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养父头七那天，继长子锁了房让我带孩子搬走免费小说作者昕启山海 全文阅读
头七的香还没灭，陈志强就把门锁换了——我钥匙**去，转不动。
朵朵的哮喘药、雾化器和幼儿园报名信封全锁在门里。“妈妈，我书包。”朵朵拽我袖子，
书包带子在她手指头上缠了两圈。“先等会儿。”我把她拉到墙根底下，“妈妈先敲门。
”我拍了两下铁门：“陈志强，开门，我拿药和书包就走。”里面没声。我又拍了两下，
铁门哐哐响，巷子里狗叫了两声。朵朵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干巴巴的，像小猫卡了毛。
我把她拉到台阶上坐着，蹲下去给她顺背。“朵朵，你数数，咱家药盒有几个蓝盖子的？
”“两个。”她伸出两个手指头。“还有呢？”“一个绿的。”“对，
妈妈等会儿进去给你拿，你先把颜色记好了，等会儿妈妈拿错了你告诉我。”我站起来，
绕着墙根转了一圈。偏房窗户关着，但插销没插死——早上走得急忘关了。
刘婶家的竹梯靠在院墙边，我搬过来架在窗台上。刘婶出来倒水，看了一眼：“换锁了？
”“嗯。”“这个陈志强……”她把梯子扶稳，“你小心点，别摔着。”我爬上梯子，
推开窗，胳膊伸进去。窗台上搁着朵朵的药袋子，我够着了；雾化器在床头柜上，
我也够着了；朵朵的书包挂在椅背上，带子垂在窗边，一拽就下来了。窗框上有块铁皮翘着，
手背蹭过去，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滴在窗台上。“药拿到了吗？”朵朵在下面喊。
“拿到了。”陈志强从正房出来了，端着个搪瓷杯，靠在门框上：“哟，翻窗户？
要不要我报警说你入室盗窃？”“你换锁不告诉我，我拿孩子的药。
”我把手背往裤子上蹭了蹭，“头七没过，爸在堂屋供着，你锁我的门，
你问问亲戚们这像话吗？”他没接话，喝了口水。我把药袋子挂在梯子上，自己爬下来。
走到供桌前，养父的遗像不知被谁碰倒了，面朝下扣着。我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玻璃，
摆正，又点了三根香**香炉。香灰落下来，细细的，像下小雪。
供桌上还摆着养父生前用的搪瓷缸，缸底一层茶垢，我没舍得洗。旁边是他老花镜，
一条腿用胶带缠着，他说戴着舒服。头天晚上我给他换的供果，苹果有点蔫了，
我拿起来闻了闻，还能吃，没扔。“行了，别在这儿演了。”陈志强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
“爸的遗嘱，白纸黑字，房子归我。三天之内，你搬走。”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A4纸，
拍在供桌上，正好压在香炉旁边。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打印的，正文四号宋体，
底下有养父的签名：“林德顺”。那个“德”字最后一笔往上翘了一下。
爸写字我太熟了——他的“德”字最后一笔从来都是往下顿，写得重，收得稳。
我小时候练字，他抓着我的手写“德”，说“这一笔要压住，做人也是”。他什么时候翘过？
日期是爸住院后第三天。那天晚上我值夜，爸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住，药是我一粒一粒喂的。
他签什么字？“这个签名，”我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爸那天手抖得厉害，
你让他签的？”“你什么意思？”陈志强把纸抽回去，“爸清醒的时候签的，有见证人。
”“谁？”“我舅，我姨，都在。”我看了眼日期。爸住院后第三天，他舅和他姨来过一次，
待了不到十分钟。护士来换药，他们站在走廊里抽烟，被说了两句就走了。“行，我记着。
”我把遗嘱的日期和签名在心里过了一遍，把纸还给他。“三天，听清楚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我把药袋子收拾好，拉着朵朵往外走。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志强正把养父的遗像从供桌上拿下来，往偏房门口一搁。我把朵朵送到刘婶家，
让她帮忙看一会儿。然后给开锁师傅打了电话。“八十。”“来吧。”师傅来了，
看了一眼锁：“C级锁，换过的，不好开。”“多少钱？”“一百二。”“八十，你开不开？
”他看了看我手背上的血口子，没再还价。门开了。
我进去收拾东西——朵朵的雾化器、换洗衣服、我的钱包、证件、朵朵的疫苗本。
陈志强从正房探出头：“你干什么？”“拿我自己的东西。”“快点啊，明天我清房。
”我没理他，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钱包里有七百块，六百八是朵朵的报名费，
二十块是菜钱。晚上带朵朵住旅馆，两百。旅馆在巷子口，招牌上的“宾”字缺了半边，
前台老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朵朵：“单间一百八，带窗两百。”“带窗的。
”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巷子。朵朵坐在床上，抱着她的书包：“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家里有点事，过两天就回去。”“陈叔叔为什么不让我们进门？
”“他……在跟妈妈商量事情。”“他好凶。”“嗯，他好凶。”朵朵咳了两声，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把药袋子翻出来——蓝盖子的吃半粒，绿盖子的喷两下。
她皱着眉把药吃了，喷药的时候呛了一下，我拍着她的背。“妈妈，我的雾化器呢？
