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茶室在顶楼。
包厢门一推开,我先看见了林宇。
他站起来冲我笑。
「晚晚,你来了。」
「快坐。」
我刚要走过去。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抬起了头。
四十多岁。
珍珠耳环。
旗袍剪裁利落。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我今天刚见过。
不是在茶室。
是在旗舰店高层合影墙上。
陆桂珍。
美业集团副总裁。
也是刚才那群人口中,严伟最硬的后台。
我脚步顿住。
林宇还没察觉。
「晚晚,这就是我妈。」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苏晚。」
陆桂珍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瓷器轻轻一响。
「原来是你。」
她看着我。
眼神像钩子。
「我还以为,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敢在我店里撒野。」
林宇脸上的笑僵住了。
「妈,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陆桂珍冷笑。
「今天下午,就是她,在旗舰店勾着陆沉替她出头。」
「又闹又泼。」
「把严伟害得当众丢尽脸面。」
我把礼盒放到桌上。
「原来你就是他背后的金主。」
「难怪他那么嚣张。」
「放肆。」
陆桂珍脸色一沉。
「第一次上门,就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长辈?」
我笑了。
「你先把长辈该干的事做了,再摆长辈的谱。」
林宇急了。
「晚晚,你少说两句。」
「妈,你也消消气。」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
陆桂珍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啪地摔到我面前。
「这是旗舰店今天的损失清单。」
「严伟被免职。」
「门店名誉受损。」
「贵宾客户退卡。」
「你,必须负责。」
我低头扫了一眼。
赔偿金额那栏,写着二十八万。
我抬眼看她。
「你们一家子,都挺会开价。」
陆桂珍端起茶。
「我不跟你绕弯子。」
「想进林家的门。」
「第一,去给严伟道歉。」
「第二,把门店损失赔了。」
「第三,保证以后离陆沉远一点。」
「否则,你这种爱出风头、爱勾男人的女人,我林家绝不会要。」
「妈!」
林宇满脸难堪。
「你怎么能这么说晚晚。」
「我说错了?」
陆桂珍冷笑。
「一个女人,跑到男人工作的地方撒泼。」
「又在集团董事长面前卖弄专业,装清高。」
「这种路数,我见多了。」
「说白了,不就是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我拉开椅子坐下。
「陆总。」
「你儿子今天叫我来,是见家长。」
「不是来听你给我定罪的。」
「现在我倒是明白了。」
「你们林家不是要儿媳。」
「是要个能替你们擦**,还得跪着感恩的冤种。」
林宇急得额头冒汗。
「晚晚,你别这样。」
「我妈就是在气头上。」
「你先服个软。」
「咱们把这顿饭好好吃完,行不行?」
陆桂珍淡淡开口。
「手镯呢?」
我一怔。
林宇连忙接话。
「妈说的是订亲那只翡翠镯。」
「你戴上吧。」
「这样她心里也舒服点。」
我看着他。
「你让我戴上它干什么?」
「提醒我,今天是来认错的?」
「不是认错。」
林宇声音放软。
「是给我个面子。」
「晚晚,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低个头,以后我肯定对你好。」
「再说了,不就是给严叔道个歉吗?」
「他年纪大了,又是我妈的人脉。」
「你闹成这样,大家以后怎么相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可笑。
下午打电话时,他还说我能干、体面。
现在坐在他妈旁边,他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只会劝我忍。
劝我低头。
劝我给加害者道歉。
我慢慢摘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
那是林宇求婚时,亲手给我戴上的。
他说这是他奶奶留下来的。
代表认定。
代表一家人。
我把手镯放在桌上。
「林宇。」
「你刚才说,给你个面子。」
「可你从头到尾,给过我面子吗?」
「晚晚......」
「你妈污蔑我勾引人。」
「你劝我忍。」
「她让我给严伟道歉赔钱。」
「你还是劝我忍。」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要能进你家的门,受什么气都该吞下去?」
林宇脸色发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镯往前一推。
「是这个意思吗?」
「苏晚!」
陆桂珍厉声开口。
「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只镯子你拿着,就是我林家认你。」
「你敢摘下来,就别怪我以后把话说绝。」
我笑了。
「说绝?」
「巧了。」
「我今天也正想把话说绝。」
我两根手指夹起那只手镯。
轻轻放在她面前。
「婚约取消。」
「镯子还你。」
「你儿子,我不要了。」
林宇蹭地站了起来。
「晚晚,你疯了?」
「就为这点事,你跟我分手?」
「这点事?」
我看着他。
「原来在你眼里,被人羞辱、被人勒索、被你妈往我头上泼脏水,都叫这点事。」
「林宇。」
「你配得上谁的体面?」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啪的一声。
陆桂珍把茶杯摔得粉碎。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头!」
我没回头。
