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江熠完整版《夏日晚风吹不散的星空》全文最新阅读

发表时间:2026-06-16 12:2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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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月的南城,空气里总是翻滚着一股化不开的柏油马路焦糊味。即使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

夏星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她坐在恒温二十四度的会计师事务所里,

只觉得浑身发冷。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蚂蚁,

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爬行、扭曲。试算平衡表上的借贷双方,

那个相差了三万两千四百块的缺口,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正无情地吞噬着她仅剩的生命力和理智。“夏星,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来上班?

”主管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格子间原本就不怎么起作用的隔音板,

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夏星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这已经是你这个星期第三次把折旧费用算错了。如果你对数字这么不敏感,

我建议你早点考虑转行,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这里是四大,

不是让你来混实习证明的托儿所!”夏星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胸前蓝色工作牌的挂绳,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想说对不起,

想说自己昨晚为了核对这些庞杂的数据熬到了凌晨三点,

眼睛干涩得连隐形眼镜都戴不进去;想说那个折旧公式是上一个离职的实习生留下的烂摊子。

但话到嘴边,看着主管那张涂着正红色口红、充满不耐烦的嘴,

她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抱歉,主管,我马上重算。

”周围的同事都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令人窒息的密集节奏,没有人抬头看她一眼。

在这个讲究绝对效率和百分百精准的钢铁丛林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排泄物,

同情更是奢侈品。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十二点的午休时间,夏星连饭都没吃,

像个逃兵一样躲进了逼仄的楼梯间。她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

从帆布包的最深处摸出一个边角已经严重磨损的黑色速写本。

只有在手指触碰到那种粗糙的、带着木浆气味的纸张时,

她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重新顺畅了起来。她拿出一支削得极短的2B铅笔,

在空白的纸页上飞快地勾勒起来。几笔下去,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嘴里喷着红色火焰的卡通怪兽跃然纸上,

怪兽的肚皮上用夸张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资本家。怪兽的脚下,

是一个被压扁的、长着黑眼圈的柴犬,旁边画着一个凄凉的对话框:“汪,我的借贷又没平。

”看着画本上的柴犬,夏星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但这份属于她自己的、短暂的快乐很快就被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屏幕上闪烁着“母上大人”四个字,配合着默认的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夏星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星星啊,今天在事务所表现怎么样?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我可听你们张阿姨说了,

只要你这三个月的实习期表现好,拿到留用offer是板定钉的事。你可得给我争口气,

会计这行越老越吃香,女孩子家家的,求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吗?

你千万别再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带到公司去,听到没有?画画能当饭吃吗?

”夏星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乖巧:“知道了,

妈。我正在看报表呢,没带画本。”挂断电话,夏星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安稳。这两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她填报高考志愿的那一天起,

就死死地压在她的背上。她喜欢画画,喜欢那种用线条和色彩构建世界的绝对自由,

但在父母眼里,那叫“不务正业”,叫“吃不饱饭的瞎折腾”。下午六点,

南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仿佛要压垮远处的电视塔。

一场雷阵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夏星没有带伞。她站在事务所楼下大堂的玻璃门前,

看着雨水将整座城市冲刷得模糊不清。手机屏幕亮起,是主管刚刚在群里发来的重做通知,

要求她今晚必须把账目平掉,否则明天不用来了。那一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逃离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冰冷的数字,

不想再做那个永远填不平借贷缺口的笨蛋。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头扎进了暴雨中。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鞋子里灌满了泥水,

才在一个陌生的老旧街区停了下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朦胧。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木质的招牌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上面写着四个字:晓雨书店。推开门的那一刻,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苦香和旧书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霉味,

瞬间抚平了夏星心头的焦躁与寒冷。“随便看,干净毛巾在吧台左边,可以擦擦雨水。

”吧台后,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头也没抬,

正专注地用滤纸冲泡着一杯手冲咖啡。夏星道了谢,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开始在书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书店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画室。出于本能的吸引,夏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画室里没有开顶灯,

只有一盏复古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画架上摆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的是一片深邃的星空。但奇怪的是,这幅画只完成了一半。左半边的星空色彩斑斓,

普鲁士蓝和钛白交织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壮丽感,星云仿佛在画布上流动;而右半边,

却只剩下凌乱的碳铅底稿和几块突兀的暗**块,像是一个被强行打断的美梦,

透着一种残缺的绝望。夏星完全被这幅画迷住了。她不知不觉地走近,

手指虚空描摹着那些充满力量的笔触。画这幅画的人,

一定有着极其丰富的情感和惊人的天赋。“看够了吗?

