙涎香,却是陌生的、带着嗜血笑意的脸。他停在我的面前,
用剑尖挑起我僵硬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开口。“皇后,夜深了,你跑到这里看什么呢?
”5“回皇上的话,臣妾……臣妾做了噩梦,梦见先皇后,便想来观星台为她祈福,
却不慎迷了路。”我逼着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发疼。他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划过我的脖颈。
“为阿娇祈福?皇后真是宅心仁厚。”他说着,侧头看向药罐里奄奄一息的萧铎,
“那你告诉朕,这个人,又是谁?”我不敢回答。“不说话?”他收回长剑,
用染血的袖口擦了擦剑锋。“没关系,朕来替你答。他是窃国之贼,是谋害先帝的乱臣。
皇后深夜私会乱臣,意图不轨,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不是的!”我急忙辩解,
“臣妾只是误入此地!”“误入?”他抓起我的手,将我拽到药罐前。
他从旁边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瓷碗,递到我面前。“既然皇后与他不是同党,那就证明给朕看。
”“这是蚀骨散,喝下去,一个时辰内,五脏六腑就会化为血水。”他把碗硬塞进我手里,
温热的碗底烫着我的皮肤。“亲手喂他喝下去。否则,你宁家满门,就是这个下场。
”我端着碗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药汁洒出几滴,落在地上,冒起一阵细微的青烟。
药罐里的萧铎拼命摇头,口中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的白发,
母亲的泪眼,还有北疆宁家三百多口族人的性命。我没有选择。“对不起,皇上。
”我流着泪,捏开萧铎的下巴,将蚀骨散尽数灌了进去。“很好。
”假皇上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乖乖听话,荣华富贵,
宁家无恙。若敢再动半点别的心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不言而喻。
我被两个太监请回了坤宁宫,从此被彻底软禁。我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每天对着那张熟悉的脸,演出夫妻情深的戏码。那晚的恨意与屈辱,夜夜在我梦中重演。
我救不了真正的皇上,反而亲手杀了他。深夜,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我蜷缩在锦被中,摸向怀中被我藏在贴身衣物里的蜡封竹筒还在。这是萧铎给我的唯一遗物。
他说里面是调兵的密令。可他已经死了,这密令还有什么用?或许,我该将它毁掉,
彻底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我颤抖着手,用指甲划开蜡封,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军令。那是一卷用明黄色锦布包裹的……**。锦布已经陈旧发黑,
上面用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借着月光,看清了第一行字。“罪女赵氏阿娇,
泣血上书。若有来日,见此书者,望将真相昭告天下,为我沉冤!”阿娇?
先皇后的绝笔**?我屏住呼吸,往下看去。**记载,皇上萧铎,根本不是什么仁君。
他有隐疾,无法人道。新婚之夜,他便用各种酷刑折磨阿娇,只因看到她美丽的身体,
就让他感到无能的狂怒。所谓的皇叔私通,是他一手炮制的谎言。他亲手将阿娇绑在床上,
当着她的面,虐杀了对她有情的皇叔萧凛,再将皇叔的死嫁祸给阿娇,污蔑她与人私通,
不堪受辱自尽。而阿娇,并没有自尽。她被萧铎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日日折磨。
他恨她,又病态地迷恋她。最后,他竟在阿娇还活着的时候,亲手剥下了她的整张人皮,
说要制成一盏最美的灯笼,日夜陪伴他。**的最后,阿娇写道:“萧铎此魔,禽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