”“在箱子里，等会儿给你拿。”“现在就拿。”我把雾化器组装好，插上电。
旅馆的插座松，插头老往下掉，我拿纸巾垫了垫。朵朵含着面罩，雾化器嗡嗡响，
她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妈妈，爷爷是不是不在了？”“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他还回来吗？”“不回来了。”她没再问，雾化完就睡着了。我坐在床边，
把钱包里的钱倒出来数——七百减八十减两百，剩四百二。报名费六百八。我把钱装回去，
又倒出来数了一遍。还是四百二。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给朵朵穿了干净衣服，
把钱包里的钱倒出来又数了一遍——四百二。开锁八十，旅馆两百，七百减二百八，
剩四百二。报名费六百八，差了二百六。到幼儿园的时候九点五十。我把材料递进去，
老师翻了翻：“林朵朵家长？”“对。”“报名费呢？”“我……现在交行吗？六百八。
”“你交多少？”“四百三。”“报名费六百八。”“我知道，我明天补上行吗？
”老师看了我一眼：“今天是最后一天，系统下午五点关。你五点之前凑齐还来得及。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打电话。刘婶说手头就一百，下午送过来。同事小张说刚交了房租，
只能借五十。我翻通讯录翻了三遍，把通讯录翻得跟超市小票一样长。“喂，王姐，我林晚，
你手头方便吗？借二百五，下周发工资还你。”“哎呀晚晚，
我刚给孩子交了补习费——”“没事没事，我再问问。”“喂，李哥，我——”“在开车，
回头说。”“喂，小周——”“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我蹲在幼儿园门口，
把钱包翻了三遍。四百三。朵朵从刘婶家跑过来：“妈妈，老师收我了吗？”“收了。
”“那我能上学了？”“能。”“太好了！”她蹦了两下，又蹲下来跟我一起数钱，“妈妈，
这个硬币是我兜里的。”“对，你兜里的。”“那够了吗？”“快了。”下午四点半，
老师出来了：“林朵朵家长？凑齐了吗？”“还差一点。”“差多少？”“二百五。
”老师叹了口气：“明天来退材料吧。”我蹲在幼儿园门口，把钱包翻了三遍。四百三。
朵朵拽我袖子：“妈妈，我是不是不能上学了？”“能上。”我说，“过两天就来上学。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朵朵回老宅拿剩下的东西。巷口碰见继母王桂兰，她拎着一袋菜，
看见我就板起脸：“你还有脸来？”“我拿我的东西。”“你哥说了，东西给你扔门外了。
”我没理她，往偏房走。她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爸那屋的米缸，你别动。”“什么？
”“我说你别动米缸。”她把菜往我手里一塞，“帮我把菜拎进去。
”我拎着菜跟她往正房走。经过灶台的时候，
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红绳拴着的一把旧钥匙。“米缸底下，你爸留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别当着他。”“妈——”“别叫我妈。”她又提高了嗓门，
“赶紧拿完东西走人，别让我儿子为难。”我攥着钥匙，把菜拎进灶房。
陈志强正蹲在米缸旁边，一只手伸进去翻。“你找什么呢？”“爸的旧手机。”他头也不抬，
“你看见没有？”“一个破手机，你翻什么？”“你少管。”我往米缸里看了一眼。
米被翻得乱七八糟，缸底都露出来了。陈志强的手上沾着米粒，脸上也是。
“爸的东西我收拾的时候没看见手机。”我说。“你确定？”“我确定。
”他从米缸里抽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要是看见了跟我说，那手机里有爸的存款信息。
”“哦。”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偏房。偏房里的东西已经被陈志强堆在门口了，
几件衣服、朵朵的玩具、我的电饭锅。我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偏房墙上还挂着去年的挂历，
养父从菜市场拿回来的那种，上面印着大鲤鱼。我摘下来准备扔了，
发现挂历后面塞着一张纸，露出一个角。我抽出来看了一眼——一张收据，写着“水泥款”，
金额三千八，日期是去年秋天。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偏房翻建，晚晚出”。是爸的字。
我没细看，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里。“收拾好了没有？”陈志强站在门口。“好了。
”“那走吧。”他把一张纸拍在门框上，“把这个签了。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放弃居住权声明》。“你签了，我给你两万。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甩在行李箱上，“不签，明天我带人来清房。”朵朵坐在行李箱上，
抱着她的旧书包。书包上贴着养父给她贴的防走丢姓名贴，歪歪扭扭的，上面写着“林朵朵，
爸爸电话138xxxx”。继母从灶房出来，手里拿块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桌子。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把红绳钥匙又往我手心里按了按。“签不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