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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川猛地转身。
“谁让母亲动账本的?”
管家抹着脸上的雨。
“老夫人问夫人去了哪里,奴才不敢瞒。她不信夫人真走了,便让人搬来账本。”
顾怀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日的宴,不是正式迎沈婉儿进门,而是宣布下月初八的婚期。
他原本要我当着族亲和同僚的面承认,是我爱慕他,主动替嫁。这样一来,沈婉儿当年嫌贫悔婚的事,便能全部落到我头上。
可我没去。
顾怀川只好说我偶感风寒,不宜见客。
偏偏顾老夫人听说我离府,急着查库房,这才将账本抱到了宴上。
第一页,便是我卖掉第一间铺子的银钱。
顾家的旧债、婆母的药钱、顾怀川进京的盘缠,每一笔都记着日期和去处。
管家压低声音。
“族里的三夫人当场问,顾家这些年花的到底是谁的钱。”
顾怀川闭了闭眼。
“先回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狼狈,却还没有后悔。
他大概只是在怪我,为什么不能再替他圆一次场。
我重新低下头。
“春杏,把门关好。”
休书在我怀里硌得发疼。
可这一夜,我睡得比过去半年都沉。
第二日一早,绣庄来了一个急哭的小姑娘。
她身后的丫鬟腰间挂着礼部尚书府的木牌。
“这是我们三姑娘下月出阁要穿的嫁衣,昨夜被茶水污了。老夫人今日便要看,若补不好,谁都担不起。”
胸口的茶渍只有半掌大,却正好压在并蒂莲上。
陈伯洗过两次,颜色反而晕得更开。
我将嫁衣铺在窗下。
“不能再洗。”
那姑娘红着眼问:“还能救吗?”
“能。”
我取来金线,沿着污痕勾出水纹。
“把这里改成荷塘。深色做水影,浅色压荷叶,并蒂莲不拆,正好留在中间。”
我定下图样,又请两名绣娘一起动手。
我负责最深的水影,她们补外围的荷叶。三个人赶了整整一夜,天亮前才收针。
坐到后半夜,我的膝盖又酸又僵,指尖也扎出十几个血点。
春杏端来热水。
“姑娘,歇一会儿吧。”
“客人午时来取,不能误。”
午时,尚书府三姑娘看见嫁衣,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比原来的还好看。”
陈伯原本只肯收修补钱,她却放下五两银子。
“错在我们照看不当,这五两是工钱。”
我取了二两五钱,剩下的推回去。
“这活值多少,我收多少。往后您若还愿意来,就是照顾我们生意。”
她愣了愣,认真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
“沈青禾。”
这是我离开顾家后,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
傍晚,我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存下,一份给两名绣娘结工钱。
春杏趴在柜台上学着记账,字写得歪歪扭扭。
门外忽然传来女子的轻笑。
“姐姐还真把自己当掌柜了。”
沈婉儿披着那件月白云锦斗篷,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
她身后的两个婆子,抬着那架裂开的紫檀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