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十年才等到带两个师妹一起飞升的机会。剑开天门时,师妹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大师兄,我们也能飞升了?”我刚点头。下一刻,一柄寒剑刺穿我的心口。另一柄灵剑,
也从背后贯穿而入。姜照雪握着剑柄,声音发颤,却还是冷声道:“师兄,
把你的仙引让给怜茶吧。”“他只是筑基,寿元无多,你还有机会。
”叶绾绾抱着我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大师兄,你最疼我了。”“就这一次,
最后疼我一次,好不好?”我看着已经站到我仙引下方的小师弟沈怜茶,差点笑出声。
嘴上说不抢。人已经站进去了。她们见我沉默,还以为我终于心软。一个劝我顾全大局。
一个求我不要生气。连沈怜茶都红着眼朝我一拜:“多谢师兄成全。”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雷劫散尽的那一刻,我就已是真仙。1“大师兄,我们也能一起飞升了?
”她们盯着那三道仙引,眼底的狂喜几乎藏不住。姜照雪握紧剑柄,
冷若冰霜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师兄,你答应过我们的。”“自然。”话音刚落。
一截雪亮剑锋从我心口穿出。姜照雪手里的寒剑没入我胸膛。与此同时。
叶绾绾那把本命灵剑从我背心贯穿而入。那把剑,还是她十六岁生辰时,我亲手替她炼的。
啧。挺会挑东西。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锋。剑锋染了血。可惜,只染了一点。
姜照雪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牙开口:“师兄,把这道仙引让给怜茶吧。”我抬眼看她。
“你说什么?”姜照雪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却比方才更硬。“怜茶天赋不够,
若在下届此生只有筑基,他等不起的。”“你已经渡劫圆满,哪怕错过这次,
也还有别的办法。”“可他没有。”叶绾绾从背后抱住我的手臂,眼泪一颗颗砸在我袖口。
“大师兄,你别生气。”“我们不是要害你。”“我们只是……只是想让怜茶也能活下去。
”她哭得肩膀发抖,手里的剑却没有**。“你一定不会怪我们的,对不对?
”我差点被她逗笑。已经背叛了我。又何必再问呢。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
这里是我亲手封出的飞升地。除了我,只带了姜照雪和叶绾绾两个上来。
消耗一个渡劫期修士的绝大部分灵力,才打得开天门。越是临门一脚,
越不能让外人知道位置。可我刚被两把剑钉住,崖下法阵便开了一线。
沈怜茶踩着云阶走了上来。他来得很准。而能告诉他的,只有我亲手带上来的这两个师妹。
仙引下方,沈怜茶已经站了过去。他一身素白,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是被风一吹就能碎。
见我看向他,他慌忙后退半步。“师兄,我真的不是想抢你的仙引……”姜照雪皱眉。
“怜茶,不必说了。”叶绾绾也急忙道:“对啊,怜茶,你别自责,大师兄最疼我们,
他会答应的。”沈怜茶这才抬起头,声音柔得像沾了水。“师兄,我只是筑基,
再不飞升就活不了几年了。”“我知道这道仙引本该是你的。”“可我真的不想死。
”“你是渡劫期,还有千载寿命,还等得到下一次机会的。”我看着他。他眼底水光盈盈。
姿态摆得极低。可脚下半寸都没离开仙引。这多懂事。嘴上说不抢。人已经站进去了。
姜照雪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寸。“师兄,别逼我们。”叶绾绾哭声更软。“大师兄,就这一次。
”“你以前什么都会答应我的。”“我不想和照雪师姐分开,也不想看怜茶死。
”“你最疼绾绾了,对不对?”我终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她们两个同时僵住。
姜照雪猛地看向我。“你笑什么?”叶绾绾抱着我手臂的指尖也一点点收紧。“大师兄?
