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高三马上就结束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被他说动了,决定主动一次。
于是爸爸骑车送我去找陆庭宴。
路上他还跟我开玩笑,说:“我们家棠棠眼光不错。”
他跟我说:“不要自卑,爸爸心中,棠棠值得所有人喜欢。”
我都还没及跟他说声谢谢。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刹车声很长,撞击声却只有一下。
我记得安全带勒住胸口的疼,也记得玻璃碎在脸上的凉。
爸爸扑过来护住我,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滴在我的手背上。
他还在问我:“棠棠,有没有事?”
我想回答他,可我发不出声音。
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妈妈趴在床边,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
爸爸没有醒过来。
从那之后,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听见刹车声,听见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爸爸那句有没有事。
如果我没有答应爸爸,没有一时兴起,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出门,爸爸是不是还会好好活着。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抑郁。
于是我开始吃药,白色的,一天两次,吃了很多年。
我吸了吸鼻子,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
【不用了妈妈,我明天就回家了,我不跟组了。】
想了想,我又加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
妈妈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好吧。】
我看得出来妈妈省略号里的欲言又止。
但她什么都没问。
我关了手机,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手腕。
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我用纸巾压了压眼角,等那点红褪下去,才拉开门走出去。
操场那场戏已经拍完了。
苏晚正被人围着补妆,看见我出来,笑着朝我走过来。
“盛编,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我和庭宴请剧组的人聚餐,你可一定要来。”
我不想去。我想到刚才陆庭宴问伞的那句话,就觉得狼狈。
“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
苏晚微微拧眉,失笑看着我:“这么巧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着陆庭宴呢?”
我噎了下。
她上前来挽住我的手,语气亲近得挑不出错。
“开玩笑的,你没当真吧?”
“就一起去嘛,编剧大大,要不是你写这本小说,我哪能和庭宴公费谈恋爱啊。”
公费谈恋爱,她说得顺口又自然。
旁边有人听见,跟着笑了两声。
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只是脸上的笑有点僵:“好。”
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
反正明天就要回家了,以后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的。
我这样劝自己,可心里还是闷得厉害。
聚餐的地方在城东一家私房川菜馆。
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里全是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热油香混着烟火气,从门缝里往外钻。
我吃不了辣。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吃。
一点点辣就能让我胃疼半天,严重的时候会冒冷汗。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别人将就我。
我跟着大家走进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凉菜。
红油铺在盘底,辣椒籽浮在上面,看得我胃里先缩了一下。
我把筷子放好,没动。
陆庭宴和苏晚正站在不远处分奶茶。
苏晚手里拎着袋子,陆庭宴负责一杯一杯递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