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刃加身,恨意滔天苏晚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大理石地砖冰凉刺骨,
寒意顺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可这些都比不上面前那道目光冷。南贺亭坐在沙发上,
修长的腿交叠,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姿态慵懒得像在看一出乏味的戏。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可这栋别墅里,
冷得像一座坟。“苏晚,”他念她名字的语气,像在念一个仇人的编号,“你知道错了吗?
”苏晚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有巴掌印,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连衣裙上,
绽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红。
她看着南贺亭——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不,不是忽然。
是三年前开始,一天比一天陌生,一天比一天冷,冷到今天这个地步。“说话。
”南贺亭的声音沉下来,像一把钝刀搁在她脖子上。苏晚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说“那件事真的不是我”,想说的太多太多了,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口血沫,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说。她答应了那个人,
死都不能说。“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没有害南家。”南贺亭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可笑意半点没到眼底。他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
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没有?”他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三年前,
南家的商业机密从你手里泄露出去,我父亲因此心脏病发作,公司差点被吞并,你告诉我,
没有?”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像看一只蝼蚁。
“我堂弟亲口告诉我,是你把资料卖给了对手。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堂弟。南贺亭口中的堂弟,那个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个在南贺亭面前永远谦逊有礼的人——只有她知道,那场阴谋真正的策划者是谁。
可她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所有的黑锅都扣在她头上,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早已把一切伪装得天衣无缝。更重要的是,
她手里握着能证明一切的关键证据。可那些证据一旦曝光,牵扯出来的就不只是南家的内斗,
还有她最想保护的那个人。她不能说。哪怕被南贺亭千刀万剐,也不能说。“南贺亭,
”苏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害南家。”“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白花花一片。她趴在地上,
像一只被打断脊骨的蝴蝶。“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南贺亭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苏晚,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瞎了眼,
看上你这种女人。”这句话比任何一巴掌都疼。苏晚的眼眶终于红了,可她没有哭。
这三年来,她流的泪够多了,多到连眼泪都觉得廉价。“既然你这么嘴硬,”南贺亭松开手,
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签了它。”苏晚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协议,
标题赫然写着——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及继承权,并承认对南家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赔偿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数字。“签了,我还给你留一条活路。
”南贺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签,我让你和苏家所有人,
在这座城市彻底消失。”苏晚的手指攥紧了。不是为自己,是为苏家。她的养父,她的弟弟,
那些曾经给过她温暖的人……南贺亭说到做到,他有这个能力。她拿起笔,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心早在这三年里碎成渣了。碎的,
是最后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希望。她终于明白——南贺亭永远不会信她。永远不会。“滚吧。
”南贺亭拿起签好的协议,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栋别墅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什么时候还清钱,什么时候恢复自由。”苏晚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疼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贺亭,
你跟那种女人费什么口舌嘛,来,喝杯酒消消气。”是她。
那个南贺亭带回来过好几次的女人,叫什么来着……苏晚记不清了,也不想去记。
她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身后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女人的娇笑声,
还有南贺亭低沉的嗓音。那嗓音曾经在她耳边说过最温柔的情话,
如今却用来对另一个女人说笑。苏晚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手是抖的。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不能哭。哭了也没人心疼。哭了,只会让明天的巴掌更多。
她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她摸索着爬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吞了下去。安眠药。
医生开的,剂量越来越大,可效果越来越差。她每次闭上眼,
都会梦见三年前的南贺亭——那个会为她披外套的男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守着的男人,
那个笑着说“苏晚,这辈子我只要你”的男人。然后梦醒了,现实比噩梦还可怕。
她又摸出另一本东西——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她翻开最新的一页,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第1047天。他又打了我。
这次是因为我出门买菜,没有提前报备。其实我知道,他不在乎我去了哪里,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折磨我。他的新女朋友很漂亮,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我站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他以前也这样对我笑过。今天签了那份协议,
欠了他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钱。也好,这样他就不会赶我走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机会把真相告诉他。医生说我抑郁症又加重了,
问我有没有想过自杀。我说没有。我说谎了。我想过很多次。但每次想到如果我现在死了,
就永远没人能帮他揭穿那个人的真面目,我就又不敢死了。南贺亭,你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帮你把仇人揪出来,我就……我就……”她写不下去了,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墨汁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苏晚合上日记本,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连同那叠藏了三年、始终没有交出去的证据,一起塞进最深的黑暗里。她还不能死。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苏**,
南先生让你下去。”保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她应了一声,
匆匆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穿着讲究,神情倨傲,看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这是王律师。”南贺亭坐在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开口,“从今天起,她负责监督你还款。你的所有财产、收入,都由她管理。
包括你养父家那套房子。”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我爸的房子!
