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太子府里的一个小宫女,好消息是才被分去冷宫当值。坏消息是,
冷宫里住着的那位太子是个疯批反派,而我正被派去服侍他。更坏的消息是,按照情节,
他会在登基后杀光所有伺候过他的宫人来掩盖冷宫的屈辱史。为了活命,
我开始了每天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抱大腿日常。给他送最甜的糕点,替他暖冰凉的被褥,
在他发疯伤人时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起初,
他掐着我的下巴冷笑:“你也是来嘲笑本宫的吗?”后来,他把我堵在墙角,
眼底满是偏执的占有欲:“朕的皇后,只能是沈蘅芜。
”卷一·冷宫初见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过来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后脑勺钝钝地疼,四肢僵硬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我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泛着潮湿霉味的房梁。不对。
我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出租屋里熬夜刷手机,追一本狗血到令人发指的古言小说,
一边骂作者“你写的什么玩意儿”,一边又忍不住往下翻。那本书叫《东宫春》,
讲的是大周朝太子萧衍珩从冷宫逆袭登基、杀伐果断的故事——听起来像是大男主爽文对吧?
实际上,这本书最令人窒息的地方在于,太子萧衍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他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型男主,也不是霸道深情的护妻狂魔——好吧,
后期他对女主确实是护妻狂魔,但那是在杀光了冷宫所有伺候过他的宫人之后。对,
你没听错。这位爷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不是减免赋税,
而是将当年在冷宫中伺候过他的宫人全部秘密处决。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曾在冷宫中度过的那些屈辱岁月。
一个在泥泞中爬过的人,最怕的不是泥泞本身,而是有人亲眼见过他满身污泥的样子。而我,
沈蘅芜,一个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小宫女,偏偏就被分到了冷宫当值,
偏偏就是那个要贴身伺候他的人。想到这里,我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嘶——”后脑勺撞上了低矮的床板,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捂着脑袋环顾四周,
入目的是一间逼仄狭小的耳房,土墙斑驳,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口灌进来,
带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墙角堆着几只豁了口的粗陶碗,
一张缺了一条腿的矮桌上放着半截蜡烛,蜡泪凝固成惨白的形状,像哭干了眼泪的人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宫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腰带上打了个粗糙的补丁。手很小,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指尖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脑海中忽然涌进来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进脑袋里的碎片,尖锐而混乱。
沈蘅芜,年十六,京郊农户之女,三年前入选掖庭,充入太子府为末等洒扫宫女。
因得罪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被发落到冷宫当值——在太子府上下所有人眼里,
冷宫当差和被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我消化着这些记忆,
心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原主被发落到冷宫,心里又怕又怨,
昨儿晚上一个人躲在这间耳房里哭了大半宿,大概是身子骨太弱,又冻又饿,
竟就这么昏了过去。再醒来时,
壳子里已经换成了我——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对这本书情节了如指掌的普通社畜。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好,冷静。先理一理现在的处境。第一,我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我看过的古言小说里,穿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炮灰小宫女。第二,
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府冷宫的洒扫宫女,顶头上司是——没有人。冷宫这种地方,
管事姑姑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愿意来管。名义上我还归内务府管,但实际上,
在这道朱红色的宫门之内,只有我和他。第三,那个“他”——太子萧衍珩,
此刻就住在这座冷宫的正殿里。一个被废黜的太子,一个被囚禁在东宫最偏僻角落的前储君,
一个全书最危险、最阴鸷、最喜怒无常的疯批男主。第四,按照原书情节,
萧衍珩在冷宫中度过了整整两年,
期间伺候过他的宫人前后换了三批——第一批因为“伺候不周”被他自己处置了,
第二批因为撞见了他暗中联络旧部的秘密被灭口,第三批,也就是最后一批,
在他登基后被全部处决。我就是第三批里的一个。不,等等——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书情节。
第三批宫人是在萧衍珩被废半年后才调来的,而现在他才刚进冷宫不到两个月。也就是说,
我其实是第一批。第一批的下场是什么来着?我使劲回想,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原书中的描写——“太子入冷宫之初,身边尚有内侍宫人十数人伺候。
然太子性情大变,动辄鞭笞杖责,不出两月,宫人死的死、逃的逃,竟无一人敢近身。
内务府不得已,只得将府中最低等的洒扫宫人遣入冷宫充数,然人人皆如履薄冰,
无一人能熬过三月。”第一批,死于太子本人的鞭笞杖责。很好,非常好。
我沈蘅芜上辈子遵纪守法、按时交税、扶老奶奶过马路,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要让我穿成这么一个开局就写好了“死”字的炮灰?我坐在床板上发了足足一刻钟的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逃?往哪儿逃?太子府深宅大院,宫墙高耸,
我一个末等洒扫宫女,连出府的腰牌都没有。就算侥幸逃出去了,
外面兵荒马乱的——原书设定里大周朝正值多事之秋,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朝中党争不断,
我一个孤身女子,出了府门怕是活不过三天。等死?那更不行。
我沈蘅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职场摸爬滚打过几年的现代人,让我坐以待毙,
门儿都没有。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抱大腿。但这条大腿不是普通的大腿,
这是一条布满倒刺、随时可能反噬的疯批大腿。我得抱得巧妙,抱得不动声色,
抱得让他觉得我是真心实意对他好,而不是在施舍或怜悯。原书里,
萧衍珩最恨的就是别人的怜悯。他在冷宫中最在意的,不是衣食住行的简陋,
而是那些宫人眼中若有若无的同情——那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有今天”的微妙眼神,
比任何辱骂都让他难以忍受。所以,我得演。
演一个真心实意、忠心耿耿、无论太子殿下变成什么样都死心塌地的小宫女。
这活儿听着就不像是人能干的。但我没得选。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铜镜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我只能凭感觉把头发重新绾好,
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镜中隐约映出一张脸——杏眼桃腮,肤白如雪,