”我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心口那截剑锋。剑锋很冷。她的手更冷。六十年前,
师尊把姜照雪捡回来丢给我时,她抱着一截断剑,说以后这条命都听我的。三十年前,
叶绾绾第一次握住这把本命灵剑时,绕着我跑了三圈,说以后谁敢伤我,她就先杀谁。
如今倒好。沈怜茶小声道:“师兄,你若是疼,就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怪两位师姐。”姜照雪立刻冷声道:“怜茶,你没有错。
”叶绾绾也哽咽着说:“是啊,错的是我们。”“大师兄要怪,就怪我们好了。”我抬起眼。
“好啊。”三人都愣了一下。沈怜茶眼角的泪意微不可察地一顿。姜照雪皱眉。“什么?
”我慢慢重复:“我说,好。”叶绾绾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大师兄,你答应了?
”姜照雪也松了半口气。“师兄,你最是顾全大局。”沈怜茶眼眶更红,朝我深深一拜。
“多谢师兄成全。”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剩余的雷劫也已散去。
雷光最后一缕劈碎我凡骨时,我此刻已入真仙境界。仙光如瀑。姜照雪握着刺进我心口的剑,
神情强撑镇定。叶绾绾抱着我,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沈怜茶站在我的仙引下面,
连道谢都谢得这么熟练。我又低低笑了一声。这一次,姜照雪和叶绾绾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抹寒意。她们大概终于发现了。我的神魂印记依旧稳稳的留在仙引里。
我只是觉得荒唐。也觉得省事。原本飞升前还要想想,
去了仙界后怎么将两个不省心的师妹丢给师尊。现在不用了。谁爱带谁带。
反正我不带白眼狼。沈怜茶轻声催促:“师姐,天门快要合上了!
”“你们和大师兄快飞升吧,虽然我寿命无多,但我会努力修炼追上你们的。
”姜照雪立刻压低声音:“师兄,把你的神魂印记从仙引里退出来。
”叶绾绾也哭着贴近我耳边。“大师兄,求你了。”“最后疼我一次。
”我看着师弟头顶那道属于我的仙引。她们是不是忘了。天门是我开的。
开天门会抽干渡劫修士大半灵力。所以我才封山锁路,只带她们两个来。
结果她们转头就把路给了沈怜茶。她们两个不过元婴。是我要飞升啊。
2仙光照在姜照雪脸上,把她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照得一清二楚。她看着我,
眉心一点点皱紧。“师兄,你别任性。”说完,她按住我的肩膀,掌心灵力下压。“坐下。
”“先稳住伤势。”“等怜茶接了仙引,我们自然会替你拔剑。”我垂眸看她的手。“坐下?
”姜照雪声音冷了几分。“你心口被我一剑封住,灵府已闭,若还要强撑,只会伤得更重。
”“师兄,我是在为你好。”叶绾绾立刻抱紧我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对啊,大师兄。
”“照雪师姐是怕你出事。”“你别怪她好不好?”我看向她。“那你呢?”叶绾绾一怔。
“什么?”“你又打算什么时候把剑**呢?”她眼泪顿时掉得更凶,却把剑柄攥得更紧。
“大师兄,我不能拔。”“我一拔,就不会让怜茶走了。”很好。沈怜茶躲在她们身后,
眼眶红得恰到好处。“叶师姐,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寿元将尽,
你们也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姜照雪立刻回头。“怜茶,这不是你的错。”“修道之人,
本就该护弱扶危。”她又看向我,语气像在宣判。“师兄,你已经渡劫圆满。
”“就算今日不飞升,也能再活数千年。”“可怜茶呢?”沈怜茶低声道:“师姐,别说了。
”姜照雪却继续道:“他只有筑基。”“筑基寿元不过百余年,他等不起。
”“你一向以大局为重,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不肯退让?”我笑了。“让仙引?
”姜照雪话音一顿。她大概没想到,我到现在还能用这种语气问她。
叶绾绾急忙拉住我的袖子。“大师兄,不是让。”“只是先借给怜茶。”“等我们到了仙界,
找到师尊,再想办法接你上去,好不好?”我差点真被她逗笑了。飞升还能赊账。
玄清宗若是开赌坊,她一定能当账房。“你们三个先走。”我慢慢道:“然后让我在下界等?