”她第一次在南贺亭面前提高了音量,“那是他们唯一的住处,你不能——”“我不能?
”南贺亭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苏晚,你欠我的,把你全家卖了都还不起。
我只是要一套房子,已经很仁慈了。”苏晚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南贺亭,
看着那个曾经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如今亲手把她逼到绝路。“我给你三天时间。
”南贺亭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踉跄,
“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房产证。”他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大门外。王律师收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苏**,这是协议副本,你确认一下。”苏晚没接。
她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全空了。三天。她养父的房子,
她弟弟从小长大的家,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地方……她摸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弟弟”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她要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因为我,你们要露宿街头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起来。
是弟弟发来的一条消息:“姐,爸今天又念叨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他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姐,你最近还好吗?”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然后慢慢蹲下身,蹲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把脸埋进掌心。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
它们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间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碎成八瓣。
可眼泪有什么用呢?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等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上楼,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日记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这一次,她只写了一句话:“爸,对不起。来生我再做您的女儿,
好好孝顺您。”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放回去,
又摸出了那叠证据——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每一份都能把那个人的真面目钉死在阳光下。
她把证据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三天之后,南贺亭没有等到房产证。
他等到的,是苏晚卧室里空荡荡的床铺,枕头底下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
还有桌上那叠整整齐齐的证据。以及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南贺亭,我把真相留给你。这一次,请你信我。
”南贺亭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着桌上那叠证据,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翻开第一页。然后第二页。第三页。他的手开始发抖。等到他看完最后一页,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地上。
证据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年前那场阴谋,策划者是南贺亭的堂弟。
苏晚是被人设计背了黑锅,而她之所以不辩解,是因为她手里早就有了证据,可一旦曝光,
就会牵连出南贺亭最敬重的一个人——他的母亲,南夫人。那场商业泄密案的背后,
南夫人也有份。苏晚用自己三年的痛苦,替南贺亭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而她至死,
都没有说出这个秘密。南贺亭坐在地板上,把那叠证据一张一张捡起来,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他想起了苏晚昨天说的话——“我没有害南家。
”他想起了她这三年来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想起了她嘴角的血,她红肿的脸颊,
她跪在地上时的卑微姿态。还有昨晚,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上走的背影。那个背影,
那么瘦,那么单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亲手揉皱的。南贺亭猛地站起来,
疯了一样冲下楼,冲进车库,发动车子。他要去找她。他要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宁愿被他恨三年,也不肯说出真相?车子冲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听见对方说:“请问是苏晚的家属吗?这里是滨海路派出所,
苏晚女士在海边……”后面的内容,南贺亭一个字都没有听清。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方向盘在他手里变得冰凉,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他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在马路中央,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低头,
看见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消息——“苏晚女士于今日下午三时,在滨海路海边溺水身亡,
初步判断为自杀。”下午三点。现在是下午五点。两个小时前。两个小时前,她还活着。
而他在做什么?他在逼她交出房产证,在逼她全家露宿街头。在把她往死路上,又推了一步。
南贺亭趴在方向盘上,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怒,
是一种比死还冷的恐惧。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可知道真相的这一刻,他连一句“对不起”,
