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就学乖了。
陆怀与自然没有留心这些细节,只觉得妻子对身边人都是这般善良体贴,处处周全,得妻如此,当真是夫复何求。
见妻子已安排妥当走过来,他先走到自家马车旁,小厮竹影早已机灵地摆好了踏脚凳。
陆怀与先上了马车,对着台阶上的崔折楹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得轻柔:
“楹娘,来,小心些,我扶你。”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亦悬在半空,不偏不倚,正正地等着她的手落进去。
“阿楹。”
崔折楹站在原地,莫名心头一颤,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心跳都骤然乱了节拍。
陆怀与见状失笑,这家伙,连上个马车都要抢着扶,见妻子还傻站在台阶上,一副不知该把手伸给谁的窘迫模样,便抬了抬下巴:
“楹娘,还愣着做什么?难得咱们平江侯爷今日有兴致,纡尊降贵亲自给你当踏脚石,你还不赶紧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丈夫一句玩笑,瞬间驱散了崔折楹心头那点莫名的紧张,她暗怪自己多想,傅休从小就是这性子,有时候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纤细**的素手,终究还是落在了傅休温热的掌心之上。
傅休瞳孔收缩,一股细微的战栗,从两人肌肤相接的那一点,迅速窜遍全身,眼睁睁瞧着那纤纤背影旋即隐于车门之内。
陆怀与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拱手道别:
“堂浔,今日多谢款待,改日再聚!我们先告辞了!”
陆家的马车渐渐远去。
傅休站在原地,五指倏然收拢成拳。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陆府门口。
陆怀与高中状元后,被先帝点为翰林院修撰,又并无家世根基,故而宅院不算十分气派,但青砖黛瓦,庭前还种着几株应时的花草,显得十分清静雅致。
夫妻二人刚进门,就听见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堂内传来,伴随着妇人急切的嗓音:
“可算是回来了!我还当你要在那庙里住下了呢!”
话音落下,一位穿着深褐色织锦褙子的妇人已快步走到了跟前,正是陆怀与的母亲吴秀兰。
“母亲,我们回来了。”
崔折楹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弯弯阴影,温声问安后,不等婆母再说话,便又接着轻柔软语:
“让母亲久等,是儿媳的不是,今日郎君有心特意去白塔寺接我,也是巧了,正好遇见了傅侯爷,侯爷执意要作东,请我们去了山下的素心斋小坐,这才回来得晚了些。”
婆母出身清苦,早年守寡,独自拉着夫君长大成材,实属不易,故而性子有些直率强势,心里最盼着的,一是早日抱孙,二就是夫君能仕途顺遂,光耀门楣。
对权贵,婆母有种朴素的敬畏和攀交之心。
崔折楹虽觉得这般刻意攀附的心思不算顶好,但此刻,用这个理由来平息婆母的微词,却是最直接有效的。
一两句话便能化解可能的小小风波,让家宅安宁,她又何必拘泥于那点清高的念头?
果然,吴秀兰一听是与那位傅侯爷一道,脸上立马欢喜起来。
儿子现在虽然是翰林院修撰,前途无量,可到底根基尚浅,若能多结交权贵,对儿子的前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何况是如今圣眷正隆,权势煊赫的平江侯!
