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看着楚宁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愣了两秒。
这小子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不像受伤的味道,更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说松手!”光头挣了一下,没挣开。
楚宁没动。
他只是稍微收紧了五指。
九阳神体融合之后,体内气血翻了不止一倍,原本五百斤出头的力量,现在少说翻了几倍。
光头的手腕骨在他掌心里咯吱作响。
“嘶!”
光头脸上的横肉抽搐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汗。
他混了这么多年,被人打过,也打过人,但从来没谁用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成这样。
身后三个手下见状,齐刷刷抽出短刀。
“**找死......”
楚宁偏了下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三个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平静的、在计算要不要动手的冷。
“松手松手松手!”光头终于受不住了,嗷地叫出声。
楚宁松了手。
光头踉跄后退两步,左手捂着右手腕,五个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
他吸了口凉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过不去?刘三爷在这条街......”
“十六两银子我没有。”楚宁打断他。
他从怀里掏出瘦高个给的那个布袋,掂了掂,丢在光头脚边。
“五两,一笔勾销。”
光头眼睛一瞪:“五两?你打发叫花子呢?十六......”
“五两。”楚宁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按上腰间铁刀,刀柄上的血没干透。
光头盯着那把刀,嘴唇动了动,正要骂出声。
然后他看到了楚宁腰间露出来的另一样东西。
一块黑铁令牌,正面两个字。
镇魔。
光头的脸色变了。
不是气的,是吓的。
在大炎皇朝,镇魔司是直属皇城司调度的杀妖机构,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关键是,镇魔司的人有特权。
杀妖能杀,杀人,只要理由站得住,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地方官府都不太敢管镇魔司的事,更别说他们这种城南混饭吃的小帮派。
光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楚宁满身的血和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杀气,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弯腰,捡起布袋,打开看了看。
五两碎银。
光头把布袋揣进怀里,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行,五两就五两,看在你是镇魔司的人,三爷那边我回去交代。”
他往后退了两步,挥挥手,身后三个人收起短刀,灰溜溜跟上。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光头停了一下。
“不过小子,镇魔司的令牌管用多久,看你能活多久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宁盯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这些人今天能拽楚瑶,改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
留着是个祸害,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等他在镇魔司站稳脚跟,再慢慢算。
他转过身,看见楚瑶靠在门框上,眼眶红红的。
“哥,你受伤了?”楚瑶的声音在发颤,眼睛盯着楚宁胸口破损的皮甲和手臂上的血痕。
“皮外伤,不碍事。”
楚宁走过去蹲下来,抬手摸了摸楚瑶的头,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楚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低着头:“哥,那些人还会来吗?”
楚宁把腰间的令牌解下来,在楚瑶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你哥现在是镇魔司的人了,在这座城里,没人敢动镇魔司的家属。”
楚瑶愣了一下,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镇魔司的活很危险的,哥,我听人说过......”
“我今天杀了一头蛇妖。”楚宁说。
楚瑶的话卡在嗓子里。
“你哥比妖还凶,放心。”
楚宁笑了一下,弯腰把楚瑶从门槛上扶起来。
他的手掌贴上楚瑶后背的时候,九阳神体的热意自然而然透了出去。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渗入楚瑶身体。
楚瑶打了个激灵:“哥,你的手好烫。”
楚宁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股不断外溢的纯阳之气。
九阳神体的特性是至阳至纯,纯阳之气本身就有温养经脉的作用。
“觉得舒服吗?”
楚瑶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润,比早上好看了不少。
“来,先进屋。”
楚宁扶着楚瑶进了屋,让她躺回床上,又把炭盆里剩的几块碎炭点上。
炭火升起来,屋里暖了些。
楚瑶躺在床上,很快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楚宁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五两银子全给了那帮人。
身上只剩几十文铜板,连明天的药都买不起。
必须尽快去镇魔司接任务。
杀妖,赏银,系统奖励。
三条线一起走,才有活路。
……
城南,铜锣巷。
一间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光头推开门走进去,三个手下跟在后面,谁都不吭声。
楼上正堂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灰布长衫,面相精瘦,留着两撇鼠须,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刘三爷。
青石城城南一带的地头蛇,手下百来号人,放贷、收租、偶尔替人销赃,什么脏活都沾,但从来不碰镇魔司的人。
这是他在青石城混了二十年的规矩。
“事办得怎么样?”刘三爷头也没抬。
光头把布袋往桌上一放。
“五两。”
刘三爷拨算盘的手停了。
“十六两的账,你收回来五两?”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
光头往旁边让了一步,干笑道:“三爷,那小子是镇魔司的人。”
刘三爷的表情凝住了。
“镇魔司?”
“我亲眼看见的令牌,黑铁的,上面刻着'镇魔'两个字。”
光头摸了摸还在发青的手腕。“那小子身上全是血,估计刚从考核场出来,力气邪了门了,差点把我手腕捏碎。”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刘三爷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捻着鼠须,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个月的新人?”
“应该是。”
刘三爷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镇魔司的新人,淘汰率极高。
每年每个月考核进去几十号人,活过三个月的不到一半,多数新人就是被当炮灰用的,派去危险的地方杀低阶妖魔,死了也没人过问。
如果这个叫楚宁的小子在镇魔司混不出名堂,那镇魔令就是块废铁。
但如果他混出来了……
刘三爷的眼皮跳了一下。
“盯着他。”
光头一愣:“盯?”
“去镇魔司外面打听,看看这小子在里面是个什么位置。”刘三爷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如果他是被丢去送死的底层杂鱼,就找个干净的地方,把事情了结了。连他那个妹妹一起。”
光头咽了口唾沫。
“如果他真能在镇魔司站住脚……”
刘三爷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那咱们就收拾东西,三天之内离开青石城。”
光头张了张嘴:“三爷,至于吗?不就一个十八岁的毛头......”
“你没听懂?”
刘三爷放下茶杯,看着光头。
“能在镇魔司站住脚的人,杀过的妖比你吃过的饭多。你觉得他想弄死你的时候,会比弄死一条蛇多犹豫一下?”
光头不说话了。
“去吧。三天,我要消息。”
光头带着人退了出去。
刘三爷坐在椅子上,捻着鼠须,盯着桌上那个五两银子的布袋。
三天。
三天之后,他就知道该走还是该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