都来不及说了。第二卷:骨灰微凉,心无波澜她的骨灰落在他掌心,轻得像一片雪花,
他只觉得终于摆脱了这个让他厌恶的人,却不知,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南贺亭是在饭局上接到苏晚死讯的。准确地说,是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南总,苏晚死了。海边发现的,警察说是自杀。」他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南总,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合作方老总举着酒杯,满脸堆笑。“没什么。”南贺亭端起酒杯,
轻轻碰了一下,“继续。”红酒入喉,带着一丝微涩。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桌上觥筹交错,有人在高谈阔论,
有人在奉承恭维,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他。他应付得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
没人看出任何异样。只是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他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笔挺,眉目清冷,
依旧是那个让人仰望的南家继承人。可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苏晚的脸。
不是跪在地上的那张脸,也不是哭着求他的那张脸。是更早以前的,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她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说:“南贺亭,你看,
日落好美。”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他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回到饭桌上的时候,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南总,你这酒量可以啊,来来来,
再喝一杯——”“不了。”南贺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点事,先走了。
”他没等任何人反应,径直走出了包间。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助理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南总,
苏**的事……殡仪馆那边打电话来了,问遗体怎么处理。”“随便。”南贺亭走进电梯,
按下负一层的按钮,“这种事还要我教?”助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南贺亭靠在电梯壁上,
忽然觉得领带勒得有点紧,伸手扯松了一些。他没有去殡仪馆。他直接回了家。
别墅里空荡荡的,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南贺亭换了拖鞋,
走到沙发前坐下,习惯性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
他只是觉得太安静了。以前这个时间,苏晚总是窝在客厅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他回来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然后在他冷漠的目光中迅速低下头去。
他一直觉得那个眼神很烦。像一只被踢了无数次还赖着不走的狗,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人,
指望主人哪天忽然发善心,摸一摸它的头。可现在,那张沙发上空空荡荡。
靠垫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连个褶皱都没有。南贺亭盯着那张沙发看了很久,
久到电视里的节目都换了两轮。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那张沙发前,伸手摸了一下靠垫。
冰凉的。没有温度。他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摆着他昨天喝了一半的红酒瓶,酒杯里还剩了一点残液,
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地上散落着几页文件。换作以前,
这些东西第二天早上一定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还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少喝点酒,对胃不好」。他从来不喝那杯蜂蜜水。
每次看到纸条,都会冷笑一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现在垃圾桶里空空如也,
连张纸条都没有。南贺亭收回目光,大步走上楼梯,
把那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归结为——不习惯。对,就是不习惯。养了三年的狗忽然不在了,
谁都会不习惯。跟感情没有半点关系。第二天,殡仪馆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是南贺亭自己接的。“南先生,苏晚女士的遗体已经火化了,骨灰盒需要家属来取。
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沉默了三秒。“送到我公司来。”挂了电话,
他继续看手里的报表,数字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效率出奇地高。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
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下午三点,骨灰盒送到了。一个很普通的深棕色木盒,不大,
一只手就能托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它放在南贺亭的办公桌上,
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条银项链,一只发卡,
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这是苏晚女士的遗物,现场发现的,一起交给您。
”南贺亭看着那个骨灰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盒子的表面。
木质冰凉,打磨得很光滑。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疏离又冷淡,像在拍一件无关紧要的包裹。“找个地方埋了。”他收回手,
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低头继续批文件,“别出现在我面前。
”助理和殡仪馆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南总……”助理硬着头皮开口,“墓地的事,
需要您确认一下——”“我说了,随便。”南贺亭头也没抬,“这种事还要我教?