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一双眼睛格外清澈透亮,像是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泉水。
原主这副皮相倒是生得不错。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笑容。嗯,
这张脸笑起来应该挺有亲和力的,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然后我推开耳房的门,
走进了冷宫的院子。二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入了冬,冷宫的院子里光秃秃的,
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角落,树皮皲裂,枝丫如枯骨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钻进骨髓里,
冻得人直打哆嗦。我缩了缩脖子,环顾四周。冷宫说是“宫”,
其实就是太子府最北边的一个独立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堆杂物的小库房。
院墙倒是修得挺高,足有两丈有余,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院门从外面锁着,只在每天固定时辰由侍卫打开送饭食进来。说是冷宫,
不如说是一座精致一些的牢房。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我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进去——原主的记忆里,
她昨天被发落到冷宫后,还没来得及见太子一面就吓得晕过去了。也就是说,
我至今还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疯批太子。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正房。来都来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主动一点,好歹留个“懂事”的印象。正房的门很沉,
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关节在**。门缝里涌出一股冷冽的气流,
带着墨香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屋子里很暗,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渐渐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拔步床,一张书案,一把圈椅,
一架衣柜。这就是正房里所有的家具。每一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湛,
但边角处已经有了磕碰的痕迹,像是被人粗暴地搬运过。书案上摊着几张宣纸,
上面墨迹淋漓,但看不太清写了什么。地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纸,
像一朵朵白色的、枯萎的花。而在这片昏暗与凌乱之中,有一个人坐在窗边的阴影里。
他坐在一把圈椅上,姿态懒散而又带着某种紧绷的张力,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衣襟敞着,
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分明的锁骨。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有几缕垂到胸前,
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他听到门响,微微侧过头来。光线从他侧后方照过来,
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幅明暗分明的剪影。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
下颌线条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空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凤眼,瞳色极深,像是深冬的寒潭,
看不到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暗。那双眼睛朝我望过来的时候,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恐惧——好吧,
也有一点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是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的猎物,
所有的求生本能都在尖叫着让我逃跑。但我没有跑。
我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我在铜镜前练习过的、看起来乖巧又无害的笑容。
“奴婢沈蘅芜,奉内务府之命,前来冷宫当值。给太子殿下请安。”我说着,
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动作不算标准,但胜在姿态恭顺,语气温和,既不卑不亢,
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一个被发落到冷宫的小宫女,害怕是正常的,
但太害怕就显得没出息,反而惹人厌烦。萧衍珩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漆黑的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膝盖已经开始发酸了,但我咬紧牙关撑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但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开口了。
“沈蘅芜?”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声带都有些生涩。
但那种沙哑并不显得虚弱,反而有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像是一把被收在鞘中的刀,你明知道它锋利,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回殿下,是。
”我低着头回答。“谁让你来的?”“回殿下,是内务府的赵公公。”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从上到下,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寸一寸地剐着我的皮肉。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原书里说过,
萧衍珩最讨厌胆小如鼠、动辄哭哭啼啼的人。他喜欢硬骨头,或者说,
他喜欢把硬骨头一根一根捏碎的过程。但我既不想被他讨厌,
也不想被他当成“值得捏碎”的硬骨头。
我想做的是——一个普通的、本分的、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小宫女。然后在伺候他的过程中,
慢慢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照顾,
最后把我当成一个“自己人”——一个不会被他灭口的自己人。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因为就在我盘算着怎么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萧衍珩忽然从圈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
快到我来不及反应。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他的手很冷,
冷得像冰窖里的铁链,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力道不算大,但精准地卡住了我的下颌骨,
让我既不能低头也不能转头,只能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近距离看,
他的五官更加具有攻击性。眉峰高挑,像是远山含黛,却又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眼角微微下垂,在末端又倏地挑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像一柄弯刀。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