”一个冷冽的男声突然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吓得夏星猛地后退了一步,

腰部重重地撞倒了旁边的一摞废弃画稿。纸张散落一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这才惊觉,

画架后方的阴影里,竟然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沾满各种颜料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清晰的锁骨。男人的五官极其深邃,但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厌世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松节油味道。“对、对不起!

”夏星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画稿。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纸上的内容时,

不由得愣住了。那是一张张被揉皱又重新铺平的草图,

每一张上的线条都充满了犹豫、断裂和反复涂抹的痕迹,

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具象化。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我……我只是看到这幅画……”夏星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画架上的星空,“它太美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黑夜里大声呼救。为什么不画完它呢?

”听到“呼救”两个字,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夏星,

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良久,他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美?这不过是一堆毫无灵魂的工业垃圾罢了。

”他弯腰从夏星手里粗暴地抽走那几张废弃的草图,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夏星震惊地看着他的举动,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你凭什么这么说?这幅画里的情绪明明那么饱满!

如果你不爱它,为什么要画它?”男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落地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脆弱的锋利感。“因为,”他一字一顿地说,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我已经半年,画不出一根完整的线条了。”夏星愣在原地,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男人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他垂在身侧、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右手。2那场雷雨过后的第二天,

夏星做出了她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叛逆的一个决定。

她把午饭钱和原本打算用来买CPA考试辅导资料的钱凑在一起,

报名了晓雨书店后院那个名为“星光艺术”的社区周末画室班。

画室的老板正是书店的女主人宋晓雨,而画室里唯一的一位**老师,

就是那个在雷雨夜里撕毁画稿的男人——江熠。周六的下午,画室里挤满了人。

不过大多是社区里退休后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被家长塞过来培养情操的小学生。

夏星坐在角落的画架前,显得格格不入。“今天我们练习基础的石膏几何体素描。

注意光源的方向,明暗交界线的过渡要自然。”江熠的声音在画室里回荡。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依然存在。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在画架间穿梭,

偶尔低声指导两句。夏星咬着笔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毫无生气的石膏圆锥体。

她从小就对这种严谨的透视和光影规则感到头疼。在她的世界里,线条应该是自由的,

是可以随心所欲扭曲的。十五分钟后,江熠走到了她的身后。夏星紧张得挺直了背脊,

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江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夏星的画纸上。沉默。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般的沉默。夏星画纸上的圆锥体,透视完全崩坏,边缘线歪歪扭扭。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在这个圆锥体上画了两只极其生动的大眼睛,

眼角还挂着一滴夸张的泪水,旁边配了一行小字:“为什么我这么尖,

却还是刺不破这操蛋的生活?”“你今年多大?”江熠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二……二十二。”夏星结结巴巴地回答。“二十二岁,

”江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画架的边缘,“透视关系连那边那个八岁的小胖子都不如。

排线乱得像一团毛线球,明暗关系完全是反的。”夏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低下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就知道,自己这种野路子在专业人士眼里就是个笑话。“但是,

”江熠的话锋突然一转,他弯下腰,视线与夏星平齐,

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画纸上的那滴眼泪,“你的眼睛画得很有意思。你把一个死物,

画出了情绪。这很难得。”夏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小到大,

所有看过她画的人,包括沈浩,都只会说“你画的这些小人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画里有“情绪”。“下课后留一下。”江熠直起身,

丢下这句话后便走向了下一个学生。傍晚时分,大爷大妈和小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画室。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斑。夏星乖乖地坐在原位,

看着江熠在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洗着画笔。“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江熠擦干手,

走到自己的专属画架前,上面蒙着一块白布。夏星摇摇头。“你的基础太差了,

跟着大班上课纯粹是浪费时间。”江熠一把扯下白布,露出一张空白的画布,“从今天起,

每天下班后过来,我单独教你基础透视和人体结构。”夏星瞪大了眼睛:“单独教我?

可是……可是我交的学费只够上周末的班……”“免费。”江熠拿起调色盘,挤出几管颜料,

“条件是,你每天要给我画一张那种带情绪的‘废纸’。

”夏星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奇怪的条件,但巨大的喜悦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拼命地点头:“好!我答应你,江老师!”“别叫我老师。”江熠皱了皱眉,

拿起了一支扁平的油画笔。夏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熠准备作画。她发现,

当江熠面对空白画布时,他身上的那种慵懒和冷漠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画笔蘸上群青色的颜料,

缓缓抬起手,向画布靠近。一厘米。五毫米。一毫米。就在画笔即将触碰到画布的那一瞬间,

夏星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江熠的右手,那只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右手,

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

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他试图强行将笔尖按在画布上,

但颤抖的手指却让颜料在画布上蹭出了一道极其丑陋、扭曲的污迹。“啪!

