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夭,你到底要说什么?”
风声从他那边漏过来,隐约传来宋伊伊的声音。
我把手指从泥土里收回来,很轻地笑了一下,牵扯到心口也一起发颤。
“只是想告诉你,我最近才知道,并蒂莲谢的时候,也是两朵一起谢的。”
他曾以魂为引,为我续了三百年寿命。
长生者不入轮回,我死后,契约失效,沈砚舟再入轮回,就会彻底忘了我。
而我,也算履行了“同生、共死”之约,亦能无憾归于尘土。
从公墓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握着。
他在等我。
“去哪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你说过了,散步。”我换鞋,没看他。
“散步散到十一点?”沈砚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谢夭,你从来不撒谎的。”
我终于抬头看他。
三百多年了,他的眉眼换过八副皮囊,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至少我以为没变过。
我咽下喉中的涩意,平淡道:“我去看你了。”
沈砚舟愣住了。
“西郊公墓,第三排第四座,碑上刻的是沈砚舟三个字。”
“第七世的你,享年六十七岁,死于心梗。我替你选的墓地,背山面水,风水不错。”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拧眉开口。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给你扫墓。”我笑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难听,“以前你每一世都是我亲手埋的,你忘了?”
沈砚舟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沾着泥的鞋尖,又移回来。
“你不对劲。你以前从不去墓地,你说那里面躺着的不是我,只是些不要的旧壳子。”
他说得对,这话是我说的。
那时候我确实信,信九辈子还不够长。
可我忘了,魂魄是魂魄,心是心。
我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看见桌上那个精致的礼盒。
“这就是你给宋伊伊的生日礼物?”
沈砚舟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
“你要是因为伊伊的事心里不痛快,不用故意说这些。”
我捏紧了杯子,声音很轻:“沈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很深的川字。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我说他不爱听的话,他都是这副表情。
“你又来了。”
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茶几上除了礼盒,还有一袋没拆封的红枣茶,旁边是宋伊伊落下的发圈,粉色的,上面有一颗樱桃。
我把从墓地捡的碎石子放在发圈旁边,起身往浴室走。
“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还有工作。”
“谢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