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个任务我叫陈厌,今年二十八岁,职业是凶宅试睡员。
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千单不过百。意思是接满一千单就必须金盆洗手,否则必遭不测。
今晚是我的第九百九十九单。“陈先生,这是‘观澜苑’七号别墅的钥匙。
”中介小王把钥匙推过来时,手在抖,“业主说……只要您能住满七天,
房子就按市价三折卖您。”我瞥了眼合同——市价八百万的独栋别墅,打完折二百四十万。
江城这种新一线城市,这价等于白送。“什么来历?”我问。小王咽了口唾沫:“三任业主,
四死三疯。最后一家是半年前搬进去的,男主人是位考古教授,第七天晚上在书房上吊。
尸检报告说是自杀,但……”“但什么?”“但发现他时,
他脚底下踩着一本《中国古代祭祀考》,翻到‘尸解仙’那页。
墙上用血写了七个字——”小王压低声音,“‘时辰已到,请神归位’。”我点点头,
收起钥匙。“陈哥,这单你真接?”小王终于忍不住,“圈里都说‘观澜七号’是鬼宅,
去过的试睡员……没一个干满三天的。”“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才接。
”他们不知道,我在等的就是这一天。我叫陈厌,厌恶的厌。但二十八年前,
爷爷给我取名时,说的却是“厌胜”的厌。厌胜之术,木匠祖师鲁班所创,
本是镇宅祈福之法,后来却演变成害人巫术。我们陈家祖上,就是吃这碗饭的“厌胜师”。
到我爷爷那一代,已是最后传人。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厌儿,
陈家的‘厌胜术’分上下两卷。上卷在你这里,是‘镇’。下卷在‘那个人’手里,
是‘破’。”“您是说……害死父亲的那个人?”爷爷摇头,眼神复杂:“他不是人。
是‘尸解仙’的容器。当年你父亲在观澜苑工地发现了一座唐墓,墓里没有棺材,
只有一具打坐的尸身,千年不腐。墓志铭上写着:‘贞观二十三年,术士李淳风镇妖于此,
待有缘人请神归位。’”“你父亲动了贪念,想用厌胜术炼化那具尸身,
结果……”爷爷闭上眼睛,“第七天夜里,他浑身血液逆流,从七窍喷出而死。
死前也在墙上写了那七个字:‘时辰已到,请神归位’。”“那具尸体呢?”“不见了。
”爷爷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透着恐惧,“但你父亲死后,江城陆续出了七起怪案,
死者都是浑身血液逆流而死,死前都说过一句话——”“什么话?
”“他们说……”爷爷一字一顿,“‘吾乃李淳风,今日重临人间’。”三个月后,
爷爷在睡梦中去世。死因:血液逆流,七窍溢血。那年我七岁。如今二十一年过去,
我终于等到了“观澜七号”再次现世。第九百九十九单。这是我给自己定的数——道家有云,
九为极,九九归一。我要在第一千单前,了结这段因果。当晚八点,
我背着工具包来到观澜苑。别墅区依山傍水,风水极佳,可偏偏七号别墅所在的那片,
树木全部枯死,连草都不长。别墅是仿唐式建筑,飞檐斗拱,
在这片欧式别墅群里显得格格不入。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灰尘味,而是……檀香味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我在玄关处摆下罗盘。指针纹丝不动。
不是没鬼,是这里的“东西”太凶,罗盘都测不出来。我打开随身的三台GoPro,
分别对准客厅、楼梯和书房。
、后门和所有窗户上贴了特制的“镇宅符”——这是陈家厌胜术的上卷“三十六镇法”之一,
用的是我的血混合朱砂、雄黄、糯米粉。布置妥当,已经是晚上十点。按照惯例,
我开始直播。“老铁们晚上好,今天带大家探秘江城第一凶宅——观澜七号。
听说这里住着一位唐朝来的‘客人’……”话没说完,书房的方向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有人在敲木鱼。我握紧口袋里的“厌胜钱”——这是爷爷留给我的,
正面是“厌胜镇煞”,背面是“百无禁忌”,据说能挡一次死劫。推开书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但书桌上,多了一本翻开的《中国古代祭祀考》。翻开的那页,
正是“尸解仙”。旁边还有一行用红墨水写的批注:“尸解者,假托尸身,魂魄离体。
若遇纯阴之体,可借尸还魂,重临人间。”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因为那行字的笔迹……和我爷爷的一模一样。“陈先生,您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书房门口。
他面容儒雅,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微笑地看着我。“你是谁?”我后退一步,
手按在厌胜钱上。“我是这房子的管家,姓李。”男人走进来,动作很轻,几乎没声音,
“业主怕您一个人住不惯,让我来照应。”“业主没说有管家。”“临时请的。