刚走到门口,林宇就追了出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苏晚!」
「你离开林家,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你别后悔。」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然后掏出手机。
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
包厢里那只翡翠手镯,正被陆桂珍一把扫落在地。
6
第二天一早,新闻就炸了。
「知名网红染发后头皮灼伤休克,涉事沙龙连夜停业。」
我点开视频。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女孩。
头皮大面积红肿起泡。
镜头一转。
门店招牌明晃晃地挂着。
正是严伟负责的那家店。
评论区全在骂。
「黑店。」
「怪不得一股药味。」
「我之前也在这儿做过,头皮痒了半个月。」
我把视频看完,手机就响了。
这次不是林宇本人。
是他的语音通话申请。
我看着屏幕闪了两秒,接了。
那边声音乱成一团。
林宇像是躲在楼道里。
「晚晚,你总算接了。」
「有事?」
「出大事了。」
「我知道。」
「网上都传疯了。」
林宇声音发颤。
「我妈也被带去谈话了。」
「采购那边有人咬她,说违禁染发剂是她点头进的。」
「严伟现在也疯了,一直改记录,想把锅甩给底下采购员。」
**在工作室的桌边。
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进货底单。
「所以呢?」
「晚晚,你是做合规审计的。」
「你最懂这些。」
「你能不能......帮我们出一份说明?」
我眼皮都没抬。
「什么说明?」
「就......就写那批产品符合安全标准。」
「或者写供应链流程没有问题。」
「只要你肯签字,监管那边肯定会重视。」
我笑出了声。
「林宇。」
「你脑子还真是随你妈。」
「这种假文件,也敢找我开?」
「不是假。」
他赶紧解释。
「就是措辞上柔和一点。」
「晚晚,你听我说。」
「我妈现在真没办法了。」
「你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帮这一次。」
「你放心,只要这事过去,我一定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我可以跟你复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离谱。
我慢慢坐下。
「林宇。」
「你现在求我办假证,还拿复合作筹码?」
「你到底哪来的脸?」
他急得快哭了。
「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妈也知道错了。」
「严伟更别说,他现在怕得要死。」
「你只要来一趟监管局,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别的都好说。」
我没立刻回他。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桌角摆着一只银色加密U盘。
里面存着我这段时间顺藤摸瓜整理出的东西。
违禁烫染剂的走私渠道。
分账流水。
私人账户拆分避税记录。
还有陆桂珍给空壳公司打款的凭证。
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打算交出去。
只是我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个让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活的时机。
那样刀落下去,才最准。
林宇还在那边哀求。
「晚晚,求你了。」
「明天上午十点,市场监管局询问室。」
「你来就行。」
「好。」
我淡淡开口。
林宇愣住了。
「你......你答应了?」
「我去。」
「至于说什么,到时候看情况。」
「好,好。」
「你肯来就行。」
「晚晚,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我挂断电话。
没再听他后面那堆废话。
窗外天色阴着。
我把U盘拿起来,放进包里。
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出事当天的调配签字单。
签字的人,不是严伟。
是他手底下一个小助理。
我把两份东西分开放。
一份放在文件袋最上层。
一份继续压在包底。
中午时,陆沉给我发了条消息。
「明天如果你去监管局,带上完整证据。」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半小时后,他又发来第二条。
「严伟会先求你。」
「陆桂珍会后悔。」
我依旧没回。
只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收工前,助理问我明天行程。
「上午空出来。」
「我去一趟监管局。」
「要不要安排车?」
「不用。」
我拉上包链。
指尖碰到那只U盘时,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
「明天。」
「该有人结账了。」
7
监管局询问室在三楼。
我到的时候,林宇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眼底全是血丝。
一看见我,就快步迎上来。
「晚晚。」
「你来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别靠这么近。」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就是太高兴了。」
「你能来,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懒得接这话。
走廊另一头,陆沉正带着律师团过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
