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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捏着那张便条，在餐桌前站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语音键，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晴晴，今天是我不好。”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回来，其他的事我们都可以慢慢谈，好吗？”
婆婆刚脱下湿透的外套，听见这句“是我不好”，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叫你不好？”
她把衣服摔在沙发上。
“我今天也被吓得半死，她连个消息都不回。”
“你现在就急着低头，以后进城住在一起，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说话的位置？”
周屿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
客房里还堆着我们结婚时没整理完的纸箱杂物。
婆婆扶着腰，哎哟哎哟地喊疼。
周屿见状，便说：“妈，您先去主卧休息吧。”
婆婆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那个在村里用过的假遗照。
黑白的照片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她把遗照摆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
“既然她对着亡人尽了孝，那就该回来给活着的婆婆敬杯茶。”
周瑶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在城里摆这个不吉利。”
周屿也走过去想收起来。
婆婆一把按住相框。
“不行，这是最后一次立规矩。”
“她不认错，这相框不许撤。”
周屿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决定给我父母打个电话，问问我有没有回娘家。
电话接通，他还没寒暄完。
我母亲便问：“小屿，晴晴不是在跟你们一起办丧事吗？怎么会回娘家？”
周屿不敢提假葬礼测试的事。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有点小争执，她可能自己先走了，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争执？她一个人在你们老家人生地不熟的，你让她自己走？”
“周屿，我告诉你，晴晴就算再怎么生气要离家出走，也绝对不会连个平安都不报！”
电话被挂断。
周屿捏着手机，脸色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周屿立刻接起。
“喂，是周屿吗？这里是城南派出所。”
“我们在下游水闸附近打捞起一名落水女性。”
“根据随身物品初步核实，可能是你的妻子林晴。”
“需要你立刻提供她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周屿僵住了。
“落水女性？她......她怎么样？人在哪家医院？”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婆婆正端着水杯走过来，听见这半句，一把抢过手机。
“警官，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我儿媳妇只是赌气，她自己走回城里了，肯定在哪个酒店住着呢！”
警察在那边追问：“请问您亲眼看见她离开河边了吗？”
婆婆结巴了一下：“这......她包都拿走了......”
没等警察继续问，她匆忙按断了电话。
周屿红着眼去抢手机。
“妈！你为什么不让人把话说完！”
婆婆梗着脖子反问：“你是不是也盼着她出事，好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那个陌生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婆婆直接挂断，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接着，她切到我的聊天框，按住语音大声说：
“林晴，我限你今晚八点前回来，把事情说清楚，给长辈敬茶认错！”
“否则这日子就别过了！”
周屿夺回手机，从黑名单里翻找通话记录回拨。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当”的一声，八点整。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
周屿刚从回拨的电话里听见一句“死者父母已经完成身份确认”。
他浑身僵硬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回来认错的我。
而是站都站不稳、满脸泪痕的我母亲，陪同前来的两名警察。
还有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的我父亲。
父亲只盯着周屿的眼睛，声音嘶哑。
“她在河里挣扎的时候，你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