”李管家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是……古代的书生。
“陈先生是做凶宅试睡这行的,想必见过不少怪事。”他忽然说,
“那您相信……人能活一千年吗?”“不信。”“可如果那根本不是人呢?”李管家微笑,
“比如,一具被炼成‘容器’的尸身,等待一个合适的魂魄入住。就像租房子一样,
只不过租期……是永久。”我盯着他:“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他缓缓起身,
朝我走来,“你很合适。纯阴八字,厌胜传人,
血脉里还流着陈家人的血——当年你父亲没能完成的‘请神’,你可以。”话音刚落,
书房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那本《中国古代祭祀考》的书页,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李管家的脸在绿光中开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钻。“贞观二十三年,贫道李淳风镇妖于此。”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苍老、沙哑,还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今借汝身,重临人间。此乃……天命。
”他朝我伸出手。我猛地掏出厌胜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厌胜镇煞,百无禁忌!
破!”厌胜钱炸开一团金光。李管家——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
整张脸皮“哗啦”一下脱落,露出下面干枯的、像是木乃伊一样的脸。
“厌胜术……你是陈家人!”那东西嘶吼着,朝我扑来。我转身就跑。冲出书房时,
我看见走廊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那七个字:“时辰已到,请神归位。
”每一行字迹都不一样。有父亲的,有爷爷的,
有那位考古教授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笔迹。原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跑到一楼客厅时,我愣住了。玄关处,我贴的“镇宅符”全部变成了黑色,无火自燃,
烧成了灰烬。大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中,站着七个人。不,是七具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唐装,有长衫,有中山装,
有现代西装——但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他们的脸,
全都朝着别墅的方向。七窍流血。第二章厌胜三十六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
证吾神通!”我咬破手指,在掌心飞速画出一道“镇煞符”,
朝着扑来的李管家——现在应该叫它尸解仙容器——一掌拍去。掌心雷。
这是厌胜术中为数不多的攻击法门,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动天地阳气,专克阴邪。“嘭!
”李管家被我拍飞出去,撞在楼梯栏杆上,那具干枯的身体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但它很快爬起来,歪着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我。
“陈家的厌胜术……”它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可惜,
你只学了上卷的‘镇’法。没有下卷的‘破’法,你伤不了我根本。”“那这个呢?
”我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鲁班尺。这是陈家祖传的厌胜器,据说是鲁班亲手所制,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厌胜符文。爷爷说,这把尺能“量天地,镇鬼神”。
李管家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准确地说,是那具干尸脸上,露出了类似恐惧的神情。
“鲁班尺……怎么可能?这东西应该早就失传了——”“失传的是下卷。”我举起尺子,
“上卷的三十六镇法,全在这把尺子上。你要试试吗?”尺子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温润的、像是老木头包浆的黄色光芒,不刺眼,
却让李管家——或者说附在它身上的那个东西——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不可能!