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件玩物的漠然。“沈蘅芜。
”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慢条斯理的,像是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尝,
“名字倒是不错。蘅芜——香草之名,倒也雅致。”他的气息拂在我脸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但你可知道,上一个来冷宫当值的宫女,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呢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下巴被他捏着,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那双凤眼微微眯起,
瞳孔中映出我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在后院的枯井里。”他说这话的时候,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自己跳的。
因为她半夜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吓疯了。”他松开我的下巴,
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件玄色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黑色大鸟。“所以,”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沙哑,
“你确定你要留在这里吗?现在转身出去,跟内务府说你不想来,也许还能换个地方。
总好过……”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总好过死在冷宫里。我站在原地,
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奇怪的是,
在这种极度的紧张之中,我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他在试探我。原书里写过,
萧衍珩初入冷宫时,对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充满戒备和敌意。他会用各种方式吓退身边的宫人,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和狼狈——一个被废黜的太子,一个被囚禁的囚徒,
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那些被他吓跑的人,
他反而不会去追究。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人——因为那些人要么是别有用心,
要么就是蠢到不知道危险。而对于这两种人,他的处理方式都很简单:杀。所以,
我不能被吓跑,也不能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我要做的,
是第三种选择——一个合情合理的、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
直视着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
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末等小宫女居然敢直视他。“殿下,
”我开口了,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奴婢没有地方可去。”他的眉梢微微一动。
我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奴婢是末等洒扫宫女,
在府中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也没有人愿意替奴婢说一句话。赵公公让奴婢来冷宫,
奴婢不来,就是抗命。抗命的人,在太子府里是没有活路的。”我顿了顿,垂下眼睛,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所以,对奴婢来说,冷宫和外头,其实没什么区别。
都是……看命。”这话说得很实在,甚至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但我特意在最后加了一个微妙的停顿和那个“看命”,让整句话听起来既像是在认命,
又像是在说“反正都是死,死在哪儿不是死”。这种态度,既不会让萧衍珩觉得我在讨好他,
也不会让他觉得我在挑衅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宫女,在说一个走投无路的事实。果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冰面上的声音,
稍纵即逝。但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冷似乎松动了一丝——只有一丝,但足够让我捕捉到。
“看命?”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玩味,“你倒是看得开。”他转过身,
走回窗边的圈椅上坐下,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散而危险的姿态。
大氅的衣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随你。”他说,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想留就留。但有一条——”他抬起眼睛,
那双凤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能做到,就活着。做不到……”他没有说后果是什么,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人毛骨悚然。我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个礼:“奴婢明白。
多谢殿下。”从正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被冷风一吹,冻得我打了个哆嗦。**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才开始整理思绪。第一步算是走完了。他没有赶我走,也没有当场把我怎么样。
这说明我今天的应对是成功的——至少在他心里,
留下了一个“这个小宫女还算有点意思”的印象,而不是“这个宫女很烦/很蠢/很可疑”。
但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我需要在这座冷宫里活下来,
需要让一个疑心极重、性情阴鸷的疯批太子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习惯我的存在,
依赖我的照顾,最终把我划入“自己人”的范畴。这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我连一根安全绳都没有。但我没有退路。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我的鼻尖上,凉凉的。冬天来了。冷宫的冬天,比外面更冷。
但我沈蘅芜,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三在冷宫的第一天,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摸清情况。首先是物资。冷宫的供给由内务府统一安排,
每天送一次饭食,每三天送一次日常用度。说是“日常用度”,
其实就是最基础的东西——柴米油盐、蜡烛、粗布、草药,量少质差,勉强够一个人活命。
但萧衍珩不是普通人,他需要的东西远比这些多——他需要笔墨纸砚,需要书籍,
需要干净的水洗漱,需要足够好的饮食来维持身体。然而内务府那帮人最是势利眼,
太子被废,他们恨不得踩上一万只脚,又怎么会好好供给?原书里写过,
萧衍珩在冷宫中的饮食经常是残羹冷炙,冬天没有足够的炭火,夏天没有驱蚊的香料,
日子过得连一个中等人家都不如。而我,作为他身边唯一一个宫女,不仅要照顾他的起居,
还要想办法从内务府那帮人手里抠出更多的东西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我有一个优势——我知道原书的情节走向。我知道萧衍珩虽然被废,
但他母族顾家的势力并未完全被清算,朝中仍有不少忠心于他的旧部。他在冷宫中的这两年,
