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黎世的初雪下得悄无声息。
我坐在研究所落地窗前的工位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全英文实验报告上。
距离我离开那座城市,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我换了新的手机号,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我的生活被严谨的数据和高强度的实验填满,同事们友好且尊重彼此的空间。
没有毫无缘由的挑剔,也没有理直气壮的指责。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大口呼吸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
下午的研讨会结束后,同组的华人师姐安妮递给我一份资料。
“清嘉,你之前国内那个项目的交接手续还需要一个补充签名。”
“可能需要你联系一下国内的前同事。”
我点点头,打开了那部我已经半个月没碰过的旧手机。
刚一开机,无数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就像疯了一样涌了进来。
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了将近两分钟才渐渐平息。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
有裴聿安的,有叶承枢的,还有谢璟舟和祁晏的。
最开始的短信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裴聿安:【叶清嘉,你长本事了是吧?居然敢退群拉黑?】
叶承枢:【你以为躲起来我们就会去找你?有骨气你就一辈子别接电话。】
谢璟舟:【别装死了,房车的水箱怎么加水?你不是买了制氧机吗,操作说明书呢?】
祁晏:【清嘉,栀栀有些高反了,你快告诉我们附近的营地怎么走。】
看着这些停留在几天前的消息,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原来林栀那完美的房车环游计划,连最基本的加水和营地路线都没有规划。
他们习惯了我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了遇到问题就找我伸手。
以至于到了无人区,面对一团糟的状况,他们第一反应还是来找我解决。
可我凭什么要为他们的浪漫买单?
随着时间的推移,短信的内容开始变得暴躁。
裴聿安:【接电话!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公司的人说你辞职了?!】
叶承枢:【叶清嘉,你马上给我滚回家!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在找你?】
祁晏的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慌乱。
【清嘉,旅行根本进行不下去,房车断电了,外面零下十度。你回个消息好不好?】
我没有任何波澜地滑过这些消息,找到了前同事的号码,发去了需要的文件。
随后,我登上了许久未看的社交软件。
就在两天前,林栀发了一条仅部分可见的朋友圈,恰好我的小号也在可见名单里。
照片里,房车停在荒凉的戈壁滩上,车身落满了灰尘。
裴聿安满脸胡茬地在检查轮胎,叶承枢正烦躁地对着手机找信号。
谢璟舟和祁晏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色冻得发青。
林栀在配文里哭诉。
“原本以为是一场浪漫的逃亡,没想到现实这么残酷。”
“如果当时有人能帮我把攻略做得更详细一点就好了,哥哥们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底下的评论区里,几人的共同好友在问怎么回事。
林栀回复:【清嘉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吧,出发前我求她帮忙整理路线,她拒绝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
我毫不犹豫地截图了这条朋友圈,然后彻底注销了这个小号。
随他们在那个泥潭里怎么互相折磨吧。
我将旧手机关机,扔进抽屉的最深处。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苏黎世的冬天虽然冷,但室内的暖气却让人觉得无比熨帖。
安妮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组里聚餐,一起去吗?”
我转过头,对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当然,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