厌胜术早已断绝传承!你——”“谁告诉你断绝了?”我一步步逼近,“我爷爷是最后传人,
我是他唯一的孙子。陈家的香火,从来就没断过。”尺子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我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从尺子里苏醒——不是鬼怪,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力量。
那是几千年来,无数厌胜师在这把尺子上留下的印记、祝福、愿力。“镇!”我大喝一声,
尺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贴在了李管家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李管家保持着张嘴嘶吼的姿势,僵在原地。它的皮肤下,
那些蠕动的东西开始疯狂挣扎,像是想要破体而出,却被尺子死死按住。然后,
我看到了“它”。在李管家的身体里,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他穿着唐代的道袍,面容清矍,
长发披散,但下半身却和尸身融为一体,像是从尸体里长出来的蘑菇。李淳风。或者说,
是李淳风的一缕残魂。“你终于现身了。”我盯着他。那道残魂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能吞噬一切光。“小娃娃,你可知贫道为何在此?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用的是纯正的唐音。“镇妖。墓志铭上写了。”“那妖,
就是贫道自己。”李淳风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贞观二十三年,贫道推演天机,
窥见千年后的一场大劫。为寻破劫之法,我兵解自身,以尸身镇压地脉,以待有缘人。
”“有缘人?”“能承厌胜术者,便是破劫之人。”他盯着我,“你的祖父、你的父亲,
都曾来过。但他们……都失败了。”“为什么?”“因为厌胜下卷,就在这具尸身里。
”李淳风说,“想要拿到下卷,必须先‘请神’——让我的残魂附在你身上,借你的身体,
完成当年未完成的推演,找到破劫之法。但你的祖父、父亲,都无法承受我的魂魄,
最终血脉逆流而死。”“所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李淳风说,
“除非有人能成功‘请神’,或者……毁掉这具尸身。但后者,会导致我当年镇压的东西,
提前出世。”“什么东西?”李淳风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你可知,
厌胜术为何会分‘镇’‘破’两卷?”“请赐教。”“因为厌胜之术,本就不是为人所创。
”李淳风的声音变得缥缈,“它是鲁班为镇压某位‘不可名状之物’而创。上卷镇邪,
下卷破劫。但那位……太过强大,鲁班终其一生,也只能将它封印,而无法消灭。
”“所以他在临终前,将厌胜术一分为二。上卷传给后人,镇守人间。下卷则藏于某处,
待后世有缘人,完成他未竟之事。”“那东西……是什么?”李淳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指向窗外。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雨不知何时停了。别墅外的空地上,
那七具尸体还站在那里,七窍流血。但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无比巨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庭院。
它的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像是无数触手纠缠,时而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时而又变成一张咧到耳根的笑脸。最恐怖的是,那影子是活的。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
院子里的草木就枯萎一分,泥土就发黑一寸。“那就是鲁班镇压的东西。
”李淳风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贫道称它为……‘影魔’。它无形无质,
以人的恐惧、怨念、贪欲为食。贞观年间,它险些破封而出,贫道以兵解为代价,
将它重新镇压。”“但现在,封印松动了。”我看着窗外,“所以你才需要找新的‘容器’?
”“是,也不是。”李淳风说,“贫道的确需要一具身体,来完成最后的推演。
但你……你很特别。”“什么意思?”“你的命格,是‘绝阴体’。”李淳风缓缓说,
“这种命格,百年难遇。对邪祟来说,你是最佳的夺舍对象。但对厌胜术来说,
你是完美的传承者。因为厌胜之力,本就属阴。”“所以……”“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李淳风看着我,“第一,让贫道附身,完成推演,找到彻底消灭影魔的方法。
但你可能和你父祖一样,血脉逆流而死。”“第二呢?”“第二,你现在就可以用鲁班尺,
毁掉这具尸身。但影魔会立刻破封,届时,整个江城……不,整个华夏,都将沦为魔域。
”我沉默了。窗外的影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张巨大的笑脸转向别墅,嘴角咧得更开了。
它在笑。“我选第三条路。”我忽然说。“嗯?”“你把下卷给我。”我盯着李淳风,
“我以陈家家主、厌胜术第三十七代传人的身份,承诺你:我会用完整的厌胜术,
解决这一切。”李淳风愣住了。许久,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心的。“好。”他说,
“那贫道……就赌这一次。”话音刚落,贴在李管家额头上的鲁班尺突然炸开。不是碎裂,
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卷竹简。
厌胜下卷。与此同时,李管家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干枯的肌肉和骨骼。
那些在皮下蠕动的东西,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接着!”李淳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伸手抓住那卷竹简。入手冰凉,
像是握着一块寒玉。竹简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无数细密的刻痕。但在我触碰到它的瞬间,
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钻进我的掌心。痛。撕心裂肺的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我的头骨,把海量的信息塞进我的大脑。
六种“破”法——破煞、破邪、破魔、破妄、破虚、破道……每一种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也带着足以让人疯魔的代价。“记住,厌胜之术,有借有还。”李淳风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用了多大的力,就要承受多大的反噬。小娃娃,好自为之……”他的声音消失了。
