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繁回过神,声音微哑:“不知道,也许明天就回去了……”
话刚落音,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视线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才看见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福挂件,红绳已经褪成灰扑扑的粉色,刺绣边缘也起了毛球。
“你怎么还留着它。”黎落繁伸手拨弄了一下,眼睛还是酸了。
十年前裴劭在一场排位赛里过弯时赛车失控,连人带车翻滚三圈才停下来。
她在看台上吓得发抖,等他爬出来,她冲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当时黎落繁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片酬也少得可怜,但她还是说。
“你别做赛车手了,以后我养你。”
但裴劭说:“这是我的梦想。”
她让步了,第二天她一针一线亲手缝了这个平安福,又去寺庙请师父开了光,在佛前供了整整七天。
回忆涌来,黎落繁也跟着沉浸了下去。
“当时你拿到这个平安福都哭了,还说要把它挂在车上最显眼的地方,让对手都知道你有个这么通情达理的女朋友,嫉妒死他们……”
“黎落繁。”
男人沉哑的声音利落地切断了她的回忆。
黎落繁僵硬转过头,看到裴劭的侧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结婚了,有家庭了。”
这话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彻骨的寒意让黎落繁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脸色煞白:“对不起……”
裴劭看着车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别再想着以前了,我现在很幸福,你也好好生活。”
他很幸福,与她无关。
难堪和眼眶的酸涩压的黎落繁喘不过气。
但她还是笑着点头:“好……”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不经意擦掉眼角的湿润:“还有多久到市区?”
裴劭回答:“四十公里。”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呜咽声。
黎落繁沉默着倚在车窗上闭眼假寐,裴劭的余光落在她侧脸上,复杂难辨。
路上,黎落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一层层浸透后背。
她咬着后槽牙,指甲陷进掌心,眼前天旋地转,可她一声没吭。
她不想在任何意义上再欠裴劭一份担心。
车子终于停了,耳鸣像潮水灌进黎落繁耳朵里,把所有声音都泡得模糊不清。
“落繁……黎落繁!”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裴劭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拧,他单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在拍她的脸。
动作很轻,手却在抖。
这样担心的神色让黎落繁想起好多年前——她拍完替身下水那场戏回家烧到三十九度,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自责、心疼。
她想安抚他,但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意识陡然坠入了黑暗。
恍惚中,混乱的光影、刺鼻的消毒水和模糊的人声交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