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拿糖画的手臂往上看,出现的是陈迟。
今天的他跟昨天很不一样。
头发剪短了很多,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不挡眼睛了,她终于有机会,也终于有时间,在一个光线充足的地方看清了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像被高原阳光反复涤荡过的海子,澄澈纯粹。他看人的目光没有尘世的丈量和评判,只有一片更为宽广和原始的静默,是那片辽阔的天地滋养出来的神性。
她昨天好像真的是被冲昏头脑了,不然怎么能对这张脸挑起了刺。
周西泠细细端详着他,并没有伸手,陈迟又往她手边送了送,道:“是成都的非遗,尝尝。”
“你哄小孩儿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咬下一小块做成花朵样子的糖画,丝丝香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谢谢你。”周西泠道谢。
陈迟在对面坐了下来,周西泠眼珠一转,对他轻轻挑眉一笑,“看来我们今天的审美和缘分同步了哦~”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无袖宽松背心,下半身搭配了一条跟她衣服同色系的短裤,很清爽。
毫无商量的情况下有这样的默契,怎么不算是有缘呢?
可陈迟却像个不解风情的唐僧,他不理会她的撩拨,转而问:“你跟索朗说今天下午签合同?”
“嗯。”周西泠又咬了一口糖画,“连出门采购物资都要把我放在心里的向导,我怎么舍得换呢,你说是不是?”
陈迟一下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后院走去。周西泠怔愣住,是她撩得太过火了还是他不吃这一套?
还没复盘完,他已经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陈迟坐回了原位,将文件袋推到了周西泠面前来。
周西泠打开,里面毫无疑问是向导委托的合同。涉及到合同信息她难免看得仔细,却在翻完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后发现下面还压了一张纸。
她狐疑地将那张纸放到了最上面,竟然是一张体检报告。扫过上面的内容,周西泠的眼睛是亮了又亮。
187cm的身高,86kg的体重,身材她是看过的,练得刚刚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其他指标更是一项比一项标准。
这体检报告上仿佛就写着两个大字——
很行。
周西泠的脑子里也有四个字变得更加坚定——
必须拿下。
她举起体检报告单晃了晃,“我们都已经进展到要交换体检报告这一步了?”
“我的意思是,我身体健康,可以安全带你进藏,这是我作为向导的保证。”
周西泠无辜眨眼,“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以为我在说什么?还是说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后半句的语调拉长,戏谑的意味明显。
陈迟不上当,“那你在想什么?才会觉得我在想你想的事情?”
“我想睡你。”
她承认得太干脆,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沉默。
陈迟噎了一下。他不是不明白她昨晚暗示的动作,他以为只要继续假装不懂就可以相安无事,谁曾想她突然就打起了直球。
他沉默着没说话,周西泠忍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找出最新的体检报告给他看,
“给你看我的,没有别的意思哦,就是保证我的身体机能OK。”
这是一开始定下陈迟做向导时索朗转达的规矩,他需要客人的体检报告来判断是否可以进藏,同时自己也会提供报告证明他有能力带大家进去。
明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环节,有了周西泠的这顿打岔,这交换体检报告的行为突然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但职责所在还是让陈迟认真看了起来。
血压正常,无贫血,心肺功能正常,无基础疾病,血红蛋白稍微有些偏低,但也还算是卡在了正常的临界值。他抬眸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她真的太瘦了,远远达不到她169cm这个身高的标准体重。
周西泠手撑着脸颊,“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陈迟将她的手机还了回去,“你具体要去哪些地方再给我看看。”
周西泠翻出整理好的相簿给他看,“这些,最后一张是我做的路线图。”
都是熟悉的照片。
在川藏线上来来**了这么多次,陈迟清晰地识别出了每一张照片的拍摄点。至于她做的路线图,包含了图片里的地点没错,但还不够完整,还有一些地方的照片她似乎是没找到。
“我可以保证带你去图片里的这些地方,但是其他串联的支线和地点,包括住宿安排都必须听我的。”
“可以。”周西泠一口应下。
陈迟想了很多该怎么说服她听从安排的理由,可她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他无话可说了。
“不怕我安排个地方把你卖了?”
周西泠垂下眸子,她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就是想多看看这条线上到底有什么,到底是有多好才值得母亲来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说话,陈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抱歉,我——”
周西泠打断了他,眼神暧昧,“比起道歉,我更想听到些别的,比如说你对我想睡——”
这次换陈迟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问题就签合同吧。”
“行。”
不能逼太紧,周西泠收起了话题,将文件袋里的笔和印泥拿了出来,一式两份,两个人都迅速签好盖好手印。
陈迟收好自己的那份合同,“日常要用的物资我都准备好了,山上紫外线很强,昼夜温差大,你有长袖的衣服和防晒霜吗?”
“都有。”
“那明天出发?”
“好。”
陈迟忍不住补充:“你定在路上的时间长,最好去对着行李查漏补缺一下,尤其是化妆品和护肤品,要买的今天就去买齐,成都能买到的东西要多一些,里面的条件不如外面,越往里面走条件越差,有些东西可能就买不到了。”
“条件差是有多差?”
“有钱可能都花不出去的那种差。”
“嗷。”周西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他问,“那避|孕|套可以买到吗?”
“周西泠。”
“嗯?”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比想象中还要动听。
“你——”陈迟欲言又止。
周西泠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头发,“怎么了嘛,这都不能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