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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出租屋在城南。
小区的墙皮已经脱落,楼道里贴满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广告。
陆沉舟停好车,抬头看了很久。
这里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家。
那时他每个月工资只有六千。
房子没有电梯,我们住六楼。
我怀团团时腿肿得厉害,每爬一层都要歇一会儿。
陆沉舟便蹲下来背我。
他嘴上嫌我沉,回到家却会偷偷揉发抖的膝盖。
后来公司有了起色,他买下新房。
我们搬走时,谁也没想过还会回来。
团团一步一阶往上爬。
爬到四楼,她累得蹲下来。
“妈妈以前也住这么高吗?”
陆沉舟将她抱起来。
“她以前不怕累。”
团团趴在他肩头,很认真地说:
“那我也不怕。”
钥匙**锁孔,转了两次才打开。
屋子已经被房东改成了杂物间。
旧家具却还没有搬空。
褪色的餐桌,缺了一条腿的鞋柜,还有阳台上那张摇起来吱呀作响的竹椅,全是我们用过的东西。
团团落地后,熟门熟路地跑向卧室。
“这里有妈妈的味道。”
陆沉舟追进去。
床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张落灰的旧床垫。
团团却蹲在墙角,摸出一颗绿色玻璃珠。
“这是我的。”
“妈妈说,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弹。”
我记得那颗玻璃珠。
团团两岁时总把它含进嘴里,吓得我全部收走。
她为此哭了一下午。
没想到还有一颗滚进了墙缝。
隔壁传来开门声。
头发花白的陈奶奶探头看了一眼。
“沉舟?”
陆沉舟扶住她。
“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
陈奶奶看见团团,又惊又喜。
“这孩子长得真快。”
“你媳妇以前每天晚上都带她来这里。”
陆沉舟的神情一变。
“每天?”
陈奶奶点头。
“她白天去洗衣店干活,晚上回来住。”
“孩子睡了,她就到楼下夜市给人缝裤脚。”
“有时候累得上楼都走不动,我还帮她抱过几回孩子。”
陆沉舟皱紧眉。
“她不是和一个男人离开了吗?”
“什么男人?”
陈奶奶满脸不解。
“我只见过一个姓贺的来接她。”
“那天她在楼道里晕倒了,人家送她去医院。”
陆沉舟的呼吸蓦地一滞。
“哪一天?”
“记不得了。”
陈奶奶想了想。
“团团过完三岁生日没多久。”
团团正在翻旧鞋柜。
她从最下面摸出一双小拖鞋。
拖鞋已经小得穿不进去。
她还是努力往脚上套。
“这是妈妈买的。”
“妈妈说,小兔子会陪我等爸爸。”
陆沉舟弯腰替她脱下。
鞋底已经磨穿了一个洞。
他盯着那个洞,许久没说话。
陈奶奶又从家里拿来一只铁皮饭盒。
“这是你媳妇落下的。”
“我想着她总会回来,就一直没扔。”
饭盒里装着一沓零散收据。
买菜的,交水电的,还有洗衣店发工资时手写的结算单。
每一张都只有几十块。
最底下,是三张典当凭证。
我的婚戒、项链和陆沉舟送我的第一部手机,都被送进了当铺。
典当日期,恰好是团团手术前一天。
陆沉舟翻看凭证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不是拿走了三十万吗?”
陈奶奶叹了口气。
“她哪有什么钱。”
“为了给孩子买药,连结婚戒指都当了。”
团团听见这句话,立即捂住自己的口袋。
里面藏着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
“我的药很贵吗?”
没人回答。
她低下头,小声说:
“难怪妈妈总说她不喜欢吃肉。”
我蹲在女儿面前,眼泪一颗颗落下,却砸不到地上。
陆沉舟将所有票据塞回饭盒。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的取药单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患者姓名已经被水泡花。
只有日期还能看清。
三年前八月十八日。
那是我失踪后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