”叶绾绾眼睛一亮。“对!”“大师兄这么厉害,一定等得起。”“我们先上去找师尊。
”“师弟被记在师尊名下。”“还没有见过师尊。”她越说越委屈。“就这一次。
”姜照雪沉声道:“绾绾说得没错。”“师兄,六十年你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
”“当年你能等我们修到元婴,如今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抬眼。
“你也知道我等了六十年。”姜照雪脸色微变。我轻轻笑了一下。六十年前,
我就能剑开天门。可那时姜照雪剑骨刚续,叶绾绾连本命剑都握不稳。我想着,再等等。
等她们都入元婴。等她们有资格承仙引。到最后十年,天材地宝更是流水一样送进她们洞府。
洗髓仙露,护道丹,凝婴灵果。她们嘴上说大师兄最好。转头大半进了沈怜茶肚子里。
果不其然,弱者最会吃苦。姜照雪被我看得别开眼。“那些资源,是我们自愿分给怜茶的。
”“他根基薄,受不得苦。”“你身为大师兄,不该计较这些。
”叶绾绾也小声帮腔:“大师兄,你以前从不跟我们计较的。”“怜茶只是太可怜了。
”“他每次拿到丹药都说不敢要。”“是我们硬塞给他的。”沈怜茶连忙摇头。“不是的。
”“都是我拖累了师姐们。”“师兄若要罚,就罚我吧。”他说着,
又往仙引里面站深了半步。我看得想鼓掌。罚他?罚他飞升吗?姜照雪手上灵力加重,
试图将我压回地面。“师兄,别再拖了。”“天门一旦闭合,谁都走不了。”“为了玄清宗,
为了我们所有人,你必须退。”我缓缓抬眼。“你们在我飞升之际背叛我,还要跟我谈大度?
”此话一出,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瞬。姜照雪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说出话。
叶绾绾哭声也卡住了。沈怜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水面上一点阴影。可惜,
我看见了。我偏头看他。“沈怜茶。”他立刻垂下眼。“师兄?”“她们替你说了这么久。
”“你怎么不亲自来拔我的神魂印记?”沈怜茶脸色微白。“我……我不敢。
”“我怕师兄恨我。”我点点头。“你还知道。”叶绾绾急了。“大师兄,你别吓他。
”“怜茶胆子小。”姜照雪也冷声道:“够了。”“师兄,你若还有怨,
飞升之后请师尊评判。”“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被师尊捡回来时师尊就在准备飞升了。
都没有见过几次。都是我在养她。她凭什么提师尊呢。我笑着问:“若是我不让呢?
”沈怜茶没想到这时候我还能笑得出来。脸上的泪意顿时僵住。3沈怜茶低下头,
声音轻得发颤。“师兄,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想逼你。”我看着他袖口。“真的吗?
”“我倒要看你一个小小筑基能怎么逼我?”他指尖藏在袖中,正悄悄捏着一枚黑色玉符。
玉符上魔纹细如蛛丝。挺眼熟。九幽镇仙阵的阵眼符。这种东西,
筑基期见了都该被冲碎经脉。他倒是捏得挺稳。姜照雪并未察觉,只冷声道:“师兄,
别再拖延。”叶绾绾也哭着点头。“大师兄,你先退一步好不好?
”“等大家都去了仙界还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沈怜茶眼眶一红。“师姐,
不要再为我求了。”“师兄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是他的仙引。
”“我命中就只有百年寿数。”“不该逆天而行的。”他说着,指尖轻轻一用力。咔嚓。
玉符碎了。下一刻,飞升台下传来一声尖啸。黑色阵纹从我脚底炸开,
沿着玉阶寸寸爬满整座天门崖。仙光被染成血色。四条黑色锁链从阵心冲天而起,
缠住我的四肢。姜照雪脸色骤白。“九幽镇仙阵?”叶绾绾吓得松开剑柄,连退数步。
那把本命灵剑仍插在我背心,剑柄失了主人,兀自颤鸣。“这是什么?”“照雪师姐,
不是你布的吗?”姜照雪厉声道:“我没有!”她猛地看向沈怜茶。“怜茶,这是怎么回事?