表面上是在蛰伏,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等待翻盘的机会。而这些事情,
原书中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来完成的——一个叫周寅的暗卫首领,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冷宫后院的一个隐秘通道来与萧衍珩接头。也就是说,
冷宫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只要我能让萧衍珩信任我,
我就能通过周寅获取更多的资源——当然,前提是萧衍珩愿意让我知道这些秘密。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冷宫的基本运转维持起来。我撸起袖子,
开始干活。首先是把正房和厢房彻底打扫一遍。原主虽然名义上是洒扫宫女,
但昨天还没来得及干活就晕了,所以冷宫里的卫生状况堪忧——地上积了一层灰,
桌椅上蒙着蛛网,被褥潮湿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混杂的浊气。
我从库房里翻出扫帚、抹布和水桶,开始一间一间地清理。
正房我没敢贸然进去——毕竟那是萧衍珩的寝居,他人在里面,我不好打扰。
所以我先从厢房和库房开始,把堆积的杂物整理归类,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不能用的扔掉。
库房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一些。除了日常用品外,
还有几匹褪色的绸缎、一套残缺的茶具、几本破旧的医书,
以及——让我惊喜的是——一小包未受潮的红枣和半罐蜂蜜。
这两样东西在冷宫里可算是宝贝了。红枣可以补气养血,蜂蜜可以润燥解毒,
都是萧衍珩现在需要的东西——我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也苍白得不太正常,
应该是气血不足的表现。我把红枣和蜂蜜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去检查了厨房——说是厨房,
其实就是厢房旁边搭的一个小棚子,里面有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和几只碗碟。
灶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铁锅生了锈,碗碟也都有缺口。我叹了口气,开始生火烧水。
生火这件事在现代对我来说是个技术活,但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方面的经验,我照着做,
倒也没费太大力气。等火烧起来,我把铁锅刷洗干净,烧了一锅热水,
又在另一个小罐子里煮了几颗红枣,加了一勺蜂蜜,做了一碗简单的红枣蜜水。
端着碗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我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他现在在做什么?
会不会打扰到他?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殿下,奴婢煮了一碗红枣蜜水,
给您送过来。”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淡漠的声音:“进来。”我推门进去,
看到他仍然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姿势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手中多了一卷书。光线太暗,
我看不清是什么书,但从书页的泛黄程度来看,应该是有些年头的旧书了。他头也没抬,
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仿佛我这个人的存在完全不值得他分出一丝注意力。
我把碗放在书案的角落,退后一步,轻声说:“殿下,奴婢看您嘴唇有些干裂,
这红枣蜜水能润燥,您趁热喝了吧。奴婢待会儿把正房也打扫一下,被褥太潮了,
对身体不好,奴婢拿去晒一晒——”“你话很多。”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但打断我的效果立竿见影。我立刻闭了嘴,乖乖地站在原地。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那碗红枣蜜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谁让你做这些的?”他问,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没人让奴婢做,”我说,“是奴婢自己觉得该做。奴婢既然来冷宫当值,
伺候殿下就是奴婢的本分。”“本分?”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以为做好这些本分的事情,就能在冷宫里活下去了?”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奴婢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奴婢知道,什么都不做,一定活不下去。
”这句话似乎让他意外了一下。他看着我,那双凤眼中的审视意味又浓了几分。
“你倒是实在。”他说,放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不像有些人,
嘴上说着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巴不得我早点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聊天气,但我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那是一个在权力斗争中落败的人,
对所有人性都失去信任之后的冰冷清醒。我没有接话。这种时候,
任何表忠心的言辞都会显得虚伪。不如沉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伸手端起了那碗红枣蜜水。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他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优雅,
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
那种刻入骨髓的皇家礼仪仍然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矜贵。
修长的手指扣在碗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与粗陶碗的质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喝了一口,
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太甜了。”他说,语气嫌弃。
但碗里只剩下小半碗了。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
只是恭顺地说:“是奴婢疏忽了,下次少放些蜂蜜。”他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卷,
似乎默认了我可以留下打扫。我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我注意到那些揉皱的宣纸上写满了字,字迹狂放潦草,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愤怒地撕咬纸张。我没敢细看,只是把它们整齐地叠好,
放在书案的一角——万一他以后想留着呢?然后我整理了床铺。
拔步床上的被褥果然潮得厉害,摸上去湿冷湿冷的,被面还有几处霉斑。
我把被褥抱出去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虽然冬天阳光不足,但至少通风,比闷在屋子里强。
在整理床铺的时候,我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
但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做工极为精致。我拿起来的时候,
刀刃从鞘中滑出了一小截,寒光一闪,锋利得让人头皮发麻。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把匕首放回原处,继续整理床铺。不该看的不看,
不该碰的不碰——他早就警告过我了。但我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一个被废的太子,
在枕头下藏一把匕首——他是防谁呢?防外面的人进来杀他,还是防身边的人对他不利?