只拎着一份文件。
从我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
「苏**。」
「证据带了?」
「带了。」
「那就好。」
林宇听见这句,眼睛都亮了。
「我就知道。」
「晚晚,你还是愿意帮我们的。」
我扯了扯嘴角。
「你高兴得太早了。」
询问室门一开。
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严伟瘦了一圈。
胡子没刮。
但眼神里的刻薄一点没少。
陆桂珍倒是还穿得体面。
只是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见了。
大概昨晚摔得不轻。
她一看见我,立刻露出一副施恩的表情。
「苏晚。」
「你总算来了。」
「坐吧。」
「只要你今天把合规说明写了,过去那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严伟也跟着笑。
「是啊。」
「我就说,她这种女人,嘴再硬,最后还是离不开男人。」
「林宇一求,不就乖乖来了?」
「要是你今天表现好。」
「我还能劝劝陆总,给你留点体面。」
「说不定,林家门你还能进。」
我把包放在桌上。
慢悠悠坐下。
「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资格施舍我?」
严伟冷哼一声。
「别装了。」
「你要不是想回来,来这儿干什么?」
「难不成真来送我们进监狱?」
「你有那个本事吗?」
执法人员敲了敲桌面。
「安静。」
「苏**,请你说明一下,你是否了解涉事批次产品的调配流程。」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份材料。
放到桌上。
「了解。」
「这是出事当天的批次调配签字单。」
「从签字和领料记录看,这批染发剂不是严伟亲自调配的。」
话音一落。
屋里静了一瞬。
严伟先是一愣。
紧接着整个人都松了。
「听见没有?」
「不是我调的!」
「我就知道,她还是明事理的。」
陆桂珍也立刻接话。
「执法同志。」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严伟直接致人重伤这一块,是不是就能排除了?」
林宇更是差点笑出声。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晚晚,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你放心。」
「等这事过去,我一定让我妈亲自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陆沉站在墙边。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只是眼神很淡。
执法人员继续记录。
「也就是说。」
「你可以证明,严伟不是该批次的直接操作者?」
「对。」
我点头。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严伟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德性。
「我早说了吧。」
「有些人闹来闹去,到头来还不是得按规矩说话。」
「苏晚。」
「你现在总算学聪明了。」
「女人嘛,还是别太犟。」
「太犟,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陆桂珍也跟着端起架子。
「今天这事后,你去趟医院。」
「看看那个网红。」
「顺便替集团表个态。」
「态度好一点,我还能考虑让你进合规部做个顾问。」
我没动。
只把第一份材料往回推了推。
「第一件事,说完了。」
严伟还在笑。
「那就行啊。」
「既然我没直接上手,这案子跟我就没多大关系。」
他刚准备站起来。
我抬眼看向执法人员。
「现在。」
「该说第二件事了。」
8
严伟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第二件事?」
我打开包。
从最里面拿出那只银色加密U盘。
轻轻放在桌上。
「实名举报。」
「举报严伟长期从非法渠道购入未经检验的工业级烫染化学品。」
「举报陆桂珍通过空壳公司转移采购回扣,并利用私人账户偷税漏税。」
屋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陆桂珍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
「苏晚!」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我把另一份清单抽出来。
一页页摊开。
「这是你们近两年的进货底单。」
「其中十二批货,报关信息造假。」
「原料名称写的是护理添加剂,实际入库的是高浓度烫染化学品。」
「这是对应仓储照片。」
「这是运输交接单。」
「还有这几份。」
我又抽出几张银行流水。
「你用你弟弟、司机、保姆的账户拆分收款。」
「再转到三家空壳咨询公司走账。」
「逃掉的税,保守估计三千七百二十万。」
严伟脸上的血色刷地没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因为你蠢。」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只是个好欺负的女顾客。」
「却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执法人员立刻接过U盘。
经侦那边跟来的两名警察当场起身。
「苏**,请你确认,这里面的资料来源真实合法?」
「确认。」
「其中一部分是公开追溯。」
「另一部分,是我在核验供应链风险时固定下来的原始凭证。」
陆沉终于开口。
「集团法务已经同步起诉。」
「案由包括商业诈骗、职务侵占、损害公司利益。」
「相关董事会决议,我可以当场提交。」
他的律师立刻把文件递了上去。
