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芜最终还是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了。
没办法,万一有重要工作通知呢?她这样说服自己。
结果屏幕一亮,阿夜的最新消息赫然在目。
阿夜:出来,走廊。
纪芜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萧祁的办公室——门开着,人不在。
她犹豫了两秒钟,假装去接水,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萧祁正靠在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纪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萧队,找我什么事?”
萧祁把烟收进口袋,侧头看她。
“盗窃案的那个嫌疑人,查到了。”
纪芜立刻正经起来:“在哪儿?”
“城西一家小旅馆,张扬刚传回来的消息。”萧祁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工作时的利落干脆,“我准备过去抓人,你跟不跟?”
“跟!”纪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萧祁看了她一眼:“可能会有点危险,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纪芜嘟囔了一句。
“你是实习生。”
“实习生也是警校生!”
萧祁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纪芜赶紧跟上。
上车的时候,萧祁开车,纪芜坐副驾驶。张扬已经在去旅馆的路上了,约定在附近汇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纪芜忍不住问:“萧队,你是怎么锁定这个嫌疑人的?”
“当铺。”萧祁打了把方向盘,“张扬查到有人拿了一条金项链去典当,款式和户主描述的一致。典当记录留了身份证,查了一下,有前科,左撇子,技术开锁,全对上了。”
“那直接去抓人就行了?”
“嗯,但不确定他房间里有没有同伙,到了之后你先别下车,等我信号。”
纪芜想说我也可以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萧祁说的是对的,她现在就是个累赘,去了也是添乱。
这种认知让她有点沮丧。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城西一条老旧的街道。旅馆在巷子深处,是个不起眼的小门面。张扬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正蹲在巷口吃烤肠。
萧祁下了车,走过去。纪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下去——她没跟进旅馆,就站在巷口,萧祁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什么情况?”萧祁问张扬。
张扬把烤肠棍扔进垃圾桶,抹了把嘴:“他半小时前回了房间,一直没出来。前台说登记的是一个人,但不确定有没有访客。”
“房间号。”
“302。”
萧祁点了点头,带着张扬进了旅馆。纪芜站在巷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然后她开始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第四分钟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的怒吼、以及一个声音——“别动!警察!”
纪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萧祁让她别乱跑,硬生生停住了。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萧祁和张扬押着一个男人从旅馆门口出来了。那男人被反铐着手,头上不知道在哪儿磕了一下,额头破了个小口子,还在骂骂咧咧。
张扬推了他一把:“老实点!”
萧祁走在后面,衣服有点皱,但表情还是很平静。他看见纪芜站在巷口,微微皱了下眉,大步走过来。
“不是让你在车上等吗?”
“我……我就在巷口,没进去。”纪芜有点心虚。
萧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对张扬说:“先带回去审讯。”
回去的路上,纪芜坐在后座,嫌疑人坐在她旁边,手上的铐子闪着冷光。那人四十来岁,瘦得跟猴似的,一脸横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纪芜一眼。
纪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假装没注意到,目光直视前方。
“小姑娘,”嫌疑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是新来的警察?长得挺俊啊。”
纪芜没理他。
“我跟你说,我这次就是手头紧,偷了点东西,又没伤人,关不了多久的。你留个电话,等我出来请你吃饭?”
纪芜还没说话,开车的萧祁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你再跟她说一句话,我让你多关半年。”
嫌疑人立刻闭嘴了。
纪芜偷偷看了萧祁一眼,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半边耳朵。那耳朵的轮廓很好看,但此刻绷得很紧,像是在生气。
她不知道他是在气嫌疑人嘴欠,还是在气她不听话跑下车。
到了局里,萧祁直接进了审讯室,让纪芜坐在单面镜后面看。
她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萧祁——换上审讯模式的他和平时又不一样了。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一样精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眼神却锐利得像要洞穿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犹豫。
嫌疑人在他面前从嚣张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老实,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纪芜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审讯技巧,手都快抽筋了。
审讯结束,萧祁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还在写,问了句:“学到什么了?”
“学到怎么让嫌疑人闭嘴。”纪芜合上笔记本,“就是你说‘多关半年’那句。”
萧祁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审讯技巧,那是个人情绪。”
“……啊?”
“他看你的眼神让我不舒服。”萧祁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步伐快得好像在逃避什么。
纪芜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个人情绪”和“不舒服”这两个词。
这是……吃醋了?
不不不,纪芜你清醒一点,他可能就是单纯地觉得嫌疑人太猥琐了,跟吃醋没关系。
但她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审讯结束后,纪芜回到工位整理笔录。张扬在旁边啃着面包,老赵正在泡茶,一切都很日常。
然后电话响了。
老赵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把话筒放下,看向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萧祁:“萧队,城东新苑小区,有人报警说闻到强烈的煤气味,敲门没人应。辖区派出所先到了,破门进去发现——屋里有人,已经没生命体征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萧祁的表情没变,但纪芜注意到他拿外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他说。
纪芜抓起笔记本跟上去,心脏砰砰跳。
盗窃案刚结束,新案子就来了。
而且这次,可能不是盗窃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