”画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溅起一小朵蓝色的墨点。江熠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死死地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绝望和深深的自我厌恶。夏星吓坏了,她猛地站起身,

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他:“江熠!你……你没事吧?”“别碰我!”江熠猛地转过身,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冲着她低吼。他的眼睛通红,眼底的防备和狼狈刺痛了夏星的眼睛。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江熠闭上眼睛,

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模样。

他指着画室的大门,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出去。今天的事,

如果你敢对任何人说半个字,以后就永远别再踏进这里。”3接下来的三天,

夏星都没有去画室。一方面是因为江熠那句冷酷的“滚出去”让她心有余悸,另一方面,

事务所的月底结算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她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每天在成堆的凭证和报表中机械地运转。周三的下午,南城大学的图书馆里。

夏星趁着回学校交实习周志的空隙,趴在桌子上补觉。“夏星,醒醒。

”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沈浩正坐在她对面。沈浩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学生会的副主席。

他穿着熨烫得笔挺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沈浩?你怎么来了?”夏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坐直了身体。沈浩没有回答,而是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夏星低头一看,

瞬间清醒了——那是她前天交上去的试算平衡表,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七八处错误。

“我托在你们事务所做高级审计的学长拿到的。”沈浩看着她,眉头微皱,“夏星,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错有多低级?如果这份报表真的交到客户手里,你不仅会被开除,

甚至可能面临行业禁入。”夏星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开始发酸。

她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不适合干这个,但被沈浩这样**裸地把失败摊在面前,

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难堪。“我已经帮你把数据重新核对过,正确的表格发到你邮箱了。

”沈浩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夏星下意识地躲开了。

沈浩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夏星,我们已经大三了,不是小孩子了。

”沈浩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画漫画那种事情,

当个业余爱好可以,但它养不活你。

我已经规划好了我们未来的五年:毕业后我们一起进四大,三年内考出CPA,

五年后攒够首付在南城买房。这是一条最稳妥、最正确的路。你为什么非要偏离轨道呢?

”“稳妥……正确……”夏星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沈浩那张写满理智和规划的脸,突然意识到,沈浩喜欢的也许根本不是她夏星,

而是他精密人生蓝图里一个名为“合适伴侣”的完美拼图。“沈浩,谢谢你帮我改报表。

”夏星猛地站起身,将那份满是红圈的文件塞进包里,“但我的人生,

不是你的Excel表格,不需要你来设置公式。”说完,她不顾沈浩错愕的眼神,

转身冲出了图书馆。夏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公交车,又是怎么走到晓雨书店的。

当她推开画室那扇半掩的木门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画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微弱的光。夏星再也忍不住了,她靠在门框上,

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地哭了起来。她哭自己永远算不对的账目,

哭母亲窒息的期望,哭沈浩自以为是的规划,

也哭自己那个卑微到不敢见光、却又无法割舍的漫画梦。不知道哭了多久,

一张带着淡淡松节油味道的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夏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江熠。

他坐在黑暗中的一张高脚凳上,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哭完了?

”江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那天赶她走时的暴躁。夏星吸了吸鼻子,

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又随便进来了。

”江熠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你那天看到的,是躯体化障碍引起的肌肉痉挛。

”江熠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低沉。夏星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熠会主动提起那天的事。江熠看着黑暗中那幅被白布重新蒙起来的画架,

眼神像是穿透了画布,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一年前,我拿到了国内最大的出版公司的合同,

准备出版我的第一本个人画集。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画了整整三年的心血。

”江熠自嘲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但是在终审的时候,主编把我的画稿全部退了回来。

”夏星屏住了呼吸。“他说,江熠,你的技巧完美得无可挑剔,光影、透视、色彩,

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但是,你的画里没有灵魂。你只是一个精密的绘画机器,

你画不出能打动人的东西。”江熠转过头,看着夏星,

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从那天起,只要我拿起画笔想要完成一幅作品,

我的手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成了一个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的废物。我逃回南城,

躲在这个小画室里,假装自己还在教人画画,其实我连面对画布的勇气都没有。

”夏星震惊地听着这一切。她一直以为江熠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才,却没想到,

在这个冷漠的外壳下,隐藏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所以,你明白了吗?