李管家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堆灰烬。鲁班尺掉在地上,光芒黯淡,尺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我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但我知道,
现在不能昏。因为窗外的影魔,已经开始动了。那巨大的影子,缓缓抬起一只“手”,
朝着别墅的方向,轻轻按下。第三章请神归位影魔的手按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气流,
甚至没有实体接触。但整个别墅开始颤抖,墙壁龟裂,地板翘起,
吊灯“哗啦”一声砸在地上。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攻击,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它要把这栋别墅,连同别墅里的一切,从“存在”这个概念上,彻底抹去。
“厌胜下卷第一破——破虚!”我强忍着头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鲁班尺上。
尺身上的裂痕骤然亮起,那些黯淡的符文重新发光,而且比之前更亮、更刺眼。
金光从裂痕中涌出,在我面前交织成一道屏障。影魔的手按在了屏障上。
“嗤——”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发出刺耳的声响。屏障剧烈颤抖,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挡不住。哪怕有完整的厌胜术,我的修为也远远不够。
李淳风说得对,厌胜之力有借有还,我现在付出的“代价”,还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威能。
“放弃吧,小娃娃。”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柔、慈祥,像是在哄孩子,“把身体给我,
让我来结束这场闹剧。你太累了,该休息了。”是影魔的声音。它在诱惑我。“滚!
”我咬紧牙关,又喷出一口精血。这次喷出的血里,带着碎肉。内脏开始出血了。“何必呢?
”影魔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父祖都失败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看看窗外,
那七个人,他们都曾和你一样,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可结果呢?他们变成了我的看门狗。
”我看向窗外。那七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睁开了,
但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黑影。他们在看着我。嘴角咧开,露出同样的笑容。
“你也会变成那样。”影魔说,“第八个。”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鲁班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尺身上的裂纹在扩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要结束了吗?像爷爷一样,像父亲一样,像之前那七个人一样,死在这栋别墅里,
变成影魔的傀儡?不。我抬起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那里,
那本《中国古代祭祀考》还摊在桌上,翻在“尸解仙”那一页。“假托尸身,魂魄离体。
若遇纯阴之体,可借尸还魂,重临人间。”借尸还魂……借尸还魂!我忽然明白了。
李淳风当年兵解,将自己的一缕残魂封在尸身里,不是为了夺舍,而是为了……等待。
等待一个能承载他魂魄的“容器”。等待一个能完成“请神”的厌胜传人。等待一个,
能终结这一切的“有缘人”。“李淳风!”我大吼,“你还在等什么?!”没有回应。
只有影魔的狂笑,和屏障碎裂的声音。“他早就魂飞魄散了,小娃娃。
”影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一缕残魂,撑了千年,已经是极限。在你拿到下卷的那一刻,
他就彻底消散了。现在,没人能救你——”“谁说他死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在我耳边,不是在我脑海里。而是……从我嘴里发出的。但我没有开口。
那个声音很年轻,很清朗,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老子等了千年,
好不容易等到个合适的身体,哪能让你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给毁了?”我的手,
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准窗外的影魔。“厌胜下卷第三十六破——破道。
”我的嘴里,吐出了这五个字。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凝固了。
窗外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影魔按下的大手,停在屏障前一寸。那七具尸体脸上的笑容,
僵在嘴角。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只有“我”还能动。不,应该说,
控制我身体的“那个人”还能动。“哟,绝阴体,还是厌胜传人,
血脉纯度这么高……李淳风那老小子,这次倒是给我找了个好身体。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你是谁?”我在心里问。
“我?我是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啊。”他笑了,“不过别担心,我只是暂时借用。
等解决了外面那团东西,我就把身体还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到时候还活着。
”“你是……尸解仙?”“仙?”他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仙。
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倒霉蛋罢了。当年被李淳风那老小子坑了,说什么‘借你尸身一用,
千年后还你一场造化’,结果呢?老子在这破尸身里蹲了一千年!一千年!
你知道这一千年我怎么过的吗?!”他说得咬牙切齿,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的右手在空中虚划,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缠绕,
最终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阵。“这是……”我认出了其中一部分,“厌胜术的符文?