或者,他是在防自己?原书里写过,萧衍珩在冷宫中有过自残的行为。
那种被困在方寸之地、前途尽毁、尊严尽失的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而他选择的方式,是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向内倾轧,变成对自己的伤害。想到这里,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我的“大腿”。
一条健康的大腿总比一条伤痕累累的大腿好抱。所以,照顾好他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也是我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内务府的人送来了晚饭。
来送饭的是个小太监,叫小顺子,圆圆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
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他把食盒放在院门口,隔着门递进来,
连院子都不愿意进。“沈姑娘,这是今儿的晚饭。”他笑嘻嘻地说,但笑意不达眼底,
“您多担待,冷宫的份例就这些,咱家也是照章办事。”我接过食盒,
打开看了一眼——一碗冷掉的稀粥,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一小碟咸菜。
别说是一个成年男人了,就是我这小身板,吃这些也未必能饱。但我没有发作,只是笑了笑,
说:“辛苦小顺子公公了。不过殿下近来身子不好,太医说需要进补,
能不能麻烦公公跟内务府说一声,多拨一些肉蛋之类的食材?哪怕少一些也行,
总归有个意思。”小顺子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为难:“沈姑娘,不是咱家不帮忙,
实在是……您也知道,殿下如今的身份,内务府那边……”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一个被废的太子,谁还愿意在他身上多花银子?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对银耳坠——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值钱物件之一,塞到小顺子手里。
“公公通融通融,”我压低声音,“奴婢也知道您为难,但殿下的身子确实要紧。
万一出了什么事,内务府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小顺子看了看手里的银耳坠,又看了看我,
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吧,咱家试试。不过沈姑娘,咱家丑话说在前头,
能要来什么可不一定。”“多谢公公。”送走了小顺子,我提着食盒回到厨房,
把那碗冷粥重新热了一遍,又把馒头切成薄片,放在锅里用小火烤到两面金黄,酥脆焦香。
咸菜太咸了,我用热水泡了一下,去掉多余的盐分,
再淋上几滴芝麻油——那半罐蜂蜜旁边还有一小瓶芝麻油,是我在库房里翻出来的。
我把重新加工过的晚饭端到正房的时候,萧衍珩正坐在书案前写字。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食盘上。烤馒头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我注意到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奴婢把晚饭热了一下,”我说,把食盘放在桌上,“馒头烤过了,可能比之前好吃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盘金黄酥脆的馒头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吃了没有?”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人性化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疯批反派会问的话。“奴婢待会儿去厨房吃。”我如实回答。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我站在一旁,注意到他吃得很慢,
但每一口都认真地咀嚼,没有浪费任何一点食物。烤馒头片他吃了三片,粥喝了大半碗,
咸菜也吃了几口。对于一个在冷宫中食欲不振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饭量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发现他把红枣蜜水的碗也喝得干干净净——虽然他嘴上说“太甜了”。
回到厨房,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锅里还剩了一些,是热粥的时候多加了水的结果。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馒头只剩下一小半,咸菜也没剩多少了。我坐在灶台边,
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首先,要想办法改善伙食。
内务府那边指望不上太多,我得另辟蹊径。原书里提到过,冷宫后院有一片荒地,
前任冷宫宫人在上面种过一些蔬菜,后来荒废了。如果我能在上面种点什么……其次,
萧衍珩的身体需要调理。他脸色太差了,不仅仅是营养不良的问题,
还有长期郁结于心、气血不畅的原因。原书中他后来在冷宫中生了一场大病,
差点没挺过去——如果我能提前预防或者缓解这场病,
那他在我这里的信任值应该能上涨不少。再次,我需要让他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不是那种“被监视”的不适感,而是“这个人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的安心感。这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需要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恰到好处。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别有用心。一个在权力斗争中跌入谷底的人,
对任何形式的“好意”都会本能地产生怀疑。
我必须让我的每一个行为都有一个合理的、不涉及政治的理由——比如“奴婢怕冷,
多烧了一盆炭火,殿下不介意分一半吧”,或者“奴婢煮多了粥,倒掉可惜,