”助理不敢再说了,抱起骨灰盒,领着工作人员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
南贺亭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低下头,
继续批文件。可他的余光,扫到了桌上那个塑料袋。那条银项链他认得。是他送的。三年前,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他在商场随手买的一条,不贵,几千块钱。
苏晚收到的时候高兴得眼眶都红了,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当时觉得她真廉价。一条几千块的项链就能高兴成那样,跟她的身价一样不值钱。
现在那条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银色的链子已经发暗,上面沾着一些洗不掉的污渍,
像是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南贺亭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他把塑料袋推到桌角,继续工作。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客厅角落那张沙发看了一眼。空的。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苏晚的字迹:「牛奶快喝完了,记得买。你胃不好,别老喝冰水。」
便利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纸张微微发黄,不知道贴了多久。南贺亭伸手把它撕了下来,
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进食管,
胃里一阵痉挛。他皱了皱眉,把矿泉水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厨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又停下了。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苏晚笑眼弯弯,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而他呢,
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眼底是有温度的。
那是三年前的南贺亭。还没有被仇恨烧毁理智的南贺亭。他站在照片前,
盯着照片里苏晚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刺眼得很。“笑什么笑。”他低声说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他移开目光,快步上楼,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三年前苏晚跪在堂弟面前哭着求他的画面,
一会儿是她跪在他面前被他扇耳光的画面,一会儿又是海边那个画面——不是真实的,
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苏晚一个人站在海边,风吹着她的头发,海水漫过她的脚踝,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步一步往海里走。海水没过她的腰,她的肩膀,她的头顶。
她没有挣扎。南贺亭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一片漆黑,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过是做噩梦而已。跟苏晚没有关系。他只是……不习惯。第三天,公司里出了点事。
南贺亭的堂弟南贺宇来公司找他,说是要谈一个合作项目。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南贺宇笑得温文尔雅,谈吐得体,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只是谈完之后,
南贺宇忽然说了一句:“听说苏晚死了?”南贺亭正在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嗯。
”“可惜了。”南贺宇叹了口气,表情真诚得像在悼念一个老朋友,
“虽然她当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人死为大,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南贺亭抬眼看了他一眼。堂弟的脸上写满了关切,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没往心里去。”南贺亭把文件放进公文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她该死。”南贺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哥,你这个人就是嘴硬。
”他拍了拍南贺亭的肩膀,转身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南贺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桌面,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南贺宇刚才那句话——“虽然她当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当年。那件事。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苏晚,南贺宇是第一个告诉他“真相”的人。他记得那天南贺宇的表情,
愤怒、痛心、恨铁不成钢,说:“哥,我亲眼看见她把资料卖给了对方,我劝过她,
可她根本不听。”他信了。他为什么不信?那是他的堂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而苏晚,
不过是一个认识了两年的女人。他当然信自己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南贺宇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惋惜,
而是……如释重负。好像苏晚死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个念头只在南贺亭脑子里闪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苏晚是罪有应得,南贺宇是替他打抱不平。一切都是合理的,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开始回放苏晚生前的种种——她发烧的时候蜷缩在沙发上,脸烧得通红,
嘴唇干裂,他路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装了”。她被他扇耳光的时候从来不躲,不挡,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让他打。打完了他走了,她就一个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带别的女人回家的时候,她就躲在楼上,一整个晚上都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看到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的那份永远是温度刚好的粥,
配着他最爱吃的小菜。她是怎么做到每天被他折磨,还每天给他准备早餐的?
南贺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想这些。他恨她。他应该恨她。恨她背叛自己,
恨她害了南家,恨她让他变成了一个笑话。对,他恨她。恨得理所应当,恨得理直气壮。
可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一年多前,
他有一次喝醉了酒,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她房间门口。她打开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他进去,给他倒水,给他擦脸。他醉醺醺地抓着她的手,问她:“苏晚,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南贺亭,我这辈子最大的良心,就是爱你。”他当时笑了,
笑得很讽刺:“爱我?你也配?”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轻轻说了一句:“睡吧。”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现在,这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南贺亭猛地坐起来。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比昨晚还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书房门口,
推开门。书房角落里,放着一个纸箱。那是苏晚的遗物——除了殡仪馆送来的那几样,
还有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助理把它们装在一个纸箱里,问他怎么处理,他说“扔了”,
助理没敢扔,就放在了书房角落。南贺亭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纸箱。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张合照——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苏晚笑眼弯弯,满眼都是他。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表面。然后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的照片。
拍的是他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角度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偷**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他看书的样子真好看。真想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他。」
南贺亭的手指僵住了。他继续往后翻。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他吃饭的样子,他开车的侧脸,
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背影。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字:「今天他对我笑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下,可我高兴了一整天。」「他胃病犯了,我给他煮了粥,他没喝。
没关系,明天再煮。」「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我在楼上听了一整夜的笑声,
原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今天他打了我的脸。其实不疼的,只是心有点疼。
没事,我还撑得住。」南贺亭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段话,
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医生说我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问我有没有想伤害自己的念头。我说没有。我说谎了。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从这个窗口跳下去,他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可我又想,他大概不会。
他只会觉得终于解脱了。南贺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哪怕只是一秒?」南贺亭合上相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