陆桂珍看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
「陆沉。」
「你早就知道?」
「知道。」
陆沉面无表情。
「只是等证据完整。」
严伟猛地转头看向陆桂珍。
「你不是说没事吗?」
「你不是说上面都打点好了?」
「你闭嘴!」
陆桂珍尖声厉喝。
「要不是你用那些便宜货充进口货,我们会走到今天?」
「怪我?」
严伟眼睛都红了。
「不是你嫌正规货利润低,逼我换渠道?」
「钱你拿得比谁都多,现在倒来怪我?」
「你给我住口!」
「凭什么住口?」
两个人当场撕了起来。
林宇彻底傻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脸白得像纸。
「妈......」
「这不是真的吧?」
「晚晚,你说句话啊。」
「你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我淡淡看着他。
「我来,是帮规则。」
经侦警察翻完初步目录。
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严伟。」
「陆桂珍。」
「你们涉嫌走私危险化学品、偷税漏税、职务侵占。」
「现在依法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的时候。
严伟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是她!」
「都是陆桂珍指使我的!」
陆桂珍尖叫着后退。
「放开我!」
「我有律师!」
「我要打电话!」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可是陆氏集团副总裁!」
经侦的人面无表情。
「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林宇扑通一声跪到我脚边。
「晚晚!」
「求你。」
「求你放过我妈。」
「她再怎么样,也是我妈啊。」
「你不是最讲情分的吗?」
我低头看着他。
「你妈污蔑我、逼我道歉赔钱的时候。」
「你跟我讲过情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长辈......」
我笑了。
「原来长辈犯法,也比我受的委屈重要。」
林宇张着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严伟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疯狂挣扎。
「苏晚!」
「你这个**!」
「你早就挖好坑等我跳是不是?」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是我挖坑。」
「是你非要往里钻。」
他们被带出询问室时。
走廊上全是脚步声。
有人拍照。
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总监?」
「平时吹得跟神一样,原来卖的都是黑货。」
「那位陆副总更厉害,直接偷了几千万的税。」
门外的光线有点刺眼。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终于散了。
不是因为他们被拷走有多壮观。
而是因为从洗头槽里卡住脖子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在逼我认命。
现在,总算轮到他们认了。
我刚走出大楼。
有人递来一杯热咖啡。
我抬头。
陆沉站在台阶下,正静静看着我。
9
「喝吗?」
陆沉把咖啡往前递了递。
「刚买的。」
我没接。
「陆董还有这闲心?」
「事情结束了,总要说两句。」
「说什么?」
「说合作。」
他看着我。
「集团合规部空着首席的位置。」
「你来做,年薪你开。」
「另外。」
他顿了顿。
「我也想追你。」
我终于抬眼看他。
夜色落在他肩上。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很稳。
稳得像什么都在掌控里。
可惜我最烦的,就是这种稳。
「陆沉。」
「你是真把我当傻子了。」
他眉梢轻轻一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你早就知道陆桂珍在侵吞集团资产。」
「也早就知道严伟那条线有问题。」
「你不动手,不是因为没证据。」
「是因为你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把他们连根拔起。」
陆沉没否认。
我继续往下说。
「刚好。」
「我在洗头区跟严伟起了冲突。」
「刚好,我又是做合规审计的。」
「于是你顺水推舟。」
「既能借我的专业把证据链补全。」
「又能借我的怒气把事情闹大。」
「到最后,你一边当英雄出场,一边坐收渔利。」
「不是吗?」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
「你确实很聪明。」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一部分。」
他把咖啡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我是早就盯上了他们。」
「但没有你,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结果对你也不坏。」
「严伟进去了。」
「陆桂珍也完了。」
「你出了一口气,还能拿到更好的职位。」
「这是双赢。」
「听着挺漂亮。」
我笑了一下。
「可你还是把我当刀用了。」
「苏晚。」
陆沉声音低了些。
「商场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干净的打法。」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站在一边。」
「站在一边?」
「对。」
「包括感情上。」
我看着他。
「一个连清理家贼,都要借女人的手。」
「还要等别人被羞辱、被逼到绝路,才顺势收网的人。」
