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木烟云睡得并不安稳。
远处隐约的警笛声断断续续响到凌晨,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向晚初的名字。
“喂……”木烟云嗓音沙哑。
“你那边昨晚怎么回事?!”向晚初急切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我看新闻说昨晚北洲城东有火拼!你没事吧!”
木烟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我没事,不在学校这边,离得远。”
“吓死我了!”向晚初长呼一口气,“我早上刷新闻看到,说什么北洲城东两伙人火拼,还动了枪,死了好几个。”
“放心,我好好的。”木烟云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那个封忌辞呢?他没派人保护你?”
木烟云垂下眼帘,“他派人来接我了。”
“那就好。”向晚初的声音缓和下来,“虽然这人冷得像冰块,但办事还算靠谱。”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木烟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便利店开门了,咖啡厅开始营业,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就好像昨晚那些火光和警笛,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但木烟云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打开手机,搜索“北洲城东”。
新闻弹出来——
【昨夜城东发生严重暴力冲突,致三人死亡,七人受伤】
【警方初步调查:疑似两伙非法组织火拼】
【城东居民:听到枪声和爆炸声,整夜都不敢睡觉】
木烟云关掉新闻,深呼吸一口气,她收拾好自己直接出门去了学校。
北洲国商的课程强度还是很大的,每周光是必读的案例材料就有上百页,更别提那些小组讨论、个人论文和随堂测验。
她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寓、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
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和向晚初视频通话,聊聊公司的事,聊聊北洲的见闻。
周五,下午没有课。
木烟云从图书馆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北洲。
“喂,请问是哪位?”
“木**您好,我是浮士得先生的秘书。”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浮士得先生想邀请您今天下午来他办公室坐坐,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木烟云微怔,这才想起那张名片。
地狱周之后她一直忙着上课,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方便。”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请问地址是?”
秘书报了个地址,在城中最繁华的商业区。
“我派车去接您吧。”秘书客气道,“您在学校门口稍等一会。”
木烟云没有推辞。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
木烟云坐上车,车子驶向城中心。
亚克菲勒大厦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一,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木烟云跟着秘书走进专用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便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接待厅。
落地窗外是整个北洲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览无余。
“木**,这边请。”秘书引着她穿过接待厅,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进来。”是那天那位白发老先生的声音。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木烟云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洁但不失气派。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浮士得·亚克菲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站起身。
“小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但中气很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活力。
木烟云走上前礼貌打招呼,“亚克菲勒先生您好。”
“坐。”浮士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
他打量着木烟云,目光温和但也藏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那天的方案,我后来又仔细看了看,很有意思。”
木烟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知道那个案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木烟云摇摇头,“这个我并没有去了解。”
“那家公司最后真的采纳了类似你的方案。”浮士得笑了笑,“他们联合了四家本土公司,成立渠道联盟,反向收购了那家跨国集团在北洲的业务线。现在,那家公司的市值翻了五倍。”
浮士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见木烟云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所以我说,你的思路很有意思。”浮士得靠进椅背,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按照你的年纪,能有这种眼光,真的很难得。”
“谢谢您。”木烟云姿态不卑不亢。
“我只是实话实说。”浮士得顿了顿,“听说,你在港城有一家自己的公司?”
对于这件事,木烟云并不意外浮士得会知道,以亚克菲勒家族的势力,想查一个人的背景很容易。
“是的。和室友一起创的业,现在主要做娱乐和竞技这一块。”
“IN,Invictus俱乐部。”浮士得准确说出名字,“我孙子很喜欢你们俱乐部的一个选手,叫什么来着……K……”
木烟云忍不住笑了一下,“是Killer。”
“对,Killer。”浮士得也笑了,“我孙子天天念叨这个名字,说他操作有多厉害。我是不懂这些,但看得出来,你们在年轻人里很有影响力。”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木烟云毫不自馁,大方道,“我们确实主要面向年轻用户。”
浮士得看着对面那双充满自信野心的眼眸,忽然问,“你来北洲国商,是想让IN再往上走一步?”
木烟云丝毫不惧的和他对视,眼底的野心袒露无疑,“不只一步。”
气氛凝滞一秒,随后,浮士得爽朗一笑。
“哈哈哈哈,果然啊,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北洲国商确实是最好的跳板。这里的人脉、资源、视野,都会让你回去之后走得更远。”
他看着面前这位和自己孙子年龄相仿的女孩,话锋一转,“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只盯着课堂和教授。北洲真正的机会,在外面。”
木烟云知道谈话要进入正题了,她不由的挺了挺脊背,等着对面这位大佬继续说下去,却没想到他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听说,你认识封忌辞?”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木烟云完全没有准备。
她张了张唇,脑中快速思考着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浮士得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小同学,你知道封忌辞在北洲意味着什么吗?”