”“不止。”他说,“厌胜术的三十六镇、三十六破,加上李淳风那老小子的推演术,
还有老子自己琢磨了一千年的……嗯,你就当是‘尸解大法’吧。总之,这一招下去,
外面那团东西不死也得脱层皮。”符阵完成了。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圆阵,
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阵中,无数符文明灭闪烁,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不,不是像。
那阵中的每一枚符文,都在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辰。“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他喃喃自语,
“李淳风,你看好了。这一招,是你欠我的。”他抬手,轻轻一推。符阵缓缓飞出窗外,
飞向影魔。影魔的大手开始颤抖。不,不止是手。它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张巨大的笑脸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惊恐的表情。“不——不可能!你早就该死了!
你应该魂飞魄散了——”“是啊,我早就该死了。”他叹了口气,“可谁让我运气好,
遇到了这小子呢?”符阵印在了影魔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冲击。
只有一声轻响。“噗。”像是戳破了一个气泡。影魔的身体,从接触符阵的那一点开始,
迅速瓦解、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又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
它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挣扎,想要逃走。但符阵像是跗骨之蛆,紧紧贴在它身上,
不断扩大、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化为虚无。十秒。仅仅十秒,
那笼罩了整个庭院的巨大影魔,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符阵也消散了,
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夜空中。院子里,那七具尸体“扑通扑通”倒地,身上的黑气散尽,
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们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雨后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庭院。
也照亮了“我”脸上,那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搞定了。”他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等等!”我急忙在心里喊,“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我?”他笑了,
“我叫……算了,名字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就够了。
”“那李淳风……”“他?他早就死了。刚才和你说话的,
不过是他留在残魂里的一段‘录音’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小子,
听好了。影魔只是被暂时打散了,它的本体还在封印里。要想彻底消灭它,
你需要找到完整的厌胜传承,以及……李淳风当年留下的‘天机盘’。”“天机盘?
”“那是李淳风毕生推演之术的结晶,里面藏着对付影魔的真正方法。
至于在哪里……”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老小子藏东西的本事,天下第一。
”“那你……”“我该走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弱,“这具身体……还给你。小子,
好好活着。还有,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什么意——”话没说完,
我就重新掌控了身体。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低头一看,
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是刚才强行催动厌胜术的反噬。但比这更严重的是,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东西。不是鬼上身,也不是夺舍。而是一段……记忆?不,
不是记忆。是知识。关于厌胜术的,关于推演术的,关于尸解仙的,
关于影魔的……海量的知识,像是原本就属于我一样,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一句话。
一句用我自己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的话:“从今天起,
你就是厌胜术的第三十七代传人。也是……李淳风的传人。”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天亮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庭院里。那七具尸体还躺在地上,表情安详。我挨个检查,
发现他们都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喂,120吗?观澜苑七号别墅,
有人需要急救。七个人,对,都昏迷不醒……”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别墅二楼的书房。
那本书还摊在桌上。我走上去,拿起那本《中国古代祭祀考》。翻到“尸解仙”那一页,
那行用红墨水写的批注还在,但笔迹……变了。变成了我的笔迹。
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厌胜传人陈厌,于庚子年七月初七,请神归位,破魔于此。
天机盘在……在……”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打湿了。我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落在书桌上。也落在我手中,那卷已经化为灰烬的厌胜下卷竹简上。
风一吹,灰烬飘散。但我知道,里面的内容,已经全部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包括最后一页,
那一行用金粉写的小字:“厌胜一脉,镇守人间。然人力有穷,天道无常。若遇大劫,
可开‘天机盘’,寻一线生机。——李淳风绝笔”我收起鲁班尺,转身走出别墅。门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因为我知道,影魔只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那些连李淳风都忌惮的存在,
那些几千年来,厌胜一脉代代镇守的秘密……它们,正在醒来。而我,是最后的守门人。
第四章天机盘现世我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胸牌上写着“林清月,神经内科主任”。“你命真大。
”她翻着手里的病历本,头也不抬,“内脏多处出血,脑部有不明原因水肿,
血液里还检测出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某种未知神经毒素。按常理,
