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礼钱。
八万块。
我在老家的爸妈种两年地也攒不出来。
他还说,孙姐又加了一句,转账备注白纸黑字写着呢,谁敢告他?法院去了也是他赢。
我没说话。
若若,听姐的,别折腾了。方杰现在混得不差,认识不少人。你真把他惹急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
我说:知道了,孙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若若啊,妈膝盖又疼了。隔壁你王叔介绍了个老中医,说针灸效果好,一次八十。妈想去试试,你说行不行?
一次八十。
我妈问我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好像在问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不知道四年前她女儿把所有积蓄借给了一个骗子。
她不知道那八万块够她做一次膝盖手术。
她不知道我连八十块的针灸费都要在心里盘算一下。
去年冬天,她的膝盖疼得蹲不下去,我在网上买了个两百块的护膝。她收到之后特别高兴,说比什么都管用。
不管用。
我站在马路边等公交,看着对面商场的橱窗。里面摆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标价一千六。
一千六。
在方杰嘴里,这可能就是一点小钱。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刷卡,找了个靠门的位置。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主管发消息:林若,华彩地产那个项目的修改稿,明天中午前交给我。
我没回。
车窗外面灰蒙蒙的天把什么都压得很低。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坐到凌晨两点。
十五平米,月租一千八。窗户的密封条早就不行了,冬天呼呼地往里灌风。
桌上堆着半沓设计稿和一碗泡到坨了的面。
我打开手机,搜:赠予和借款的法律区别没有借条能不能起诉要回钱。
翻了一个多小时,结论越来越清楚:
如果方杰咬死那是赠予,我几乎赢不了。
除非我能证明,他是故意骗我写了那个备注。
凌晨三点,我翻出四年前的云备份。
方杰发给我的那张车祸现场照片还在。
那些恳求的语音消息还在。
但微信聊天记录没了。四年前手机进水,换了新手机,记录全丢了。
这些东西,在乔迁随礼四个字面前,轻得像纸。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
不行。这钱我得要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主管已经站在我工位旁边了。
林若,华彩地产那稿子呢?
再改,中午之前给您。
中午之前?主管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客户方上午十点要看初稿。你这个效率,换个实习生都比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