木烟云看着对面那双苍老却满是精明的眼睛,想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北洲的科技新贵,商界的无冕之王。”
“那只是表面。”浮士得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木烟云不知道的信息,“封忌辞真正的力量,在地下。”
听到后面那句话,木烟云眼底闪过震惊,但她很快掩饰过去,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可浮士得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只是提醒你,在北洲,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参与就能躲开的。既然你认识封忌辞,那就更要注意……要注意不要卷进去太深。”
他缓缓道,“封忌辞这个人,有他的原则和底线。但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很难全身而退。小姑娘,你是来做学问、做生意、做事业的,不是来趟浑水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烟云看着对面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弯唇一笑,“谢谢您的提醒。”
“不用谢我。”浮士得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是个聪明孩子,不想看你走弯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给你指指路。”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之前那张不一样,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私人号码。
木烟云目光在那张名片上停了一秒,随后伸手接过,“多谢亚克菲勒先生。”
“叫我浮士得先生就行,亚克菲勒先生是我父亲。”
从亚克菲勒大厦出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木烟云站在大厦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中全都是刚才和浮士得的对话。
对于他突提到封忌辞,木烟云可不觉得他只是随口一提。
可,他有什么目的呢,跟她说了那么多关于封忌辞的事,还讲了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他想利用她做什么?
木烟云脑子很乱,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驶过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在公寓楼下停稳,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付了钱下车,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住。
公寓楼门口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幻影。
车牌是她熟悉的北A·FJX9999。
木烟云眼神滞了滞,目光下意识看向后座的方向。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
木烟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封忌辞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双墨黑的眼眸看着她,平静无波。
“上车。”
木烟云站在原地没动。
封忌辞也不催促,只是站在打开的车门旁静静等着,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暮色四合,路灯刚刚亮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四目相对,木烟云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封忌辞看着她走近,微微侧身让出了车门的位置。
木烟云弯腰坐进后座,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清冽干净,很好闻。
封忌辞跟着她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掉。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安德森很识趣的将后视镜调整了角度。
木烟云等了几秒,见封忌辞没有说话,主动开口,“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封忌辞偏头看了她一眼。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不时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线。
“你今天去见浮士得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木烟云微滞,随即反应过来,他派人保护她,自然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对于这个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地狱周的时候他给了名片,让我有空去他办公室坐坐。”
封忌辞“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木烟云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封忌辞盯着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木烟云语气淡淡,“就是聊了聊地狱周的案例,还有我以后的发展方向。”
封忌辞和她对视,像是能看透她,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浮士得这个人,可以结交,但不要全信。”
木烟云倒是没想到他还会给提醒。
“亚克菲勒家族在北洲扎根上百年,每一代都是人精。”封忌辞的语气很淡,“他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你自己慢慢想。”
木烟云垂下眼睫,“谢谢封先生提醒。”
封忌辞“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车内又安静下来。
木烟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试探着开口。
“封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北洲最近不太平。你住的这片区域虽然治安还可以,但也不是绝对安全。那两个保镖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离开北洲。”
木烟云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是为她好,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能不能……”她斟酌着措辞,“让他们离我稍稍远一点?或者不要跟得那么紧?”
封忌辞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觉得不舒服?”
木烟云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我知道封先生您是好意,但,我还不太能习惯。”
封忌辞沉默了几秒。
“可以。”
“可以?”
“嗯,我可以让他们离你远一点,但必须在能保护到你的范围内。”
木烟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谢谢封先生。”她由衷道。
封忌辞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审视。
木烟云假装没看见,“那,封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下去了。”
“你怕我?”
木烟云愕然,“什么?”
“你是怕我吗?”封忌辞又重复了一遍。
木烟云怔了怔,随即摇摇头,“没有。”
封忌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双墨黑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把人看透。
木烟云被他这样看着,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怕他吗?
好像……也不算怕。
只是每次见到他,总会本能地绷紧神经,说话做事都要在心里过一遍。
但这应该不是怕,是对强者的本能警惕,对未知领域的谨慎。
毕竟,他是封忌辞。
那个站在北洲金字塔尖的男人,那个浮士得口中“真正的力量在地下”的人。
封忌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理活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靠进椅背。
“那就好。陈姨把你托付给我,我对你负责,你正常生活,正常学习,遇到事联系安德森,他会处理。”
木烟云点点头,“我明白。”
封忌辞“嗯”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内又安静下来。
木烟云等了几秒,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事要交代,这才再一次开口。
“封先生,那我先上去了。”
封忌辞这次没有再问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木烟云下了车,夜风微凉,吹散车里的那股冷杉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