殿下再喝一碗吧”。这种“顺便”的善意,比刻意的讨好要安全得多。我吃完最后一口粥,
把碗洗了,又去院子里收了晾晒的被褥。被褥虽然还是有点潮,但比之前好多了,
至少没有了那股霉味。我把被褥抱回正房,铺好,
又多加了一条毯子——那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虽然旧了点,但还算干净。“殿下,
被褥铺好了。晚上冷,奴婢在屋里多留了一盆炭火,您要是觉得闷就挪到外间去。
”他坐在书案前,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我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殿下,
奴婢就住在东边的耳房里,离正房很近。您晚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奴婢就能听见。
”“你倒是不怕。”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说过,
上一个宫女是因为半夜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吓疯的。你不怕晚上听到什么?”我认真想了想,
说:“怕。但怕也没用,奴婢总不能不睡觉。”他似乎被我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比之前那声笑更真实一些,虽然仍然很淡。“去吧。
”他说,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我不太确定——也许是无奈?“是。
殿下早些休息。”我退出正房,轻轻带上门。站在院子里,我抬头看了看夜空。
冬天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冷风呼呼地吹,
但我的心里反而有了一丝奇异的平静。第一天的表现,我给自己的评价是:及格。
没有出大错,也没有过于冒进。该做的都做了,
不该做的——比如那把匕首——我装作没看见。萧衍珩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敌意试探,
到后来的默许接受,中间虽然有反复,但整体趋势是向好的。当然,
这离“信任”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现在只是觉得我“暂时没有威胁”而已,
离“自己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有的是时间。冷宫的日子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慢慢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我回到耳房,钻进冰冷的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被子太薄了,冷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冻得我牙齿直打颤。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沈蘅芜,你可以的。你上辈子能在996的职场里活下来,
能在房租水电和花呗账单的夹缝中生存,
能在一堆破事中保持微笑——你一定能在这个冷宫里活下来。不就是伺候一个疯批太子吗?
不就是每天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吗?不就是——要成为这本书里活得最久的炮灰吗?
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卷二·日渐亲近四在冷宫的日子,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速度,
形成了某种奇异的节奏。每天清晨,我在天色未亮时醒来,第一件事是生火烧水。
冬天的早晨冷得让人想骂娘,手指碰到冰冷的铁锅时,那种刺骨的寒意能让人瞬间清醒。
我一边搓着手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等火烧旺了,先烧一壶热水给萧衍珩送去洗漱。
他起床的时间很固定——卯时三刻,雷打不动。即便是在冷宫里,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我后来想,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用以维持“太子”身份体面的方式之一。
当所有外在的尊荣都被剥夺之后,他只能靠这些内化的自律来告诉自己:我还是萧衍珩,
我还是大周的太子。送热水进去的时候,他通常已经坐在床沿上了。墨发散落在肩头,
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消瘦。他的睡眠似乎很不好,眼底总有淡淡的青黑色,
像是一层抹不去的阴影。有时候我能看到他手腕上露出的一小截骨骼——太瘦了,
瘦得让人心里发紧。但我从来不会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的表情。
我只是安静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把干净的布巾搭在一旁,轻声说一句“殿下请洗漱”,
然后就退到外间去整理书案。怜悯是他最不需要、也最厌恶的东西。早饭之后,
他会坐在书案前看书或写字。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那些纸张他从来不让别人碰,
写完之后要么收进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要么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收拾的时候,
从来不会多看那些纸团一眼,直接叠好放在角落。原书里说过,他在冷宫中暗中与外界通信,
那些书信都是通过周寅传递的。但目前为止,
我还没有见过周寅出现——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
所以他们在我面前格外小心。我不着急。这种事急不来。午饭后,他会小憩片刻。
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偶尔从门缝里看进去,能看到他靠在床头,
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睡着的时候,
他那张脸上凌厉的攻击性会减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