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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看文牒。
上面替我安排的身份,是江南富商新寡的女儿。
“我的月例有多少?”
裴蘅正好端药进来。
听见这句话,她手中的药碗险些摔在地上。
“晏辞秋,你究竟有没有心?”
“父王明日就要上刑台,我兄长为了给你安排退路,连仅剩的暗卫都调了出去。”
“你居然还在惦记月例?”
**在门边,没有说话。
裴照川看向她。
“出去。”
“兄长!”
“此事与她无关。”
裴蘅红着眼将药碗放下。
“怎么会与她无关?”
“你把所有能动用的银子都给了她。”
“如今王府上下连疏通狱卒的钱都拿不出来!”
裴照川神色微冷。
“我说,出去。”
裴蘅忍着眼泪走到我面前。
“你不是最喜欢黄金吗?”
“玉牌里还有三十万两,足够你挥霍几年。”
“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拖累我兄长。”
我握紧手里的玉牌。
照往常的情形,这时候我应该让裴照川再补些珠宝。
可我看见他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鲜红的血珠沿着手臂落下,在地面洇开一点暗色。
我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翌日天还未亮,几名陌生男子在跨进院门。
为首之人一袭青衣,腰间挂着齐王府的蟠龙玉牌。
他将一封请帖递给裴照川。
“今夜子时,九阙台。”
“八王府的世子与长史会在那里等候裴世子。”
“这是镇北王府最后一次谈条件的机会。”
裴照川没有接。
青衣使者也不在意。
他的视线越过裴照川,毫不遮掩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便是晏姑娘?”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裴照川侧身挡住他的目光。
“再看一眼,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使者笑出了声。
“裴世子还是这般威风。”
“只可惜过了今晚,镇北军便不姓裴了。”
他将请帖扔在地上。
“我家世子还让我带句话。”
“等镇北王府满门获罪,他愿意替裴世子收了晏姑娘做个暖床的。”
裴照川一拳砸在他脸上。
使者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淌了下来。
随行的齐王府亲卫立刻拔刀。
王府仅剩的几名亲卫也同时围了上来。
刀锋出鞘,院中杀意骤起。
使者抹掉鼻下的血,眼神阴冷。
“裴世子最好想清楚。”
“你每伤我一下,刑台上便多添一颗裴家人的头颅。”
“镇北王年事已高,未必经得住第一刀。”
裴照川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拳头。
使者得意地转身离去。
裴照川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转身吩咐亲卫。
“送她出城。”
我被带上马车时,只来得及装走两个箱笼。
我掀开帘子。
“你不与我一起走吗?”
“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会去找你。”
裴照川站在长街尽头,一直目送车驾离开。
我知道他在说谎。
裴照川骗别人时滴水不漏。
骗我时,却从来不敢看我的眼睛。
马车驶过朱雀长街。
街道两侧贴满了镇北王府的罪状。
百姓聚在告示下,议论八王将如何瓜分幽云十二州。
再往前,数十辆囚车正被官兵押往城西。
车里全是镇北王府的女眷。
她们发髻散乱,手腕上锁着沉重铁链。
裴蘅也在其中。
她死死护住年幼的侄女,脸侧留着一道鲜红的鞭痕。
押送官高声宣读处置文书。
“镇北王府女眷,明日发往北境犒军!”
我放下车帘。
“掉头。”
亲卫握紧缰绳。
“晏姑娘,世子命我送您离京。”
我拔下发间的金簪,抵住他的颈侧。
“我说,掉头。”
“去九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