”沈怜茶像是被吓坏了,身子一晃,眼泪瞬间滚落。“我不知道。”“师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我动了动手腕。黑链绷紧。没有断。也没有伤到我。
就是有点丑。沈怜茶却盯着那四条锁链,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一瞬即逝。
然后他又哽咽起来。“师兄,你别怪师姐们,都是我命不好。
”我问:“你拿得到这样的阵法,命可是太好了。”“这不是我留给叶师妹防身的吗?
”“她连这都给你了。”“还是你们一起计划的这一切?”我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笑了。
比飞升还有趣。沈怜茶脸色一白。下一刻,阵法轰然暴涨。
他低下头:“可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哟。不装了。可惜,也只有半息又开始了。
因为叶绾绾已经慌了。“怜茶!”沈怜茶猛地捂住胸口,踉跄跪倒。一缕白发从他鬓边垂落。
他张口吐出一口血,染红了白衣。
“师姐……”“我停不下来了……”“阵法在抽我的命……”叶绾绾脸色惨白,
几乎是扑过去扶住他。“怎么会这样?”“怜茶,你别吓我!”沈怜茶抓住她的袖子,
指节发白。“叶师姐,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我死了,
你们就不用为难了……”叶绾绾眼泪瞬间决堤。“不许说这种话!”她抬手按住沈怜茶背心,
源源不断把灵力渡进去。“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给我这阵法就没安好心。
”姜照雪握剑的手颤了颤。“绾绾,先别动。”“这阵法不对。”沈怜茶又咳出一口血。
“姜师姐,别管我了。”“师兄恨我,也该的。”“都是我不该活着。”叶绾绾哭着回头。
“照雪师姐,你还愣着做什么?”“怜茶真的会死的!”姜照雪看了看沈怜茶,
又看了看被锁链缠住的我。她眼底挣扎了一瞬。也就一瞬。然后,她重新走到我面前。
那柄刺入我心口的剑,被她再次压深。“师兄。”她声音低哑。“别让我们为难。
”我低头看着剑锋。“现在是我让你为难?”姜照雪咬紧牙。“只要你退掉神魂印记,
我们飞升之后,阵法自然会停。”“怜茶就能活。”叶绾绾一边渡灵力,
一边哭喊:“大师兄,你快答应啊!”“你不是最疼我吗?”“你也最疼照雪师姐。
”“我们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你护着我们?”是啊。哪一次不是我护着她们。
师尊当年捡她们回玄清宗后,很快就闭关准备飞升。姜照雪的剑骨,是我一刀一刀替她续的。
叶绾绾的剑诀,是我一式一式教的。她们怕雷,怕冷,怕被同门欺负。全是我挡在前面。
现在倒好。一个拿剑压我心口。一个给杀阵渡灵力。她们的一生我都参与了。
可我已经活了千载,不过养了她们数十年。她们又凭什么认为我对她们有多少感情呢。
沈怜茶趴在叶绾绾怀里,眼角余光却落在我身上。黑链越缠越紧。我纹丝不动。
他唇边那点虚弱的弧度微微一僵。我朝他笑了笑。沈怜茶眼神顿时沉下去。可叶绾绾看不见。
姜照雪也看不见。她们只顾着逼我救一个布阵杀我的人。沈怜茶颤声道:“师兄,
只要你愿意让出仙引,我发誓,飞升之后一定日日替你祈福。”我没忍住。
这次干脆笑出了声。姜照雪眉心一跳。“师兄,你又在笑什么?”叶绾绾哭声一滞。
“大师兄?”我还是好奇她们的胆量从何而来。“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元婴期能杀渡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