你应该已经死了三次了。”“所以我没死。”我说。“暂时。”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但你身体里多了点东西。”我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合上病历本,“CT、核磁、血检,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结果显示你很健康——健康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但你的脑电波,
在深度睡眠时会呈现一种……奇怪的波形。”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上面是脑电波图。大部分区域是正常的波浪线,但在右额叶附近,
有一小段异常规律的尖峰波,每隔7秒出现一次,精准得像钟摆。
“这是癫痫患者的典型波形。”林清月说,“但你不是癫痫。
而且这段波形只在凌晨3点到4点之间出现,其他时间完全正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么是仪器坏了,要么……”她盯着我的眼睛,“你身体里,
有东西在‘定时’活动。”我后背一凉。是那个“尸解仙”?不,他说过只是暂时借用,
事后就把身体还给我。而且他应该已经……“对了,有个人要见你。”林清月忽然说,
“他说是你亲戚,姓陈。”“姓陈?”“嗯,一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拄着拐杖,
说话带着点江浙口音。”她顿了顿,“但护士说,他是昨天早上来的,在病房外等了一整天。
可医院的监控里……没有这个人。”我坐直了身体。“他在哪?”“走了。”林清月说,
“留了这个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旧,边缘都磨毛了。
信封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陈厌收我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林医生,
那七个人……”“都醒了。”她的表情有点古怪,“但都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怎么去的观澜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而且……”“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的脑电波,和你一样。”她一字一顿,“都在凌晨3点到4点之间,
出现那段奇怪的波形。”我沉默了。“陈先生,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
”林清月忽然压低声音,“但我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
那七个人……他们身体里检测出的那种‘未知神经毒素’,和你血液里的,是同一种。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那你知道这个吗?”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一张化验单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我看不懂,
但最下面有一行结论:“样本中检测到高浓度‘苯乙胺衍生物’,
结构与‘麦角酸二乙酰胺’(LSD)类似,但具有更强的神经致幻性及成瘾性。
暂命名为‘X物质’。”“这是从你们八个人的血液里提取出来的。”林清月的声音有点抖,
“这种物质,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并且……改变大脑结构。简单说,
它能让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并且坚信不疑。”“你是说,我们经历的,都是幻觉?
”“我不确定。”她摇头,“但科学上,一切超自然现象,都可以用幻觉或未知物质来解释。
问题是……”她没说完,但我懂。问题是,观澜苑七号别墅的监控,
拍到了那七个人自己走进院子,然后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夜,直到我报警。
也拍到了书房里那本书,自己翻到了“尸解仙”那页。还拍到了……我在书房里,
对着空气说话、施法,然后一口血喷出来的全过程。“监控视频,能给我一份吗?”我问。
“警方已经调走了。”林清月说,“但我拷贝了一份。”她从白大褂里掏出U盘,递给我。
“这是违反规定的。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谢谢。
”“不用谢我。”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陈先生,
如果……如果你再遇到什么‘不科学’的事,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专家,
但我认识一些……研究这方面的人。”她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很旧了,边缘泛黄。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个婴儿。
背景是一栋老宅,门匾上写着两个字:陈府。我认出了那个男人。是我爷爷。年轻时的爷爷。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厌孙,若见此信,速来金陵陈家老宅。
事关厌胜一脉存亡,切记,勿信任何人。——陈玄策绝笔”陈玄策,我爷爷的名字。
但这笔迹……不是爷爷的。爷爷的字,我从小看到大。他的字是标准的楷书,一笔一划,
方方正正。而这行字,是行书,潇洒飘逸,带着一股子傲气。更重要的是,
爷爷十年前就去世了。我亲眼看着他下葬。那这封信……是谁送的?“姓陈的老头,
七十多岁,拄着拐杖,江浙口音……”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摇摇头,把照片收好。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目的,金陵,我必须去一趟。但在此之前,
我还有件事要做。我打开林清月给我的U盘,插在手机转换器上。视频是分段的,
八个摄像头,覆盖了别墅内外。我快进到出事那晚的录像。客厅的摄像头,
拍到了我走进别墅,布置GoPro,贴镇宅符。书房的摄像头,拍到了我推门进去,
那本书“自己”翻开,然后我对着空气说话、施法、吐血。庭院的摄像头,
拍到了那七个人走进院子,然后像木头一样站着,七窍流血。一切都和我的记忆吻合。
直到……我看到了一个片段。凌晨3点17分,客厅摄像头。画面里,我瘫坐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我的手,在动。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写的不是汉字。是符文。厌胜术的符文。我认出来了,那是“镇”字符文中的一种,
作用是“封魂”。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写完后,那些符文……亮了。不是特效,
不是反光。是真的发出了淡淡的金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而沙发扶手上,
留下了焦黑的刻痕。视频继续播放。3点20分,书房摄像头。
那本摊开的《中国古代祭祀考》,书页“自己”翻动,停在了某一页。我放大画面。
那一页的标题是:“天机盘考”。下面是一幅插图,画着一个圆盘,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星辰、八卦、天干地支。圆盘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鲁班尺?
