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亲当天,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
佣人换了新制服。
花瓶里插了新鲜的白玉兰。
连我那条被我揪秃了尾巴的金毛都洗了澡。
我娘一大早就把我关在二楼卧室里,锁了门。
"今天你就待在楼上,哪都不许去。"
"为什么?"
"因为楼下有客人。"
"我想吃点心。"
"妈给你端上来。"
"我想看鱼。"
"缸搬上来。"
"我想尿。"
"房间里有马桶。"
她把能堵的借口全堵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摆好的茶席,两家长辈已经落座。
洛老爷子精神矍铄,坐姿笔挺。
旁边那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揪辫,规矩矩坐在老爷子身边。
堂姐燕知意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安静地坐在三叔旁边,微低着头。
看起来一切正常。
然后我看见了燕知意头顶的弹幕。
密麻麻。
飘得比周蔓那次还快。
第一条:【她昨晚跟闺蜜的男朋友开房了】
第二条:【手机里三个暧昧对象,一个有妇之夫】
第三条:【上个月刚打过胎,病历藏在床头柜第二层】
第四条:【温婉大小姐?装的。骂保姆的时候嘴比什么都脏】
我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吧堂姐。
我转头看向洛家老爷子。他头顶的弹幕就一条:
【老头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干不净的女人,知道真相能当场掀桌】
再看那个小女孩洛婉宁。
她头顶干净净,只有一条:
【好无聊,想回家看动画片】
我趴在窗台上,内心挣扎。
说?不说?
我想起我娘的话。
想起上次的后果。
想起二叔被拐杖追着打三条街的盛况。
不说了。
忍住。
跟我没关系。
我把窗帘拉上,回到床上继续搭积木。
搭了一层。
两层。
三层。
脑子里全是那四条弹幕。
第四层积木歪了。
我烦躁地拍倒,滚下床,趴回窗台。
楼下的气氛很融洽。
三叔在跟洛老爷子聊军工展的事。
堂姐在给洛婉宁剥橘子,笑容温柔。
洛老爷子频点头,眼里全是满意。
我看见洛老爷子的弹幕更新了:
【老洛觉得这姑娘不错,准备回去就让孙子来正式相看】
完了。
如果洛珩真来了,真定了亲——
然后呢?
结婚之后呢?
被发现呢?
洛家那种门风,到时候不是退婚那么简单。
两家交恶,牵扯的是几十年的交情。
我抓了抓头发。
三岁。
我才三岁。
操这个心干嘛。
可是堂姐对我挺好的。
每次来老宅都给我带棒糖。
上次还教我画恐龙。
但洛家小女孩看起来也挺可怜的——她哥要是娶了个这样的,她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我在窗台上纠结了整十分钟。
然后我听见楼下三叔的声音:"那咱就说定了,下周让珩哥儿过来见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