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登后位的那一夜,我爬上了那个疯批摄政王的床榻。
帝王萧烬发了疯般劈开了殿门,满目阴鸷,剑尖直指我的心口:“沈知意,你这是在报复朕?”
而这次,那个曾为他挡箭试药的卑微女子不见了,我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神情平静:“臣妾只是好奇,背弃誓言究竟有多销魂,才引得陛下为了那朱砂痣,一次又一次地将我如敝履般丢弃。”
他眼底通红,咬牙切齿地扯出一抹森寒的笑:“好,好得很!朕给你无上荣宠,你这样践踏朕,你满意了?”
“你恨朕?”
我弯唇浅笑,未置可否。
恨?
早在半年前,我便已是大雍朝暗地里真正的主人,手里握着能覆灭他江山的虎符。
更何况……我体内的噬心蛊已入骨髓。
我都要死了,哪还有精力去恨一个注定要为我陪葬的人呢。
……
“怎么不说话?”
萧烬的手死死扣住我的下颌,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
殿内的龙涎香混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靡丽气息,令人作呕。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如今眼底只剩下暴虐与厌恶。
“陛下想听什么?”
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臣妾夸赞摄政王的床榻有多温暖?还是听臣妾描述,他是如何一点点吻去陛下留给臣妾的……寂寞?”
“闭嘴!”
萧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的野兽,猛地将我甩开。
我撞在坚硬的紫檀木桌角,腰侧传来剧痛,但我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痛吗?
比起噬心蛊发作时万虫噬咬的痛,这点磕碰连挠痒都算不上。
萧烬大步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将我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内殿的浴池。
“沈知意,你让朕觉得恶心。”
“既然身子脏了,朕就替你好好洗洗!”
“噗通”一声巨响。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没过头顶,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我本能地挣扎,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在水底。
水流灌入鼻腔,肺部像是要炸裂。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龙池之中时,那只手猛地提起我。
“咳咳咳……”
我趴在池边剧烈咳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粗糙的澡豆和丝瓜络,眼神阴鸷得可怕。
“洗干净。”
他冷冷吐出三个字,随后亲自动手。
粗硬的丝瓜络狠狠擦过我的脖颈、锁骨,那是昨夜裴诀,那个疯批摄政王留下痕迹的地方。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萧烬却像是看不见,动作粗暴至极,仿佛在擦拭一件沾了屎尿的瓷器。
“疼吗?”
他突然停下动作,指尖沾着我渗出的血,放到唇边尝了尝,笑得残忍。
“你背着朕爬上裴诀的床时,有没有想过会疼?”
我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忽然觉得好笑。
我笑出了声,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混着池水滑落。
“萧烬,你是不是忘了。”
我抬手,轻轻抚摸上他那张俊美无俦却扭曲的脸。
“当初是你为了苏云儿,亲手将我送去裴诀府上求药的。”
萧烬的瞳孔猛地一缩,动作僵住。
“那时候你说,只要我能求来解药救苏云儿一命,你什么都愿意做。”
“怎么,现在我只是陪摄政王睡了一觉,你就受不了了?”
“你不是最爱苏云儿吗?为了她,这点绿帽子都戴不住?”
“沈知意!”
萧烬暴怒,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湿滑的池壁上。
“别提云儿!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当初若不是云儿替你求情,朕早就废了你的后位!”
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心中却一片荒芜。
原来在他心里,我当初在裴诀府受尽屈辱换回来的药,成了苏云儿的功劳。
也好。
反正都要死了。
误会就误会吧,越深的误会,将来真相大白时,才会越痛,不是吗?
我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意识。
萧烬,这场报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痛。
睁开眼,入目是凤仪宫熟悉的明黄帐幔,只是此刻,这宫殿冷清得像座坟墓。
“哟,姐姐醒了?”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云儿一身在此朝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宫装,满头珠翠,扶着腰肢款款走来。
她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珍宝,排场比我这个正宫皇后还要大。
“太医说姐姐昨夜受了寒,身子虚,妹妹特意带了些补品来看看。”
苏云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得意与嘲讽。
“啧啧,姐姐这脖子上的伤……陛下昨夜下手也太重了些。”
她掩唇轻笑,视线落在我脖颈间青紫的掐痕上,故作惊讶。
“不过也难怪陛下生气,姐姐身为一国之母,竟然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若是传出去,咱们大雍皇室的脸都要被姐姐丢尽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冷冷地看着她演戏。
“苏云儿,这里没有别人,不必装得这么辛苦。”
我指了指门口,“滚出去。”
苏云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狰狞起来。
她挥退了左右,大步走到我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沈知意,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嫡女吗?”
苏云儿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迫我看着她。
“沈家早就败落了!如今你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废后!若不是为了那半块虎符,陛下早就赐你一杯毒酒了!”
“你以为爬上裴诀的床就能翻身?做梦!”
“裴诀那个疯子,不过是玩玩你罢了,就像陛下当年玩弄你一样!”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不仅没怒,反而笑了。
“是吗?”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折。
“啊……!”