插图旁有文字说明:“天机盘,唐司天监李淳风所制,据传可推演天机,逆转乾坤。
盘分阴阳两面,阳面观星,阴面测地。启动之法,需以‘厌胜尺’为钥,
置于盘心……”后面的字被书页折痕挡住了。我死死盯着那幅插图。不会错。
那就是李淳风留下的天机盘。而启动它的钥匙,是鲁班尺——也就是我们陈家的厌胜尺。
“天机盘在……在……”那行模糊的字迹,我忽然知道是什么了。“在陈家老宅。
”我关掉视频,拔下U盘。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要下雨了。我拔掉输液管,翻身下床。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起三天前,已经好太多了。那种“未知神经毒素”,
似乎在加速我的恢复。或者说……在改造我的身体。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天前,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灾难,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被一个凶宅试睡员和一个死了千年的道士,联手挡下了。他们也不知道,这场灾难,
只是开始。“藏在暗处的东西……”我喃喃重复着那个“尸解仙”的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陈厌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很温柔,
但透着疲惫,“我是观澜苑那七位受害者之一的家属。我姓苏,苏晚晴。”“有事?
”“我父亲醒了。”她说,“但他一直说胡话,说有东西在他身体里,还说……要见你。
”“见我?”“嗯,他说……”苏晚晴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他说,你是‘守门人’。
他还说,如果你不去见他,那个东西就会从我们七个人身体里……钻出来。”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雨,终于下下来了。第五章守门人之谜苏晚晴的父亲,叫苏明远,
五十六岁,江城大学历史系教授,专攻唐代墓葬。三天前,他在观澜苑七号别墅的书房里,
发现了一本明代的《葬经》手抄本。据他说,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绢帛,
上面画着“天机盘”的构造图。“我以为那是赝品。”病床上,苏明远脸色苍白,
但眼神锐利,“但材质是唐绢,墨是唐墨,画工也是唐代的风格。所以我连夜去了别墅,
想再仔细看看。然后……”他顿了顿,看向我。“然后我看到了你。”“我?”“在书房里,
对着空气说话,手里拿着把尺子,尺子会发光。”苏明远说,“我以为我眼花了,
或者那本书里有致幻剂。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你看到了什么?
”“影子。”他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院子里‘长’出来。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一直在变。它看着别墅,它在笑……然后,你对着它,
扔出了一个金色的圆盘。”我心头一震。“你还记得那个圆盘的样子吗?”“记得。
”苏明远睁开眼,从枕头下掏出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幅草图,“大概是这样。
”我接过纸。上面画着一个圆盘,分内外三圈。内圈是八卦,中圈是二十八星宿,
外圈是天干地支。圆盘中央,果然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和鲁班尺的尺寸一模一样。是它。
天机盘。“这个圆盘出现后,那个影子就开始消失。”苏明远继续说,
“但就在它完全消失前,它分裂了。分成了七道黑气,钻进了我们七个人的身体里。
”“所以你们身体里……”“有东西。”苏明远点头,“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脑子里,
有时候会说话,有时候只是……看着我。但更多的时候,它在睡觉。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幻觉。但我知道不是。”“它说了什么?
”“说……”苏明远盯着我,“说你是‘守门人’。说天机盘在金陵陈家老宅。
还说……如果你不去,它就会醒过来,然后从我们身体里钻出来,去找下一个容器。
”病房里陷入沉默。窗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