”江熠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夏星面前,“你那天问我为什么不画完那幅星空。

因为我做不到。我是一个被剥夺了表达能力的哑巴。”夏星看着江熠,

心里的委屈和迷茫突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看着这个骄傲却又破碎的男人,

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举到江熠面前。

那是她刚刚在公交车上画的:一个西装革履的机器人正在用尺子测量一个女孩的心脏,

女孩的旁边站着一个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的傲娇猫咪。“江熠,”夏星直视着他的眼睛,

声音虽然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没有技巧,我的透视一塌糊涂,

但我有满肚子的情绪想要表达。你技巧完美,却找不到画画的理由。我们两个都是残缺的。

”江熠看着画本上那只手抖的傲娇猫咪,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所以,

”夏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教我技巧,

帮我把心里的故事画出来;我把我的胆量借给你,陪你一起找回你的灵魂。怎么样?

”江熠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却像杂草一样充满生命力的女孩。良久,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那是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容,像是初春的阳光融化了坚冰。

“好啊,”江熠轻声说,“成交,笨蛋。”4那晚的“交易”达成后,

夏星的生活仿佛被强行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白天,

她依然是那个在事务所里被数字折磨得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实习生;但到了夜晚,

当她推开晓雨书店后院那扇木门,闻到熟悉的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香气时,

她就变成了江熠专属的、虽然笨拙但极其刻苦的“关门大弟子”。

江熠的教学方式非常斯巴达。他绝不允许夏星用橡皮擦,

要求她每一笔落下去都必须经过大脑的精确计算。“人体比例不是靠感觉,

是靠骨骼和肌肉的逻辑支撑的。”江熠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轻轻敲击着夏星画纸上那个肩膀一高一低的人物,“你这里画的不是肩膀,

是脱臼的骨折现场。”夏星咬着笔杆,苦着脸哀嚎:“可是江老师,

我觉得这样画显得他比较有松弛感啊!”“松弛感不等于瘫痪。

”江熠冷酷无情地驳回了她的**,“重画。三十遍。”虽然嘴上严厉,

但夏星能感觉到江熠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死气沉沉地坐在阴影里。

他在指导夏星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有时候夏星画出极其离谱的透视,他会被气得揉眉心,

但嘴角却总是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然而,江熠自己的瓶颈依然没有突破。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夏星因为事务所停电提前下班,兴冲冲地跑来画室。刚走到门外,

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江熠,你到底在固执什么?”是宋晓雨的声音,

透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这是一家游戏公司的主视觉图外包,定金都打过来了!

他们只要求你按照他们给的元素进行拼凑,不需要你发挥什么灵魂和创意。你只要动动手,

十万块就到手了。你难道打算在这个破画室里躲一辈子吗?”“我说了,我不接。

”江熠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你是不接,还是画不出来?

”宋晓雨的话像一把尖刀,直刺要害。画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夏星站在门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脏揪成了一团。过了很久,宋晓雨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外的夏星,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夏星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夏星轻手轻脚地走进画室。江熠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被揉皱的合同。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夏星没有说话,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

拿出速写本,开始飞快地画起来。十分钟后,她走到江熠身后,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江熠转过身,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去的阴郁。夏星没有说话,只是把速写本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四格漫画。

第一格:一只戴着墨镜、表情极其狂拽酷炫的黑猫(旁边标注:江大爷),

高傲地拒绝了一盘装满金币的猫粮。第二格:黑猫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金币猫粮,

决定亲自下水抓一条“有灵魂的鱼”。结果脚下一滑,

以一个极其扭曲且毫无尊严的姿势掉进了池塘里。

第三格:一只长着黑眼圈、傻乎乎的柴犬(旁边标注:夏小星)路过,

用一根破树枝把湿漉漉、气急败坏的黑猫捞了上来。第四格:黑猫一边发抖,

一边死鸭子嘴硬地对柴犬说:“看什么看,我这是在体验潜水的艺术。

”而柴犬则在一旁疯狂憋笑。江熠看着这幅画,

目光在黑猫那个扭曲的落水姿势上停留了很久。画里的透视依然有一点小问题,

线条也不够精致,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动和幽默感,却像是一阵清风,

瞬间吹散了他心头堆积的阴霾。“你把我画得也太丑了吧?”江熠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这叫艺术加工。”夏星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再说了,

你现在这个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跟这只猫简直一模一样。”江熠看着夏星那张生动活泼的脸,

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后来笑声越来越大,他甚至捂住了肚子,

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这是夏星认识他以来,他笑得最开怀、最真实的一次。“夏星,

”江熠笑够了,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生物。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宋晓雨端着两杯冰镇西瓜汁走了进来。

看到正在大笑的江熠,她惊讶地挑了挑眉。“哟,铁树开花了?”宋晓雨把果汁放在桌上,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既然你今天心情这么好,江熠,我有个提议。”宋晓雨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

“下个月底,书店要举办三周年店庆。我打算把画室和前面的空间打通,

办一场小型的素人画展。主题就叫‘未完成的夏天’。”她转头看向夏星,

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夏星,你也来参展吧。把你那些画在速写本里的漫画,

整理成一个系列,挂到墙上去。”“我?!”夏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果汁打翻,“不行不行!