「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兴趣?」
陆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对我成见很深。」
「不是成见。」
「是判断。」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宇是懦弱。」
「你比他高明。」
「高明到把利用都包上体面。」
「可说到底,你们都一样。」
「都习惯站在旁边,看女人替你们挡脏水、扛冲突、出结果。」
「然后再出来讲一句,我是真心欣赏你。」
陆沉这回没接话。
我继续说道。
「陆董。」
「我不需要你开的价。」
「也不需要你这杯咖啡。」
「更不需要你迟来的真心。」
「你想清理谁,是你的事。」
「我想怎么活,是我的事。」
我说完,转身就走。
陆沉在身后开口。
「苏晚。」
「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我脚步没停。
「对算计我的人。」
「我只会长记性。」
走到路边时,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发来一条消息。
「职位一直给你留着。」
我连看都没多看。
直接拖进黑名单。
紧接着,我又翻出林宇的备用号。
一并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晚风有点凉。
肩头那件旧皮衣,破口还在。
可我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了。
至少那道口子,是我看清一群人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
从今天起,到此为止。
街边红灯跳成绿灯。
我抬脚往前走。
身后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陆沉一个人拿在原地。
10
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
严伟犯走私危险化学品罪、诈骗罪。
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八年。
陆桂珍犯偷税罪、职务侵占罪。
有期徒刑十二年。
新闻一出,整个美业圈都炸了。
曾经被他们压着不敢说话的人,开始一个个出来发声。
有人晒退款单。
有人晒过敏诊断书。
还有人把严伟当年吹嘘法国留学的视频翻出来,剪成了合集。
评论区一片嘲讽。
「留学没去过,牢房先住上了。」
「副总裁偷税三千多万,真敢啊。」
「这家店以前还瞧不起平价顾客,现在连门头都拆了。」
我把新闻页面关掉。
助理敲门进来。
「苏总,楼下保安打电话。」
「说有个叫林宇的人,又来了。」
「还是复合那套?」
「差不多。」
「他说他知道错了,想见您一面。」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
「让保安按规矩处理。」
「明白。」
十分钟后,楼下监控截图传到了我手机上。
林宇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
整个人灰扑扑的。
正被保安拦在闸机外。
他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
像还做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我只看了一眼,就删了。
窗外阳光很好。
新的办公室刚装修完不久。
门口牌子写着六个字。
苏晚合规咨询。
从最开始一个人接案子。
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团队。
我花了三个月,把那些烂人烂事全清出了生活。
也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一点点做成了样子。
中午,助理提醒我该出门了。
「预约的理发时间到了。」
「知道了。」
我起身拿起外套。
不是之前那件破了口的旧皮衣。
是新定制的。
同样的版型。
同样的黑色。
但皮面更利落。
扣子也更稳。
下楼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笑着跟我打招呼。
「苏总,今天这件皮衣真好看。」
我抬手理了理领口。
「谢谢。」
新店离公司不远。
门头干净。
玻璃透亮。
我刚走进去,前台就起身迎我。
「苏**,您好。」
「洗护位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如果您对水温、角度、产品有任何要求,随时跟我们说。」
我点了下头。
「好。」
洗头椅很宽。
脚踏高度正好。
后颈垫也柔软。
洗头的小姑娘先试了水温。
才轻声问我。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力度呢?」
「也可以。」
她没多问一句废话。
更没有半点阴阳怪气。
整个过程安静又舒服。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比起三个月前,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些卡住脖子的槽口。
那些逼人低头的声音。
那些披着体面外衣的算计。
都已经被我亲手留在了过去。
吹风机停下的时候,小姑娘笑着说。
「苏**,结束了。」
我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崭新的黑色皮衣。
肩背挺直。
眼神干净。
我拎起包,起身去结账。
前台双手递来小票。
「欢迎您下次再来。」
我接过小票。
转身往门外走去。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阳光正好落在我袖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