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的第二天,马玉兰拎着包站在卧室门口。
她没进来。
她只把门推开一条缝。
“安然,老家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我躺在床上,剖腹产的伤口还在疼。
孩子在旁边小床里哭,嗓子都哑了。
我撑着手想坐起来,肚子像被扯开。
“妈,你不是说好照顾我一个月吗?”
马玉兰把包往肩上一提。
“谁还没点事?你现在年轻,忍忍就过去了。”
程景航站在她身后,低头看手机。
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看着他。
“你送妈走?”
他嗯了一声。
“我妈年纪大了,老家真有事,你体谅体谅。”
孩子哭得更厉害。
我伸手去抱,动作慢了一点,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
马玉兰皱眉。
“孩子哭两声又不死人,你别这么娇气。”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我求她。
我没有。
程景航终于抬头。
“安然,你别摆脸色,我妈又不是保姆。”
我看着他。
“那谁是?”
他愣了一下。
马玉兰立刻沉下脸。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伺候你坐月子是情分,不伺候也是本分。”
我点头。
“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说完,卧室里静了一瞬。
马玉兰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她又说:“我最多十来天就回来。”
我没接。
程景航把她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外面小声骂。
“娶了个祖宗回来。”
我抱起孩子。
小小的一团贴在我胸口,哭声慢慢低下去。
我低头看着他皱巴巴的脸。
“没事。”
“妈妈在。”
中午,程景航回来了一趟。
他把外卖放到床头柜上。
塑料盒里是冷掉的米饭和一盒辣炒菜。
我看了一眼。
“我不能吃这个。”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你想吃什么?我还得上班。”
我没吵。
我拿手机,下单了月子餐。
付款的时候,银行卡余额跳出来。
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
那是我产假前攒下的钱。
程景航看见了。
“你别乱花,月子餐贵得要死,我妈以前坐月子喝点小米粥不也过来了?”
我抬头。
“你妈现在不在。”
他脸色一僵。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这事?”
我把手机放下。
“不能。”
这是我生完孩子后,第一次这么回答他。
程景航看了我几秒,像是不认识我。
最后他摔门走了。
下午,孩子拉了。
我一只手扶着床沿,一只手换尿布。
汗从额头往下掉。
伤口疼,腰疼,手也抖。
尿布换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没动。
门铃响了三次。
外面的人喊:“安然,是我,袁阿姨。”
袁阿姨住对门。
我咬着牙挪过去开门。
她看见我弯着腰,脸色一下变了。
“你婆婆呢?”
我说:“回老家了。”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才生完两天,她回什么老家?”
我没回答。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更可怜。
袁阿姨进屋,洗手,给孩子换好尿布,又给我倒了温水。
她看着床头那盒外卖,脸色更难看。
“这是给产妇吃的?”
我摇头。
“不是。”
她把外卖拎起来,直接扔进垃圾桶。
“我去给你熬点汤。”
我想拦。
她按住我的肩。
“别硬撑,月子里亏了身子,一辈子的事。”
这句话,比程景航那句体谅体谅,重多了。
晚上,孩子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