我画的那些都是小儿科,怎么能办展览?而且……而且如果被我妈知道我在外面搞这些,

她会打断我的腿的!”“怕什么?”江熠突然开口,他走到夏星身边,拿过她的速写本,

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柴犬和黑猫,“你的画有资格被更多人看到。

”他转头看向宋晓雨:“画展我同意了。夏星的作品,我亲自负责监制。

”夏星愣愣地看着江熠。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名为“野心”的光芒。

“可是我白天还要实习,晚上还要准备CPA考试,

我根本没有时间画出一整套完整的参展作品……”夏星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实习照去,

考试资料我帮你划重点。”江熠微微俯下身,凑近夏星,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至于画画……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

我给你开秘密补习班。我掩护你。”夏星看着江熠近在咫尺的眼睛,

听着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也是这个夏天所有秘密的开端。5接下来的一个月,夏星过上了极限拉扯的双面生活。白天,

她在事务所里强打精神,应对着那些永远对不上的账目和主管的冷嘲热讽。到了晚上九点,

她准时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关上房门,假装开始挑灯夜战CPA。然后,在九点半,

她会轻手轻脚地翻出卧室的窗户,顺着一楼的防盗窗爬下去,一路狂奔到晓雨书店。

夏夜的晚风带着白日里未尽的余温,吹拂在夏星的脸上。每一次奔向画室的脚步,

都让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画室里,江熠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冰镇的汽水和削好的铅笔。

为了参展,夏星决定画一个关于“逃跑”的短篇绘本。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被困在巨大钟表里的发条女孩,她每天只能按照固定的轨迹行走,

直到有一天,一只断了翅膀的黑鸟闯进了钟表,带着她拆掉了所有的齿轮,

飞向了外面的世界。“这里的构图太满,没有呼吸感。”凌晨十二点,画室里极其安静,

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江熠站在夏星身后,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握住夏星拿笔的手。

“把视平线压低,突出钟表内部的压抑感。对,就像这样……”江熠带着她的手,

在纸上拉出一条利落的透视线。夏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江熠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体温,

能闻到他衣服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香。江熠说话时,

低沉的嗓音顺着她的耳廓一直酥麻到了脊椎骨。“你在发什么呆?排线乱了。

”江熠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哦……哦!我重画!

”夏星慌乱地抽出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拼命用橡皮擦着刚刚画错的地方。

江熠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他走到一旁,

重新拿起自己的画笔。在指导夏星的过程中,江熠也在尝试着自救。

他开始在废弃的报纸上、包装盒上进行随意的涂鸦。虽然当他试图画一幅完整的作品时,

手依然会微微颤抖,但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夏星那种毫无章法却生机勃勃的画风,像是在他干涸的灵感源泉里注入了一股活水。

八月底的一个周末,画展的筹备进入了尾声。夏星的绘本已经完成了线稿,

只剩下最后的上色。那天晚上,画室里的空调坏了。两人坐在打开的窗户前,

吹着夏末微凉的晚风。窗外,路灯将树叶的影子拉得老长,

知了在进行着这个夏天最后的狂欢。“江熠,”夏星趴在桌子上,

看着旁边正在给绘本调色的男人,“等画展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办?会重新接商业稿吗?

”江熠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不知道。”江熠轻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至少,

我现在不那么害怕拿起笔了。夏星,这要谢谢你。”夏星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江熠,

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伸手去抚平他眉宇间那丝残存的忧郁。

江熠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逐渐升温的化学反应。他放下画笔,

身体微微向夏星倾斜。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夏星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夏星……”江熠的声音低哑得不可思议,他的目光落在夏星微微颤动的嘴唇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嗡嗡——”夏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瞬间打破了画室里旖旎的氛围。夏星猛地回过神,像触电般弹开。

她慌乱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母上大人”四个大字。那一瞬间,

夏星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灭。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母亲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母亲压抑着极度愤怒的声音,

犹如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风暴:“夏星,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我刚看了你的银行卡流水,你根本没买什么CPA资料。还有,

你床底下那个破箱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可以把你妈当傻子骗了?!”夏星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江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的秘密,被发现了。

6夏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店跑回家的。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得像是一座死城,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凄凉。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灯火通明,

刺眼的白炽灯光像是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割开了她所有试图隐藏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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