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婚夜鬼手来那天晚上,我知道床边有东西。不是第一次了。我闭着眼睛,
能感觉到床尾站着什么,墙角蹲着什么,天花板上还趴着一个。它们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像在等什么。然后我听见了奶奶的声音。很遥远,又很清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她说在下面给我找好了,两个,配阴婚。说我一个人在阳间漂着不像话,得有人在底下接着。
我妈的声音炸开来:“不行!”奶奶的声音也厉起来:“轮得到你说不行?”我躺在床上,
听着她们吵。被子里的手攥得死紧。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动,动不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在冷笑。不是对我奶,是对我爸。对那个坐在桌子边一声不吭的男人。
他在阳间对他妈百依百顺,她到了阴间还要来安排我。我妈对他那么好,
他妈的眼里从来没有我妈。那声冷笑出来之后,窗户碎了。玻璃炸开的那一刻,风灌进来,
床边那些东西尖叫着散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走。”我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坐在饭桌边,手里还攥着筷子,
看着这边,没有动。我爸也没有动。我握住了那只手。2觉醒阴阳师传承他问我叫什么。
我说:“薛嫣然。”这不是我的本名。但那一刻,我觉得我就该叫这个。
他点点头:“我叫纪凌。”我跟着他穿过碎裂的窗户,一步踏出去,脚下不是楼底,是云。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处——那扇窗户已经不见了,我妈他们的身影也消失了。我攥着他的手腕,
攥得很紧。他说,我是阴阳师的传承者,刚刚觉醒。他说他很久没出来过了,这一次,
是专程来接我。我问他,我们要去哪儿。他没回答,只是让我抓紧。然后,他开始带我走。
3云中漫步梦回年不是飞。是走。他牵着我,一步一步踏在云上,云下面是山川,是河流,
是连绵不绝的风景。我们走过雪山。不是冷的那种雪山。是暖的,阳光照在雪上,
雪泛着淡金色的光。山脚下开着一片一片的花,红的,紫的,蓝的,我叫不出名字。
纪凌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让我多看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落在雪地上,
像是给雪山绣了一层彩色的边。我蹲下来想捡一片,却发现花瓣是温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我们走过竹海。竹子是青色的,很高,很密,遮天蔽日。风吹过来的时候,
满山都是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轻轻说话。竹叶落在我们肩上,他伸手帮我拂去,手指很凉。
有一片竹叶落进我手心,我低头看,叶脉是淡金色的,像是用金线绣上去的。纪凌说,
这里的竹子一千年才落一次叶。我们走过一片草原。草原上开满了花,密密麻麻的,
一直铺到天边。不是那种杂乱的花,是一层一层铺开的,最远处是淡紫色,近一点是粉色,
再近一点是白色,到了脚边,是浅黄色的。天是淡青色的,云是半透明的,有鸟从云里飞过,
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远,很轻。那些鸟也是半透明的,飞过去的时候,
能在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我们看见了楼阁。从云里长出来的楼阁,飞檐翘角,
挂着铃铛。风一吹,满世界都是细碎的响声。楼阁是新的,是干净的,是古风的,
但又不像古书里画的那种旧。它像是刚刚从谁的梦里建起来的,每一片瓦都泛着微微的光,
每一扇窗都雕着不同的花纹。有一扇窗开着,窗边坐着一个女子,正在低头绣花。
她抬起头来,朝我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新中式。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纪凌停下来,
让我看。我看了很久。他又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我看见了我所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走马观花,是真的“在”那里。我能闻到雪山的冷香,能听见竹海的涛声,
能踩到草原上柔软的花瓣。有一条小溪从草原中间流过,水是透明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银色的。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带着我走。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在这里,时间好像是不存在的。
4认主镜灵失控后来他告诉我阴阳界的来历。我们坐在一片云上,看着远处那些楼阁。
他说——“很久以前,没有阴阳界。只有人间,和人间上面的天,人间下面的地。人死了,
就去地下。活着,就留在地上。”“可是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地下装不下,地上也装不下。
有一些人,死了之后没有去地下,也没有留在人间,就飘在中间。飘着飘着,
就飘出了一个新的地方。”“那就是阴阳界。”“不是上面,也不是下面。是中间。
是所有‘之间’的地方——生死之间,梦醒之间,来去之间。”“所以这里什么都有。
有人间来的,有地下来的,有梦里来的。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花,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也是从别处飘来的。”我听着,忽然问:“那我呢?我也是飘来的吗?”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是被找到的。”那天晚上,我们来到一扇门前。门边立着一个东西,
像一面铜镜,镜面是水银色的,泛着微微的光。门开着,里面走出一个女生,看见我们就笑。
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年纪大一些,眉眼温柔,应该是她的母亲。“我炖了马蹄,
”那个女生说,“来吃。”她看着我,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我忽然觉得,
马蹄应该是好吃的。纪凌指了指那面铜镜:“走之前,要涂这个。”他先走上去,
把手伸向镜面。镜子里渗出一团光,在他手背上涂了一下,停了。那团光落在他手背上,
像一滴水落在荷叶上,凝成一粒珠子,然后慢慢洇开,最后消失不见。
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是一朵花的形状。然后是那个女生。她叫阿笙。
阿笙也把手伸过去,镜面涂了一下,停了。她手背上留下的印记是一片竹叶。轮到我。
我把手伸过去。镜面开始涂。一下,两下,三下——没停。四下,五下,
六下——它开始不停地涂,像是疯了一样,墨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往我手背上叠。
那光晕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快要把我的手整个包住。“快安抚它!”阿笙喊,
“机器有灵性,它在认主!”我不知道怎么安抚。我只好把手轻轻覆上去,
像摸一只受惊的猫。它停了。我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没有印记,
只有一片淡淡的金色,像早晨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阿笙的母亲笑了:“它在等你给自己取名字。”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薛嫣然。
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手背上的金光闪了闪,像是认下了。
我抓住他们俩的手腕——阿笙和她母亲。纪凌站在原地,没有伸手。“你不来吗?
”他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你们。”我不知道他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但我攥紧了阿笙和她母亲的手腕。然后我们飞了起来。5界穿梭他消失了不是走,是飞。
无数个世界从我们身侧呼啸而过——有一个世界里有人在比武,刀光剑影一闪就过去了,
刀光划过的地方,留下金色的轨迹;有一个世界里有人在渡劫,雷云压顶,闪电劈下来,
照亮了整个天空,然后一切归于黑暗。有一个世界里在下雨,雨是彩色的,
落在地上开出花来。有一个世界里全是水,水上漂着无数的灯,每一盏灯里都坐着一个人,
在低头看书。速度太快了,快到我只能闭着眼睛,死死攥着她们的手腕,指甲快掐进肉里。
但我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看。那些世界从我们身边擦过,
有些近得能闻到里面的气息——有一个世界飘来桂花香,有一个世界飘来檀香,
有一个世界飘来雪的味道。有一个世界从我们身边擦过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唱着我听不懂的词,但很好听。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万年。我们落了地。落了地之后,我发现手里攥着的只剩下两个人。阿笙,
和她的母亲。纪凌不见了。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阿笙说:“他本来就不会待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