苏云儿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手腕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沈知意!你敢伤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逼近她。
虽然身形消瘦,但我毕竟是将门出身,骨子里的煞气还在。
苏云儿被我的眼神吓得步步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锦盒翻落,里面滚出一只摔断的白玉簪。
那是当年我及笄时,萧烬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曾被我视若珍宝,日日擦拭。
如今,却断成了两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极了我和萧烬的感情。
“这簪子……”苏云儿眼神闪烁,“是陛下让我拿来还给姐姐的。”
“陛下说,这种廉价的东西,配不上如今的贵妃,只配给姐姐这种……破鞋。”
破鞋。
好一个破鞋。
我弯腰捡起那断簪,指腹摩挲着断裂处锐利的棱角。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不痛,只是有些透风。
“回去告诉萧烬。”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柳如烟。
“这簪子,我收下了。作为回礼,我也送妹妹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断簪猛地划出!
“啊……!!”
苏云儿捂着脸尖叫倒地,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她的右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一划,是替当年的沈知意讨回来的。”
我扔掉染血的断簪,看着满地打滚的苏云儿,笑得温柔又残忍。
“妹妹不是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这毁容之痛,也请妹妹好好受着。”
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萧烬一身玄色龙袍,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大批御林军。
“云儿!”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苏云儿,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瞬间红了眼。
“沈知意!你找死!”
他猛地抬头,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我的心口。
剑尖寒芒刺骨,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刺穿我的心脏。
我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甚至主动迎着剑尖走了一步。
“噗嗤……”
剑尖刺破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亵衣。
萧烬的手猛地一颤,停住了。
他看着我胸口晕开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暴怒覆盖。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杀啊。”
我握住剑刃,掌心被割破,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萧烬,动手啊。”
“杀了我,你就再也拿不到那半块虎符了。”
“杀了我,你体内的余毒,就再也无人能解了。”
萧烬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再刺进去。
他狠狠收回剑,抱起苏云儿大步往外走。
“传太医!快传太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森寒如冰。
“传朕旨意,皇后沈氏失德,禁足凤仪宫,无诏不得出!”
“既然你这么喜欢见血,那就每日取碗心头血给云儿做药引,直到云儿的脸好全为止!”
殿门重重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捂着胸口的伤,缓缓滑坐在地。
心头血?
萧烬,你大概不知道。
早在半年前,为了给你解那“千机引”的毒,我的心头血早就快流干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这满身的蛊毒。
你若真敢给苏云儿喝,那便是送她下地狱的催命符。
**在冰冷的桌腿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期待啊。
期待你亲手喂死你最**的那一天。
夜深了。
凤仪宫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我有夜盲症,也有幽闭恐惧症,这是当年被敌军俘虏关在地牢时落下的病根。
那时候,萧烬为了救苏云儿,带兵走了另一条路。
我在地牢里被关了整整七天,与老鼠蟑螂为伴,听着隔壁战俘被剥皮抽筋的惨叫。
直到第七天,我拼死杀了一名看守逃出来,满身是血地爬回大营。
却看到萧烬正抱着受了惊吓的苏云儿,柔声安慰,满眼心疼。
那一刻,我心里的光,彻底灭了。
“吱呀……”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我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那半截断簪,浑身紧绷。
“谁?”
“呵,娘娘好大的忘性,昨夜还在本王身下婉转承欢,今夜就不认人了?”
熟悉的戏谑声响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冷冽的松木香。
裴诀。
那个权倾朝野、连萧烬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借着月光打量着我狼狈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
“啧,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萧烬那废物打你了?”
我松开手中的断簪,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墙上喘息。
“王爷深夜造访,就不怕被陛下发现?”
“发现又如何?”
裴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狂妄与不屑。
“只要本王想,这皇宫大内就像本王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着,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擦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倒是你,沈知意。”
他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危险又迷人。
“利用完本王气萧烬,就想把本王一脚踢开?”
“本王的床,可是要收利息的。”
我抬眸看着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王爷想要什么?”
“虎符?”
裴诀摇了摇头,手指顺着我的脖颈缓缓下滑,停在我的心口处。
那里,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虎符那种死物,本王若是想要,直接抢便是。”
“本王要的,是你。”
他猛地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不同于萧烬带着惩罚性质的暴虐,裴诀的吻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他撬开我的齿关,攻城略地,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
裴诀身子一僵,随即吻得更深,更狠。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粗重。
“沈知意,你果然是个妖精。”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既然你这么主动,那本王就帮你一把。”
“明日围猎,萧烬会带着苏云儿去。”
“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心中一动。
围猎?
那是大雍皇室一年一度的盛事,文武百官都会参加。
也是最好的……复仇舞台。
“王爷想让我做什么?”
裴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我手里。
“这是‘醉生梦死’,无色无味。”
“明日,我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毁了萧烬最在乎的东西。”
我握紧手中的瓷瓶,指尖发白。
最在乎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面子,他的皇权,还有……苏云儿那张虚伪的脸。
“好。”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裴诀满意地勾唇,起身理了理衣袍。
“记住了,沈知意。”
“从昨夜起,你就是本王的人。”
“若是敢死在别人手里,本王就把你的尸体挖出来,鞭尸三百。”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我握着那个冰凉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萧烬,苏云儿。
你们准备好迎接这份大礼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